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浥尘偏过头。
那个高个子男生不知什么时候收起了手机,正看着她。
那个男生骨架偏大,肩膀宽,但人不壮,是高中男生刚抽条时长开的清瘦。站姿很放松,重心压在一条腿上,像随时可以转身走掉。眉骨高,衬得眼窝有些深。双眼皮是窄窄的一道,不笑的时候眼神偏冷,像在审视什么。瞳仁极黑,黑到几乎看不清情绪。但当他笑起来,眼尾会往下压,压出两道细细的弧,像猫吃饱了饭懒洋洋地眯眼睛。那种冷意就散掉了,露出底下柔软的底色。
“你们关系挺好。”他说。不是问句,是陈述。声音不高不低,像在说今天风有点大。
沈浩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哦,这是我三班同学,甘霖。就在一班对面。”
“甘霖,这是我小区邻居。”他手掌往叶浥尘方向一摊,像在展示某个陈年出土的文物,“叶浥尘,外号牙姐。”
说到“牙姐”两个字时,他下意识顿了一下。
左手不自觉地抬起来,拇指在右手腕内侧某个位置轻轻蹭了一下。
那圈牙印虽然已经淡了,隔着一层皮肤根本摸不出来,但他每次念这个外号,那个位置就会条件反射痒一下。
九年了,他还是没脱敏。
他飞快地收回手,假装只是挠痒。
然后下巴一扬,朝林洋洋那边努了努,语气从“文物解说员”切换成“被迫打扫卫生”:
“这个凶丫头,叫林洋洋。”
“凶丫头”三个字念得很快,像怕被听见。
但他眼角余光还是没管住,往林洋洋脸上飘了半秒——又立刻弹开,像被烫了一下。
叶浥尘站在旁边,表情平静,眼皮都没抬。
林洋洋倒是挑了挑眉。
凶丫头?林洋洋没说话,只是把默默把书包带子在手里绕了好几圈。沈浩余光扫到那个动作,喉咙又痒了。
“……反正就,都是邻居。”他干巴巴地收尾,声音比刚才矮了半截。
他向前走了一步,没看沈浩,目光仍然落在叶浥尘脸上。
突然他停顿了一下。那个停顿很短,短到大家根本没注意到。
但叶浥尘注意到了,她觉得那个甘霖看她的眼神,不是看“陌生人”的眼神,像在辨认一张很久以前见过的照片,光有点暗,一时对不上焦。
“难道小时候也跟他交过手?”叶浥尘思绪有点飘了。
直到一声不轻不重的称呼,将她拉回了现实。
“雅姐。”他说。
第四声?叶浥尘嘴角轻轻抽了一下。
此”牙“非彼“雅”,她很想纠正,转念一想,这个纠正反正也不能给她带来任何好处,免得扯到一些陈年旧事。不如将错就错。
她只是礼貌地点点头:“你好,我其实叫叶浥尘,雅姐只是沈浩个人对我的一个尊称。”
依旧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甘霖没追问。他垂下眼睛,像刚才那个停顿从未发生。
“甘霖。”他说,语气平淡,只是在报名字,“甘甜的甘,久旱逢霖的霖。”
叶浥尘愣了一下。这位同学的自我介绍用的是她早期并且已经out很多年的招式。
叶浥尘重新注视着他。晨光从梧桐叶缝隙漏下来,落在他肩章上。他校服拉链只拉到胸口,露出里面灰色T恤的领口,干净、随意,像只是路过。
“……嗯。”她收回目光,“我先走了。”
她转身,拽上还愣在原地的林洋洋,大步往教学楼走。
走出大概十步。
“……他干嘛叫你雅姐?”林洋洋小声嘀咕,“你外号又不是那个雅。”
“牙姐这个外号,很光荣吗?”叶浥尘无语看着林洋洋。
久旱逢霖,甘霖,名字倒是蛮好听的。
另一边,沈浩还在絮叨:“不是,她刚才叫我什么?大外甥?不是,她凭什么——”
甘霖没搭话,看着叶浥尘的背影,似乎在思考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