沼泽地 第25章 第 25 章

还是上次的工业园里，莫凡化完妆才知道这次拍的是一个中性系列，从衣服的外观上看性别区分并不明显。

摄影师是个女的，很追求细节，据说这套衣服随改她随换模特，总觉得前面的差点意思。今天例外了，不仅满意模特的外形，就连镜头前的表现力都非常满意。

她把镜头反过去让莫凡看，“你看，简直完美。”

身上的这套衣服，裤子很肥大，拖地，会显的腰身很细，配一件深色的衬衣，衬衣的领子很尖很长，一直垂到了小腹的位置，确实男穿女穿都可以。但莫凡似乎有点欣赏不来，不知道摄影师所谓的完美是指什么，敷衍的笑了一下。

“我不是单纯的说拍摄，你也很漂亮。”摄影师把照片局部放大，能清晰的看到莫凡的侧脸，骨相优越，却不跟程砚似的有棱有角，而是线条流畅饱满，薄薄的嘴唇微张，带点小性感。

莫凡头一次听到有人用漂亮俩字形容一个男孩子，感觉很稀罕，“谢谢，你也很漂亮。”

“我说真的。”女摄影师似乎是注意到了他的疑惑和猜测，解释道，“你知道吗，真正的美就是雌雄莫辨的，镜头说明一切。”

这句话刺到了莫凡某根神经，让他想到了，想起了什么。

拍摄结束后女摄影师要走了莫凡的号码，问他对演戏有没有兴趣，如果有合适的机会会给他介绍。

从工业园出来就看到了程砚的车，但今天不止他一个人，林宇也在。

林宇落下车窗对他点头笑了笑，示意他程砚在后排，莫凡犹豫了一下才开门上车。他觉得自己有点像被金主看上的小雀儿，这样的关系不能暴露在太阳下，会被刺伤，这样的感觉着实不好。

他故意远远的离程砚坐，也不说话，一直看向窗外。

车子在一个宽敞的大院停下，林宇先下了车。莫凡扭头看向程砚，用眼神和表情问这是哪，来这干嘛？

程砚也不说话，故意不明白他的意思。

莫凡看了眼在老远的地方吸烟的林宇，瓮声瓮气的问，“我们来这干嘛？”

“呀，会说话。”程砚笑了，带着点嘲弄，“我以为今天吃了哑巴药呢。”

莫凡射出一个凶狠的刀眼，拿起旁边的包就要下车。程砚眼疾手快，“好好，不逗你了，别气。学校放假了，这里正好招临时演员，去试试吧，说不定还能跳个A角。”

天星舞团是港城大名鼎鼎的舞团，从上个世纪至今已经百年历史，以不拘泥舞种而闻名，以独创和结合著称，很多大舞蹈家都是这里的常驻。文化展示墙上贴的都是莫凡的偶像，都是他仰视的前辈，作为一个此专业的学生，自然明白这个舞团的分量，也明白程砚的用心。

程砚没有露面，林宇带着他直奔了二楼，一个戴眼镜的颇年长的中年男人接待了他们，“张主任，这就是上次跟你提过的学生，莫凡，舞蹈学院的，专业水平没得说，学校放假了，搁你这打打杂，开开眼。”林宇介绍道。

莫凡双手握手跟张主任打招呼。

“您客气，您客气，都是小事，我亲自安排老师带他，放心，放心。”张主任客气的有点拘谨，笑的有点惧怕。

这时，又进来一人，莫凡又喜又惊，呼吸都忘了，眼睛黏在那人身上，毫不收敛。

“来的正好，我介绍下，”张主任拉了一把莫凡，“这是居老师，最近他在排新舞，你啊，先跟着学学。”

居老师，现代舞的领导者，获奖无数，最难得的是从不商演，只醉心于舞蹈本身，曾以一支《破茧》获得了国际大奖金奖。莫凡在开学典礼上远远看过一眼，如今人就站在眼前，真是激动的要热泪盈眶，“居老师，久仰。我叫莫凡，很荣幸有机会进你的舞组，我会好好练的。”

“哈哈，听说你还是学生，话别说的太早。”居老师举手投足间皆显身段，礼貌又不失度，“在我这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认真，绝不因人而异。”

离开时，又成了程砚开车，林宇没再跟着。

“谢谢。”莫凡明亮的眼睛闪着光，一遍一遍看自己的右手，兴奋劲还没下去。

程砚漫不经心，“谢什么？”

谢签约的事情，谢北山的事情，谢能跟居老师学习的事情。莫凡的目光从自己的右手移到那张高贵不恭的侧脸上，这俊俏的皮子底下藏着一个不一样的程砚。

莫凡跟他母亲关系不远也不亲，母亲只是遵循他的天性，尽一份责任。了解他内心的世界，为他的未来考虑，如果他有父亲也许会是这样的。

相处下来，莫凡逐渐的了解了一些程砚的情况，知道他很有钱，知道程家在港城很有实力，是豪门望族，但具体是多么庞大，鉴于那时信息渠道的不通畅他暂时无法考量出来。

程砚给的都是他想要且需要的，而他什么都没有，难道真的要以身相许？自己能值多少钱，或者说能值多少个夜晚？

但程砚好似忘了这茬，什么都没要，只要求吃一碗馄饨。

饭后两人照旧兜三环，霓虹闪烁，车水马龙，蜿蜒至看不到的尽头，走走停停，车速不快，程砚开了一点车窗燃起香烟。

同样是烟草味，在程砚身上滚一圈再发散出来就变成了致命的，让人上瘾的毒药，“我想尝尝。”

程砚伸手摸烟盒。

两人的视线都没离开彼此，莫凡微微倾身抽走了程砚嘴里的烟，垂目含进了自己嘴里。

香烟，抽的都是尼古丁。有没有一种可能，莫凡喜欢的就是单纯的程砚身上的味道。

校园里人已经不多了，拖着还没走的大都是不想分开太久的小情侣，昏黄的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的很长，走到小桥边上时莫凡说就送到这吧，这样我到宿舍的时候你正好能坐到车里。

往不同的方向前进，纠缠在一起的影子慢慢分开，仿佛两人刚刚拥抱过。

程砚跟冯起一帮人在俱乐部打球，精神头不大，隔一会就看看时间，“嘛呢，有事？”

“那学生，今儿面试去了。”在北京待久了，口音也潜移默化。

冯起把手里的球杆递给了别人，半搂着程砚去了没人的窗边吸烟，“多久了，怎么还没搞上手，什么时候稀罕上谈恋爱这套了？”

谈恋爱？对程砚这样的人来说多新鲜的字眼。这要是说别人，他估计得觉得恶心了，但要是说莫凡，心底倒生出一股甜劲。

是吧，这感觉也不错。

“艹，你不会来真的吧。”冯起惊讶于他的反应。

程砚是港城豪门巨富程氏三房的庶子，上头有大房嫡子一个哥哥，二房一个姐姐，一个哥哥。自己的母亲嫁给父亲程辉前就是个普通的舞蹈老师，即没背景又没实力，婚后很快失宠，自己则成了一个被遗忘的影子。母亲死后，被程辉安排去了英国念书，一去三年，回国后，为了体现家族和睦一视同仁的表象，又被放逐到内地，接手最边缘化，最没竞争力的服装生意。如果非要说程家还有点温度的地方，那就只剩大哥程钰。

即便如此，这样的家世也绝不会允许有一个男媳，更不可能允许有一个同性恋的儿子，程辉会一枪崩了他。

“其实也没啥，日后带在身边就是了。”冯起拍拍他的肩头。

“他不是那样的人。”

冯起跟程砚认识的久了，什么表情，什么话语，什么意思，都彼此了解，他拿烟的手顿了一下，“你可想清楚了，这条道比你回港继承程家家业难度还大。”

在这种利益至上，尔虞我诈的圈子里两人能成为朋友是有原因的，都是表面看似纨绔，放浪，实则心里有打着算盘，计划着未来，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机会。

这时的冯起还不是很明白不过一个长的好看点的相好而已，有那么迷吗？在很多年以后他才体会到一个长相，脾气，性格都卡在自己心坎上的人是多么的让人迷，有一天，他也会不计后果的反抗家族。

谁赢的多谁请客，几人到俱乐部的顶楼去喝酒，程砚着急走，又是被罚又是陪酒，空着肚子，纯的黑方一杯接一杯，启动车子时，眼前都有点重影。

“不是说不确定能不能来吗？”莫凡有点小兴奋的钻进车里，被浓郁的酒香刺了一下，“你喝多少啊，还开车？”

程砚难得穿了一件纯白色的polo衫，黑色的休闲裤，又喝了酒，整个人状态懒懒的，眼神软了许多，就连笑都看起来很温柔，“想知道你今天有没有给我丢脸。”

“怎么可能。”这话脱口而出，理直气壮，说完莫凡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我每天都练，应该，不会差。”

程砚笑了，在他侧脸轻轻划了一下，虽然很短暂，但不再是虚晃，落到了实处。

有点猝不及防，莫凡没来得及躲，这一下就像电流般刺啦一下在心尖上擦起来一股小火苗，“醉了吧你，给你助理打电话还是我送你回家？”

“我送你。”

这里离学校不是很远，车子开的也不是很快。莫凡不想让别人看到，照旧停在了北门对面的马路边，“去吧，你正式上台的时候我去指导工作。”程砚说。

职业习惯，莫凡一个人的时候步子迈的特别大，两三步就跨过了马路。

往常他进了门，程砚就会调头走，可今天他探头回望时，车子还在。

莫凡慢慢走回去，发现程砚竞靠在座椅上打盹，他脸上微微薄红，呼出的气滚烫，酒劲上来了，眼神迷离不聚焦的一汪情深。

“如果你不嫌弃的话，要不去宿舍休息会再走？”莫凡重新坐上副驾，车门虚掩着，“这样睡会着凉......”

话未说完，莫凡的脑子轰一下炸了。

程砚微凉的手在他后颈处一用力，嘴唇就贴了上来，第一下落在嘴角，第二下覆在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