戌时。盘龙湖畔。
王玄天负手立于长堤之上,湖风将他玄色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今夜无云,一轮将满未满的月亮悬在远山之上,清辉洒落,将湖面染成一片粼粼的银。盘龙湖的夜,和他记忆中一样静。静得只听得见水波轻拍堤岸的声音,一下,又一下,像某种缓慢而执着的呼吸。
他仰头望着那轮月亮,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也是在这片湖畔。
那时候他多大?约莫十一二岁。盘龙湖是锦都城外最大的湖,夏日傍晚,湖畔全是纳凉的百姓。他不喜欢人多的地方,总是独自寻一处僻静的堤岸,看星星。可总有一个人能找到他。
“玄天哥哥!你在看什么?”
小清月从石头后面探出脑袋,两条小辫子一翘一翘的,眼睛亮晶晶的,像两颗不小心掉进人间的星星。她明明比他小不了多少,个头却矮了一大截,走路总带着小跑,鞋底啪嗒啪嗒地响。他听见那声音就头疼——躲都躲不掉。
“看星星。”他头也不回。
“星星有什么好看的?”她一屁股在他身边坐下,两条小短腿悬在堤岸外晃来晃去。不等他回答,她已经开始发问了——“那颗最亮的是什么星?”“那颗红的呢?”“那颗一直在闪的呢?”
他不胜其烦,一个一个答过去。她听完也不说谢,歪着头想了想,又问:“那我是哪颗星?”
他愣了一下。这算什么问题?
他想了想,说:“你不是星星。”
她的小脸立刻垮了下去。
“你是月亮。”
那轮瘦瘦的、弯弯的、还不够圆的月亮,正从远山后面一点一点探出头来。他指着那弯月亮说:“你看。星星再多,也亮不过月亮。月亮只有一个。只要它在,夜空就是亮的。”
小清月仰着头,看了很久很久,然后忽然转过头来,冲他弯起眼睛,笑得比月光还亮。
“那玄天哥哥是什么?”
“我?”他顿了顿,“我是夜空。天上不能没有月亮,月亮也不能失去夜空。”
那时候他还不懂这句话有多重。只是看着她笑得开心,便觉得自己说了句好话。
如今他站在这同一条长堤上,同一个时辰,同一轮月亮。可那个曾经坐在他身边晃腿的小丫头已经不在了。她躺在锦都城郊那座孤坟里,坟前纸钱被秋风吹散,几束野花早已枯萎。月亮还在,夜空还在。可月亮陨落了。
他对着那弯月亮发怔。湖风吹过来,将他左臂的纱布吹得微微泛凉。
“让紫宸久等了。”
一声苍老的轻唤从身后传来。
王玄天收回目光,转过身。荀秉文正从长堤那头缓步走来,身后跟着一个捧琴的年轻侍女。侍女着一袭素雅的月白衫子,貌美,却无半分轻浮之态,步履沉静,目光低垂,走到近前来时行了一个标准的万福礼。她虽年轻,眉宇间却有一种远超年龄的沉稳。王玄天认得她——荀秉文身边最亲近的侍女,张婉婉。看上去柔弱,可龙林司的档案里清清楚楚地记着:此女十四岁便能以短刃格杀江湖一流高手,是荀秉文豢养的死士中最顶尖的一个。
“相邦。”王玄天拱手。荀秉文伸手示意不必多礼,二人并肩沿着长堤走向停靠在岸边的那艘红漆画舫。
画舫不大,却极精致。飞檐翘角,雕栏画栋,船头悬着两盏绢纱宫灯,暖黄的光映在水面上,随波摇曳。张婉婉引二人入舱,船舱内设了一张紫檀小几,几上摆着几碟精致点心,一只红泥小炉上正煮着泉水,水汽氤氲。
张婉婉跪坐于几侧,素手分茶,动作如行云流水。滚水注入茶盏,碧绿的茶芽在水中缓缓舒展,茶香在狭小的船舱里弥漫开来。荀秉文接过她递来的茶盏,却见王玄天面前那盏茶纹丝未动。他笑道:“紫宸可是在为澄州军粮的案子劳神?”
王玄天微微抬眼。澄州一案,是龙林司正在查办的案子,尚未对外公布。荀秉文却一语点破。他垂下眼帘,不动声色:“澄州路远,证据有限。目前尚无法确定,是否只是下层官吏贪墨。”
“下层官吏?”荀秉文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笃定,“紫宸,你入龙林司不过两年,有些事还看不真切。这朝堂之上,哪有什么下层官吏的小案子?但凡能惊动龙林司的,根子都在上面。”
他呷了口茶,缓缓道:“前几日,澄州刺史尹盛财飞鸽来报——澄州卫总兵徐奥,私自募兵扩军,且与北狄往来暧昧。军粮军械,恐有外流之嫌。”
王玄天没有说话。可他的指尖,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徐奥。他母亲的亲弟弟。他的亲舅舅。小时候,他最盼的就是舅舅回京。每次舅舅戍边归来,人还没进门,笑声先到——“天儿!舅舅回来了!看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舅舅知道他喜欢那些鲜活的小玩意儿,有一次带回来两只白兔,毛茸茸的像两团雪。又一次带回来一只刚断奶的小黄狗,胖嘟嘟的,走路还打跌。母亲埋怨弟弟太惯着他:“你惯他,把性子惯野了怎么办?”舅舅大笑着说:“我就这么一个外甥,我不惯他谁惯他?阿天,别听你娘的,咱们天儿长大了是要当大将军的,性子野一点才好!”
武将抱粗腿,文人动嘴皮。舅舅就是这么一个人,从来不跟他讲什么大道理,只会变着法儿宠他。后来父亲战死,母亲一病不起。那段日子,偌大的将军府像被抽去了脊柱,冷冷清清的,只剩药味和灵前的香烟。母亲临终前,攥着他的手,声音已经微弱得像一缕将散的烟:“天儿……你爹他……死得不明不白……你要……给他正名……”
他跪在榻前,额头抵着母亲冰凉的手背,说,好。
后来他查了所有能查到的线索。落鹰峡一役,所有线索都指向一个人——苏清月。他不信。他把证据翻来覆去查了三遍,每一条都指往同一个方向。他不信。直到有一个声音在他心里说:信吧。不信又能怎样呢?已经失去了父亲,还要再失去一次真相吗?于是他在父亲的灵前,从她腰间夺回了那柄剑。他说,你不配。
母亲临终前,还唤过舅舅的名字——“阿弟呢?阿弟怎么还不回来?”没有人回答她。舅舅在边关,灵柩已发,却迟迟未回。母亲阖眼的时候,眼角还挂着一滴泪,是留给那个没能见上最后一面的弟弟的。
“紫宸。”荀秉文的声音将他从回忆中拉回。
王玄天抬起眼。他的眼如深潭,方才那一点涟漪已沉入水底,再也看不见了。
“徐奥是陛下的臣子,亦是我的亲舅舅。”他的声音很稳,“此事关系重大。若无确凿证据——”
“所以才要靠你查。”荀秉文放下茶盏,“紫宸,你我明人不说暗话。今日请贤侄来,是有几句体己话想替贤侄谋一桩好事。”
画舫不知何时已漂至湖心。岸边的灯火远了,四周只剩下茫茫的水光。张婉婉安静地煮着茶,仿佛什么都没听见。可王玄天知道,她什么都听见了。
“令尊荡寇将军,令堂徐夫人,忠烈可表。朝廷早该追封诰命,却至今迟迟未下。”他顿了顿,“其中缘故,想必贤侄也知道几分。”
王玄天当然知道。落鹰峡一战后,朝中便有一种声音——说王仲明轻敌冒进,这才中了埋伏。替王仲明说话的人当然也有,大多是苏清月在朝中留下的旧部和一些耿直的言官。两派争执不下,追封的事便一直搁置至今。
“紫宸若能尽快了结澄州一案,尽快定徐奥的罪——大义灭亲,澄清吏治,便是有大功于社稷。”荀秉文倾身,压低了声音,“届时,令尊令堂的诰命,自然水到渠成。便是官升三品、入职中枢,也非难事。”
王玄天沉默了很久。他伸手,端起了面前那盏早已凉透的茶。他低头看着盏中平静的茶面,映出自己的半张脸。
“舅舅。”他低声重复。
船桨划破水面,发出极轻极轻的哗啦声。
“他每次回来,都会给我带东西。我母亲怨他太惯我,他说,我就这么一个外甥,不惯我惯谁。”他笑了一下,笑意很淡,像茶水表面那一层将散未散的涟漪,“这世上,被我称作亲人的人,不多了。”
“紫宸。”荀秉文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叹什么,“有些事,不是你想不想做,而是——你该不该做。”
他站起身,走到王玄天身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那手掌很暖,力道很轻,像一个慈爱的长辈。
“老夫只是替贤侄指一条路。走不走这条路——自然由贤侄自己决定。”
画舫靠岸。王玄天下船,踏上长堤,没有再回头。荀秉文站在船头目送他远去,宫灯的暖光落在他苍老的脸上,映不出任何表情。张婉婉无声地站到他的身后。
“你觉得,他会怎么做?”荀秉文问。
张婉婉没有回答。风从湖面上吹来,将她月白的衫子吹得微微扬起。她看着那个渐行渐远的玄色身影,目光深得看不清底。
“他若不答应呢?”
荀秉文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身,看着湖心里那一轮被水波揉碎又拼合、揉碎又拼合的月影。月光照在他苍老的脸上,照不出任何波澜。
“他已经毁了一个苏清月。”他喃喃自语,“也能毁掉一个徐奥。老夫已经替他找好了要走的路——就看他要如何走了。”
船桨划破月影,画舫缓缓驶入湖心的暗处。夜还很长。
千里之外,苏清月打了一个喷嚏。
她揉了揉鼻子,裹紧身上那件单薄的灰衣,环顾四周。她正站在一条陌生的石板街上,街道两旁是鳞次栉比的店铺,来来往往的百姓从她身边经过,没人多看她一眼。店小二端着热腾腾的蒸笼从她面前走过,竹盖掀起,白雾翻滚,露出里面白白胖胖的包子。
牛肉包子。
苏清月咽了口口水。肚子发出一声石破天惊的怒吼。她低头看了看肚皮——分明刚消失不久的小肚子,怎么说瘪就瘪了?她不禁在心中吐槽:以前在军营里一整天不吃都没事,现在怎么动不动就饿?这身子是越来越难养了。但她很快便醒悟过来——那时候她内力深厚,气脉充沛,别说一天,三天不吃也扛得住。如今内力只恢复了两三成,筋脉刚续,根基本就不稳,能支撑这么久,已经是那枚混元丹在勉力维持了。可灵药再好,也架不住她这些日子风餐露宿、连轴赶路。她得赶紧到澄州,赶紧吃饱,赶紧恢复——三者缺一不可。
她闻着那包子香,肚子叫得更凶了。她不由自主地跟着那蒸笼走了两步,又猛地停下来,伸手往怀里摸了摸。几枚铜板孤零零地躺在布袋底下,被她的指腹拨来拨去,怎么也凑不出一个包子的钱。
苏清月站在石板街中间,风将她鬓角的碎发吹得有些凌乱。包子铺的蒸笼一掀,白气翻滚,香气四溢,肚子又叫了一声。
苏清月,原大夏昭月将军,正二品,食邑五百户。如今,连一个包子都买不起。
总不能真的去偷包子吧。她悲哀地想。
她正在那里站着发愁,身后一阵喧哗。几个赌徒勾肩搭背地从她身边经过,挤进了一旁挂着“钱氏赌坊”招牌的门脸里。她歪头往里面瞟了一眼——人还不少,正围着一张长桌大呼小叫,有人把银子往桌上拍,有人把桌上的银子往怀里搂。
要说赌钱,她不是没玩过。她还真玩过。
那时候她还是昭月将军,麾下将士常在夜里有空时就聚在一个帐篷里偷偷赌。军中明令禁赌,可这种事情查得再严也禁不绝,她也懒得板着脸去罚,有时候甚至被关系亲近的几个弟兄怂恿着下场。结果每赌必输。输到后来,那几个弟兄赢了钱过意不去,偷偷把她的银子退回来,她还死要面子不肯收——“输了就是输了,我苏清月赢得起也输得起!”几个弟兄私下里管她叫散财将军。
她从来没有真正为输钱恼火过。因为每次赌钱的时候,大家都很开心。那时候的她,在战场上雷厉风行说一不二,却在赌桌上被几个老兵追着叫“昭月将军开大开小”,传出去能把人笑掉大牙。可她从不在意——在并肩作战的弟兄们面前,她可以不是将军,可以只是手气烂得没边的散财童子。如今想来,真是上辈子的事了。
苏清月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走进了赌坊。
她找了个角落靠墙站着,装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一个锦衣华服的年轻公子从外面走进来,被人群挤得左摇右晃,一看就是头回来赌坊的。苏清月一眼扫过去——衣料上乘,腰佩玉带,头上玉簪成色也不错,不是世家子弟就是官宦人家。他挤到赌桌前,一阵手忙脚乱地乱押,竟然连赢了三局。
苏清月观察了一下他的表情。这人赢了就在那里傻乐,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跟她当年一个德性。不过是运气好瞎猜的而已。唉——那也比瞎猜都猜不对强啊。
这时人群散开,让出一条道。一个虬髯壮汉从楼梯上走下来,肩宽背厚,脸上横肉密布,左眼皮上斜着一道陈年刀疤。他走路带风,几步就逼到了赌桌前。他往锦衣公子面前一杵,高出整整一个头。“赢了就想走?老子外号见人就赌,今日你赢了彩头,必须跟老子赌一赌。”
锦衣公子看见他的长相,声音都虚了:“我……我还有公务在身,不便久留。”
苏清月心下一凛——公务在身?这人是个官?
虬髯壮汉把指节捏得咔咔响。“想走?”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押大押小没意思,咱们玩点有意思的。”
“赌……赌什么?”
“猜铜板。谁猜错了,就拿身上一件值钱的东西来抵。”
锦衣公子擦了擦汗,一咬牙:“好……好!”
第一枚铜板。公子猜正面。开出来是背面。他只好乖乖解下腰间的玉佩放到桌上。第二枚铜板。公子又猜正面。开出来又是背面。他不情不愿地解下头上的玉簪。
苏清月看着,心里为那位公子捏了把汗。她注意到一个细节——抛铜板的小厮每回抛之前,都有个极细微的捻指动作。可惜那公子根本没看铜板,光顾着擦汗了。
就在公子不情不愿地去解腰间玉带时,苏清月拦住了他。
“让我来玩玩。”她的声音不大,但整个赌坊忽然安静了。恶赌鬼上下打量这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瘦小少年——一身灰扑扑的粗布短褐,脚上的布靴磨破了边,怎么看都不像有钱的主。“就你?哪来的穷鬼,轮到你了?”
“我本来没打算来。不过我有个原则——看不得有人挨揍也没办法,耍老千还那么嚣张。”
恶赌鬼的脸皮抖了一下:“你说谁出老千?”
“我谁也没说啊。”苏清月笑得人畜无害,目光扫过那个抛铜板的小厮,“就是觉得押正反太无聊。不如玩大一点。”她将怀里仅剩的那张银票拍在赌桌上——这钱是她在无量村赢来的全部家当。
“一把定输赢。赌点数。”
恶赌鬼盯着银票。“小崽子,你有多大?”他阴笑两声,“老子这把规矩——不光要你的钱,还要你一根手指头。”
苏清月心中咯噔一下——要我手指头干嘛?我又不是六指,这也能拿来赌?可面上稳得纹丝不动:“行啊。那就再加一根手指。”
恶赌鬼愣了一下,然后仰头大笑。“有种!”他抓过骰盅,三粒骰子丢进去,摇了三下,砰地砸在桌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苏清月身上。她闭上眼睛。
嘈杂的赌坊里,酒气、汗味、此起彼伏的咳嗽声。她听见墙角那个老赌鬼在咳嗽,听见楼上有人在打酒嗝,听见窗外的小贩在叫卖桂花糕。
她听见骰子在蛊中落定的回声。
那是她瞎过之后才知道的声音。眼瞎的时候,耳朵便格外好用。那时候她躺在床上,能听见蚂蚁从墙角爬过,能听见雨滴打在瓦上的轻重缓急,能听见南宫采荷捣药时石臼里药草被碾压的声响,甚至能听出那天是晒了半日太阳的黄芪,还是刚从山里采回来的新鲜三七。如今眼能看见了,耳朵便渐渐被画面分了心。可方才那一刻,她什么画面都不想——只想听。
“三点。”她睁开眼,“三粒骰子加起来,三点。一粒二点,一粒一点,还有一粒——”她看着恶赌鬼越来越难看的脸色,微微一笑,“也是一点开个缝,半个点都没有。”
恶赌鬼盯着她,背上渗出一层薄汗。“开!”他自己喊了一声,猛地揭开蛊盖。四。二。一。七点。他输了。
“再来。”
苏清月依旧闭眼,这一次连听的功夫都省了,耳朵比刚才更准。她报出一个又一个数字,每一把都丝毫不差。连赢三局后,恶赌鬼的脸色已经变成了猪肝色。他将几张银票甩在桌上,带着人灰溜溜地走了。
苏清月将桌上大部分银票轻轻推到锦衣公子面前,自己只留下一张。她虽然赌技超群,可这本不是光明正大的手段——拿来救人、赶路、填饱肚子,便已足够。多了,反倒烫手。
锦衣公子一把抓住她的手,眼眶都红了:“少侠!大恩大德,没齿难忘!敢问少侠高姓大名?在下改日定当登门拜谢!”
苏清月把手抽回来,不自在地往后退了半步:“举手之劳,不必挂齿。”
“那……那少侠可肯赏光,让在下做东,请少侠吃顿饭?”
苏清月本想推辞。可肚子不争气,抢先一步替她回答了——一声石破天惊的腹鸣,在安静下来的赌坊里格外清脆。
锦衣公子愣了。
苏清月的脸从脸颊红到了耳根。她悲哀地想:苏清月啊苏清月,你的肚子真是一点都不给你留面子。
她认命地叹了口气,腼腆地笑了笑:“来点肉包子就好啦。”
锦衣公子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拉着她就往门外走:“走!云溪镇最好的包子铺,少侠想吃多少包子就吃多少!”
苏清月被拽着往外走,凉凉的秋风吹过石板街,街边的包子铺还在冒着白蒙蒙的热气。她的眼睛亮了起来。
管他什么昭月将军呢。她现在只想吃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