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雨浥尘时 第5章 冤家路窄

开车去往学校的路上，林爸林妈像两台调到同一频道的复读机，一个播上半句，一个接下半句，无缝衔接，循环播放。二十分钟的路，愣是念出了十万八千里的气势。

“高中可不比初中，功课难了，竞争也大了——”

“尘尘你也是，阿姨知道你们感情好，上课可不能凑一块讲话……多花时间在学习上！”

“又不一定是一个班。”林洋洋吐槽道。

林爸完全不顾林洋洋刚提出逻辑漏洞，还适时补充：“爸爸当年就是吃了没文化的亏……”

叶浥尘乖乖点头，一副“阿姨说得对”的标准好学生模样。林洋洋小声嘟囔着：“爸妈这两台复读机，怎么不多说点新鲜的。”

“你这孩子，我们是为你好，想当年你老爸就是吃了没文化的亏……”

终于，她俩到了学校门口，车门关上，世界终于安静。两秒后，林洋洋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幽幽开口：

“唐僧当年就是这样把孙悟空逼去大闹天宫的。”

叶浥尘哈哈大笑，把脸转向另一边，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九月的校园像一口烧开的水。

广播里循环播放着迎新须知，志愿者举着牌子穿梭，家长拖着行李箱在人流里见缝插针，到处都是新生茫然的脸。很多学生围绕公告栏看分班情况。

林洋洋挤进去，踮脚找了半分钟，突然“啊”了一声。

“怎么了？”叶浥尘凑过来。

“一班。”林洋洋转头，表情复杂，“咱俩都是一班。”

叶浥尘愣了一下：“……那你怎么这个表情？嫌弃我啊！”

“我以为得先经历一场‘不同班但友谊不变’的煽情环节。”林洋洋把书包带往上拽了拽，“结果剧本直接跳大团圆了，我情绪没跟上。”

叶浥尘没忍住，弯起眼睛笑了。“那要不你先酝酿一下？”

“酝酿完了。”林洋洋一把勾住她肩膀，大步往教学楼走，“走，看咱班有没有帅哥。”

像过去的很多个九月一样。

叶浥尘和林洋洋并排往教学楼走。

刚拐过梧桐道，身后传来一声拖腔拉调、熟悉得让人头皮一紧的——

“哟——”叶浥尘脚步顿了一下。她本来可以假装没听见。但她太了解这个声音了，这种“你越躲我越来劲”的德行，从初中就没变过。

她还是回了头。

果然。

沈浩站在公告栏旁边，校服披在肩上不穿好，整个人像没骨头似的靠着墙。那张脸上挂着欠了十年的笑，眼神从叶浥尘的裙摆一路扫上来，像在检阅什么战利品。而他旁边——

叶浥尘余光扫到一个高个子。男生正低头看手机，侧脸线条干净，没参与这场闹剧的意思，只是站在那儿等。

“牙姐，真是你啊！”他把“姐”字拖得七拐八弯，眼睛弯成两道缝，“我说这背影怎么这么眼熟呢，前几天我大姨也穿的这种碎花裙，一模一样！真的，上个月家庭聚会就穿的这件，拍照还让我帮忙按快门呢！”他越说越起劲，旁边几个路过的学生忍不住侧目。

叶浥尘面不改色甚至带了点认真思考的表情，说道：

“那你大姨品味还挺好的。”她点点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今天天气，“你大姨跟我同款，说明她还挺时髦的。”

沈浩的笑卡在脸上，没想到叶浥尘是这个反应。

叶浥尘没等他反应，转身就走。沈浩的嘴从小就欠，叶浥尘有时真想化身甄嬛传里面的翠果，打烂他那张嘴。但她忍住了，吵架只要露出半点情绪波动，她就输了。她不想输，也绝不能输。

“耗子，建议你抽空挂个眼科，脑子不好使也就算了，眼神再不行，以后过马路谁放心。”林洋洋把叶浥尘护在身后，语气虽冲但压得很稳。

沈浩嘴角抽了一下，还在硬撑：“哎呀，开玩笑嘛，我们牙姐当然还是美的……”

他一边说，一边伸手想要拉住叶浥尘。。

叶浥尘侧身一让，动作不大，像只是往旁边挪了半步。沈浩的手悬在半空，落了个空。

“别这样。”叶浥尘抬眸看他，语气平和，甚至带了点劝诫长辈的耐心，“大外甥，光天化日的，咱俩拉拉扯扯，传出去对大姨我名声不好。”

沈浩愣住了。林洋洋也愣住了。

空气安静了大概两秒。

然后旁边传来一声很轻的笑。不是嘲笑，是那种没忍住、没打算忍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