沼泽地 第23章 第 23 章

手机里只存了一个联系人，阿砚。

莫凡心里有点忐忑，他没谈过恋爱，但看别人谈过，这样的桥段该是男女之间你追我躲刚开始的戏码，但怎么看他跟这个人之间......毕竟两个人都是大男人。但除了这个解释再想不出别的。

那天晚上他抱着手机被自己可怕的想法吓出了一身的冷汗。

手机电量满满，一直没有响过，直到周五下午，第一个打进电话来的是王闵之。

王闵之拿过手机感叹，“靠，新的，真舍得。”

“真的是工作需要？但合同还没签呢？”

“他们还怕你跑了？反正你给他们拍片，大不了扣你工钱呗。”王闵之伴着炸酱面，突然咦了一下，“这手机，谁给你送来的？”

这不仅是舍得的问题，都有点殷勤了，莫凡眨了下眼睛，含糊道，“不认识，说是路过。”

莫凡连续两周都去同一个工业园做模特，但都没见过程砚，手机也没响过。签合同的那天，王闵之有事先走了，莫凡跟负责人沟通完出来时天已经黑了，只急着往公交站赶，出了园区的门差点撞上一辆黑色的轿车。

“这么巧？还怕晚了见不到我呢？”车窗落下，是程砚那张英俊嬉笑的脸，见莫凡有点愣，又催道，“快点吧，我一天没吃饭了呢。”

直到车子停在一个湘菜馆子前莫凡还有点懵，而后看着一桌子红彤彤油淋淋的菜才有了点知觉，“我怎么称呼你？叫程先生可以吗？”

棚里的工作人员喊的是程总，每次都跟在程砚身后，带着跟他一样口音的两个人喊的是程先生。

“那认识一下吧，”程砚很郑重的用热毛巾擦了下手，然后绅士的先伸了出来，“程砚，你叫我程砚就行。”

莫凡没有说话，但还是礼貌的握了手。

他的手指很长，很瘦，指关节突出，看起来和摸起来一样，很有力量感，程砚忍住了咬一下的冲动。

两个人，点了一桌子的菜，只有那个凉拌的鸡丝和甜的干果浆米能下咽。莫凡喜欢吃虾，夹了一筷子干爆虾球，一口下去，整个口腔都烧起来了，接着火辣辣的一直到胃里。刚开始能忍，可越是憋着，那股难受的劲越大，直到眼角渗出了光，莫凡实在忍不住了，顾不得形象，剧烈的咳嗽起来......

“你没事吧？”程砚一边给他拍背，一边喊服务员，“来人，快点......”

“别，没事。”莫凡整张脸憋得通红，眼睛雾蒙蒙的，格外的招人，“辣，辣的。”他没注意程砚露骨的眼神，端起桌上的米酒一饮而尽。

程砚没有坐回对面，拍着后背给他顺气，等莫凡直起腰才问，“你不是九江人吗，怎么不吃辣？”

莫凡看了一眼那盘虾，“我吃了啊，一口没吃的是你。”

这样重的口，程砚看着都觉得烧心，真是一筷子都没动。

两人对视片刻，然后一起大笑。

平时程砚出来吃饭都是应酬，经常去的那些地方熟人太多，这会不方便，他正想给林宇打电话让他找个能吃饭的地，莫凡从后拍拍他的肩膀，“我带你去吃碗馄饨吧，保证干净好吃。”

福裕堂馄饨，百年老字号招牌，地儿不大，现做现卖。过了饭点，不用排队了，但有几个热卖的馅已经没了，莫凡点了一个三鲜的，一个全家福。如他所说，很干净，几张不大的长桌擦的锃亮，小料自取，后厨一掀锅盖，满屋的肉香味。

这混沌跟南方的不一样，个个皮薄馅大，若不是包的样式不一样，说是水饺也行。程砚真是有点饿，吃的挺香，“不错，经常来？”

莫凡指了指贴在墙上的价目表，摇摇头，“一碗混沌36呢，改善生活才来。”

“对我这么好，下血本了。”

“嗯，你不一样。”莫凡应着，没抬头。

燥热的夏天，条件简陋的小风扇根本不管用，出来时，莫凡发现程砚整个后背都被汗水浸透了。

车子没有调头，径直开上了三环。

“不回去？”

程砚一只手把着方向盘，一只手拿烟，“一起吹吹风吧。”

莫凡不吸烟，宿舍里四个人也只有一个人吸烟，一股又浓又焦的味道，很刺鼻，但好几次离得很近，程砚身上则是木香的味道里夹杂了一点烟味，闻起来很上头。他拿起火机，咔吧一下，微微侧身，帮程砚燃上了烟。

后来，这家混沌店成了俩人的食堂，不想做饭，不知道吃什么饭的时候就会来。开车兜三环也成了固定的饭后项目，他们在车上见证了四环的修建，五环的规划。

这天晚上，莫凡收到了程砚的第一条短信，跟他说晚安。

除了做模特，王闵之还经常在电影厂门口趴活，所以，莫凡还会去做个群演，运气好的话能露个脸，说上几句台词。

一部抗日的电影在北山上拍战争的戏份，莫凡在里面演了一个被俘虏的地下工作者。拍严刑拷打的夜间戏份，计划是6点前结束，还能赶车回来，但中间爆破的戏份出了问题，一直到了晚上9点才结束，没了回城的车，剧组不可能安排小群演的食宿，结完工资就各奔东西了。

这次是赚了700块钱的费用，距离凑足手机的钱又近了一步，莫凡不舍得住招待所，拉着王闵之去了附近的一家黑网吧。

王闵之捧着两碗泡面回座位，不小心碰到了站在机器后面观战的精神小伙，触发了矛盾。歉也道了，也愿意赔裤子钱，但一伙人就是不依不饶，王闵之想报警，结果掏出的手机被他们盯上了。

这种地方的网吧是附近村镇的辍学生无业游民的聚集地，一脑门子烧包劲，不管天王老子就是干。

王闵之那脾气，莫凡想做和事佬已经来不及了，抄起椅子就上，俩人被围在中间，一个负责远攻，一个负责近守，但双拳难敌四手，包围圈越来越小。老板在吧台后嗑瓜子，好像砸的不是他的店，既不管也不问。

眼看就要失守，莫凡把王闵之护在自己身下，一人抵挡拳打脚踢，颤颤巍巍道，“快报警。”

王闵之这才反应过来。

警察赶到时，一伙人早就四散了，只剩了几个被俩人死死拖住没跑成的。

三更半夜的乡下，那个年代也不兴到处安装监控，再加上颠倒黑白的证人，真是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老板让他俩赔偿损失，警察要带他俩回去拘留，哪一样都够受的，更何况莫凡的专业课老师一直是希望他能进文工团的。

“你开黑网吧，默许未成年上网，兜售黄色录像，纵容社会闲散人员在你这聚众群殴......”莫凡皮青脸肿，喘着粗气跟老板对峙，“样样触犯了法律，你说赔偿，可以，那咱们就让警察叔叔好好查查。”

老板有点慌，“你放屁，警察是你亲戚啊，你让查就查......”

“怎么说话呢？”其中一你年轻民警喝到。

莫凡指着被自己拖住的小青年厉声道，“把你身份证拿出来，敢吗？”

其实他也不确定小地方的警察会不会跟老板沆瀣一气，内心忐忑，但表面还得气定神闲，此刻多年的舞台经验发挥了超高的作用，“警察同志，老板柜台下面全是黄碟，还藏着一把管制刀具。”

被警察一翻果然如此。

悬着的心终于落地了，莫凡在玩纸牌的时候无意间听到旁边有人说找老板拿张碟看，这样的情况只能堵一把。

两人这下终于不用担心住宿，在派出所录了一夜的口供，还得随时准备再被传唤。

赶最早的公交回了市里，莫凡照旧先去了练功房，镜子里一张俊秀白嫩小脸青一块，红一块，嘴角还有点血痂，要命的是全身的骨头就像生了锈的滑轮上路，那酸爽！

昨晚全部的血液冲在脑门，肾上腺素飙升，根本感觉不到疼，这会该还账了。试了好几次胳膊还是甩不起来，莫凡只得又换了衣服去医务室。

他的功底好，又勤奋，是专业课老师的宠，有好的机会老师想着他，也给他的未来规划了一条晋升的大道，所以，莫凡很感激，又很愧疚，干脆称病不去上课，回了宿舍。

一身伤，又一夜未睡，被吵醒时有点不爽，“大柱，你小点声，不然我晚上钻你被窝......”

没有回复，只有一声熟悉的轻笑声。

莫凡猛的从床上坐了起来，脸上火辣辣的，心跳竞也快了许多。都是大男人，这样的场面不至于害臊，他欲盖弥彰的拉了下宽松的大T盖住锁骨。

那个叫大柱的舍友来了个响指，算是只会了一声就走了，只剩程砚和莫凡两人，一座一站。时间静止，空气粘稠，嘎吱响的风扇吹着燥热的风，一个普通夏天的早上变的不平凡。

“你怎么来了？”莫凡忘了嘴角的伤，一激动疼的龇牙咧嘴，“我那个，不小心摔了一下。”

“从昨天下午就联系不到你。”

莫凡抓过背包，手机亏电，早就关机了。他低着头，眼珠子滴溜转，......

“你把我当三岁小孩啊，摔哪能摔成这样？”程砚打断了他构建谎言的思绪，伸手勾了勾他的下巴，“不说实话我就去找你老师问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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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 23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