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野相生 第42章 任重道远

“郡主为何会出这么多汗？可有哪里不舒服？”

马车内，蒋汐一心等待药效发作，兰允仔细地为她擦理面庞。

“兰允姑娘，郡主可是有何身体不适？”

驾马的男子没听到回答，减缓速度，示意左右对接六令众人，确保安全后才停下马车。

此人乃隋远，密卫六令令主。

“隋令主，我感觉脑袋晕乎乎的，不然，让大家都休息会吧。”

隋远暂未答话，这点路程对密卫而言根本不在话下，如今这郡主坐着马车，竟还如此疲倦。

“若郡主不嫌弃，小人略懂医术，可为郡主诊治一番。”

等的就是这句话。

蒋汐勾唇，“兰允，请隋令主进来。”

隋远下马，六令另外五人往内靠拢，都提高了警惕。

蒋汐把浸润迷药的右襟敞平，兰允回头后立刻倒地，隋远同样眼前发昏。

蒋汐趁隋远不注意，在装晕昏倒之前，把剩余的迷药粉洒出窗外。

众人听到马车动静，立即赶来，却都闻入药味，渐觉乏力。

“捂住口鼻，是迷药——”

隋远强撑，却仍旧挣扎几下，昏睡过去。

而那六令中先有两人腿软，随后一人被不知从何而来的暗器划伤，很快昏过去。

黑衣人快速出现，掳走蒋汐。

风吹鸟鸣。

一个时辰以后，密卫众人才逐渐清醒，兰允依旧沉睡。

远处三条岔路上，三辆马车已经各自跑了数十里。

“还真不能小瞧了你这丫头。”

王霖悠哉驾马，“昨日景阳楼相见，竟装作不识，反倒故意留下字条。方才知道是我，还装作昏死。”

“密卫可不是一般的刺客，但愿我们真能将他们骗过去。他们要找我，必会惊扰鸢鸢姑娘。你可有为她安排？”

王霖笑，“放心，鸢鸢姑娘已不在申城。另外两辆马车中，我也放了些重物，车辙深浅区别不大。不过，你那温润的情郎哥哥若是知道你被山贼掳走，可不得一通好找。”

“什么情郎，人家有家室。何况，我又不喜欢他。”

蒋汐披上黑衣，掀开帷布，凉飕飕的风当即灌入，“密卫办事不力，必会先压住消息。官道那次，就有人想抓我走，直到现在还没有结论，其中必有蹊跷。他们瞒了我太多。”

“当个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当朝郡主不好么？非要绞尽脑汁去掺和这些危险的事。”

蒋汐缩身回去坐好，“谁说我一定就是那个郡主？他们现在只是需要一个南兮郡主罢了。再说，你这毒祖宗不也在漂泊江湖吗？”

“咱俩，彼此彼此。”

王霖笑着摇头，“那岩华洞朱耀，你是何时认识的？找到路无渊后，你打算怎么做？”

王霖打趣笑，“莫非，当真要用那手铐将他锁在你身边，哪也不让去？追心上人，还没见过你这样霸王硬上钩。”

“我何时喜欢他了？”

蒋汐摩挲着手中的银条，汉阳广铁铺的铁器无坚不摧，希望这个设定是真的。

“你不喜欢他，千里迢迢冒着生命危险都要去见他；你不喜欢他，动辄就为他劳神伤心；你不喜欢他，自己都不舍的通灵丹毫不犹豫就往他嘴里送。这些，你都不喜欢他？”

蒋汐却不知该如何回答。

王霖余光往回，“他不是无情之人，但确实心狠手辣。”

“但你别怪我直接，那小子的身体已经油尽灯枯，撑不了多久了，你......真的做好准备了吗？”

蒋汐拧紧眉头，“因为修炼了邪术才导致回天乏术吗？连一线生机都没有么？”

“邪术？”下山转弯处，王霖示意蒋汐坐稳抓紧。

皮鞭抽动，马车加快了些。

“我不知道你曾见过的那人，究竟是不是那老婆子。但慢毒难根治，剧毒救不了。西莎蔓毒素在路无渊体内接近十年，他的五脏六腑皆已重创。再加上这些年他所受内外重伤，甚至还大量服用毒药种子以缓解病情，根本就不可能好转。唯今的办法只是将他的寿命延长。而我看那小子报仇心切，必定不会顾及这些。”

王霖说着，也放缓了声音，“治病救人，救的只是想活之人。人生短短数十载，自出生那一刻，便已经是慢性死亡的开始。其中曲折，不过是因人而异将这趟旅程的长度延伸或减缩。我可以答应你，尽我所能减缓他的痛苦。但若他一意孤行要报仇，丫头，你会怎么选？”

蒋汐攥紧了拳头，字字坚定，“我会帮他复仇，但我，也要救他性命。”

“什么人——”

王霖躲过暗器，停下马车，蒋汐戴上蒙面黑布，默契地同王霖跳离。

这里是鄢省边境，不曾听说有哪个江湖门派扎根，按道理，官兵也少有出现。

袁伍寒所指的，原孙鸿领地还要在前面数十里。

......莫非是打劫的？

蒋汐低语，“我还有很多毛毛粉，这一次，不会像在贤君赌坊那样乱扔了。”

王霖眼不离四周，“放心，这一次，我会把你看紧的。”

“嗖——”

王霖护住蒋汐，躲过一支箭。

但眨眼之后，百箭齐发。

王霖揽紧蒋汐，撤往马车之后，马匹中箭受惊，突闯而出，数名黑衣人趁机撵上。

王霖以内功折断荆棘条，刺入泥地后溅起尘粒，再把蒋汐安置到树墩边，独自御敌。

数个回合后，那几人正中迷药，乏力昏死，蒋汐才从树桩后跑出来。

刹那，王霖背后又有箭射来，蒋汐唤他当心，那箭矢却正中自己小腿。

鲜血流出，蒋汐第一次感觉到刺骨之痛。

“江，周，文，江——少——侠？”鄙笑的男声响起。

王霖搀好蒋汐。

孟吉羽率数十人抄坡道而下，将两人围住，颐指气使，“哟，这娇滴滴的小丫头，可是当日路无渊非得从老子手底下救的小情人么？”

其中一喽啰连连附和。

“真是冤家路窄——”王霖未待他说完，惯用的粉末已然腾空而起，那几人摇晃着身体，却并未中招。

“幸亏老子早有准备，贤君之耻，那三脚猫的迷药还敢拿出来丢人显眼。今日落到你孟爷爷手中，插翅难飞！给我上，把那小妮子给老子带过来！”

蒋汐面色苍白，鲜血已将裤腿染红。

王霖一边照顾，另一边却没法完全应对那数十人，终被孟吉羽趁虚而入，剑刃逼喉。

蒋汐虚弱地倒向泥地，身披的黑衣脱落，两人被押离现场。

*

“大人，是否将此事禀报圣上。”

隋远跪地请罪，管寂云向叶迹名请求指示。

斑驳的光影落到三角杯口，叶迹名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中器皿，良久才道，“你们以为，是这山贼太大胆，还是我们的南兮郡主太聪明？”

“大人的意思，是郡主想逃？”

叶迹名坐直身子，“郡主以不舍友人之名离开皇城，圣上应允并遣我密卫护送。你们觉得，这是圣主关心郡主，还是另有所图？”

管寂云抱拳跪地，“寂云蒙昧。照理说，郡主想见之人，大可由地方长官宣而入城。卑职听闻，此次出城，是郡主对皇上苦苦哀求，这才恩允了。”

叶迹名慢悠悠地想，“官道一事至今未果，黄振这一出不知是自导自演，还是真受人暗算。本督很好奇，这幕后黑手的真面目。六令中的迷药，同袁伍寒那伙人在密道处使用的有些相似，而这南兮郡主本就是袁家救回来的。江湖人蠢蠢欲动，袁伍寒应当为此手忙脚乱。南兮想逃，又是为了逃去哪里？”

隋远迟疑，“会不会是南卫军已经心向袁家？此次南兮便是南卫军带走的？”

叶迹名讽笑，“八年前，南卫忠将早已身殉，留下来的不过是贪生利己之辈。真有卧薪尝胆的，听到郡主册封的消息，当也心灰意冷。我密卫与他黄振数年掣肘，对皇上而言，反倒是好事。”

叶迹名站起身来，“袁家地位显赫，新册封的南兮郡主却与其关系尤密。若你们是皇上，在这个时候，最想做什么？”

管、岁两人相视，“属下愚钝。”

叶迹名冷笑，木秀于林，风必摧之。①

他挥起衣袖，示意隋远，“下去查吧，既然圣主都不怕郡主离京出意外，我密卫又何必操心？明面上，由我密卫送郡主出城，那此事便让你们全权负责。加快动作，不必声张，找到郡主，保证安全即可。”

“是。”

①：出自三国·魏·李康《运命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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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引蛇出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