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祝夫人朱颜不改,欢乐远长!”
说罢打开食盒,取出一盘茶饼放到盛云芷面前,再将其余的交由婢女分派,谈笑着与姜尚书等人一道出了观梅轩。
在门口与一少年擦肩时听他朝里边喊了句:“云儿,这茶饼也分我一块尝尝!”不由在门前驻足,目光不轻不重地在他身上顿了顿。
姜婉本已在姜夫人那里拿了一块,刚咬一口听见周衡的话,又忙不迭地上前两步从盛云芷碟子里抓了一块放进自己嘴里。
片刻后有些迟疑道:“我怎地觉得云儿这里的要更甜些!”
周衡咬着嘴里的茶饼瞪她一眼:“胡扯!”
随后才懒洋洋问了句:“方才那人谁啊?”
姜夫人也拿了块茶饼在手里笑答。
“他呀,就是大名鼎鼎的顾均顾先生,此次入京是应邀出任鹿鸣书院副院长一职!”
“他那一手墨宝出神入化,圣上还口谕让太子领京中子弟每隔几日便入书院观摩学习呢!”
姜婉吃着茶饼好奇问:“为何是每隔几日?”
姜夫人又道:“顾先生说,“均,人所欲也”故而要腾出时间给院中的其余学子授课!”
在座的姑娘们听罢皆不约而同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鹿鸣书院,那可是除国子监外整个大朱也是京中最好的书院,入院门槛极高,非一般学子可入,授课先生们虽无官职,却个个地位超然。
盛云芷看着手边的茶饼,神色不明。
朱颜从姑娘们脸上收回目光,敛了心神去看盛云芷。
人人趋之若鹜,偏她不为所动,还真是狂妄!
遂冷哼一声抱着个手炉起身,故意晃到盛云芷面前。
“外边的红梅开得正好,盛大姑娘不一起去瞧瞧吗?万一有什么稀奇事,错过了岂不可惜!”
遍京里唤的都是朝阳郡主,唯她唤盛大姑娘。
盛云芷也不与她计较,一双明眸意味深长。
“既你盛情相邀,那便去瞧瞧吧!”
恰巧风雪小了许多,除几位夫人外,其余几位姑娘皆随行去了园子里。
廊下一时人影交错,赏花赏景谈笑风生,十分地热闹。
忽地廊角处传来了一声争执。
严侍郎嫡次女严惜玉满脸不虞:“盛二姑娘为何拦着不让我过去?”
盛玉春急得满头是汗。
她与紫檀遍寻不到盛玉瑶,将才发现这回廊的拐角处竟还有间厢房,她直觉有问题,正要上前查看就遇到了严惜玉。
紫檀去门口寻冬青还未回来,眼瞧着这严惜玉如此盛气凌人,盛玉春不由一时慌了手脚。
“那边……梅花开得不够好,不如园子里的漂亮,严三姑娘还是与我一道回园子里赏花吧!”
姜婉的长嫂郭氏隔着几步远就察出了不对,忙领了人过来。
还不待近前就见一群人浩浩荡荡过来,落后朱颜半步的应青蓉先发制人,满脸的幸灾乐祸。
“哟,这是怎么了?你们在干嘛?”
盛玉春见状慌忙抬头去人群中寻盛云芷,见她也在才松了口气故作镇定道。
“没什么,我与严三姑娘正说园子里的梅花开得好看呢!”
严惜玉皱眉,不依不饶:“分明是你拦着不让我过去,这里是姜家,主家还没说话呢,你凭什么拦我?”
眼瞧着情形不对,郭氏扬着笑上前接话:“那里边确实没什么好看的,我已让下人备好了姑娘们爱吃的牛乳糕,还配了蜂蜜,大家不如随我去……”
“既没什么又为什么不让看?莫不是这里边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朱颜瞧了眼盛云芷,笑容愈发灿烂。
各家姑娘本都准备去吃牛乳糕了,这么一听又都齐刷刷地止住了脚步。
应青蓉盯着郭氏难看的脸色笑意渐浓。
“既是盛二姑娘先到的这儿,不如就请盛二姑娘过去开门吧,我们看完了也好回去吃姜嫂嫂备下的牛乳糕!”
盛玉春急得抬首去看盛云芷。
就见盛云芷提步出来,她今日穿了身月光白云锦长裙,披着件绣了梅花纹的天水碧斗篷。
乌黑的长发拢在厚厚的斗篷内,帽沿一圈密实的紫貂围毛衬得她眉不画而黛,唇不点而朱,花容雪肌,仿若仙人之姿。
她面色平静地朝盛玉春略颔首:“去开门吧!”
盛玉春得了盛云芷的指示,只好沉住气过去推开房门。
入目便是眼前一黑。
角落里,盛玉瑶半垂着头,发丝凌乱的贴在额头上,身上的袄裙湿透了,一张脸苍白似鬼,简直狼狈至极。
隔着十几步外的榻上还躺着个酒气熏天的年轻公子。
听见开门声,盛玉瑶下意识抬头,见是盛玉春,通红的眼瞬间落下泪来:“二姐姐”
她抽泣,饶是再蠢,她也知道,自己完了!
盛玉春迅速上前解了身上的斗篷披到她身上,刚起身就被身后一股大力撞开,应青蓉掩住口鼻让贴身婢女拽着盛玉瑶出了房门。
紧随其后的郭氏瞧清房中情形也是眼前一黑。
在婆母寿宴上出了这样大的岔子,她已是难辞其咎;更何况姜婉与朝阳郡主还交好,姜盛两家的关系也十分亲近。
若是处理不好,只怕日后……
来不及多想,她忙示意婢女关好房门,匆匆转身截住了应青蓉。
“盛二姑娘身子不适,应大姑娘还是将她交给我……”
应青蓉冷脸打断她的话。
“分明是她在房中与男子苟且,行为不检,嫂嫂何故说她身体不适?”
众人一片哗然。
议论声,嘲笑声,鄙夷声骤然响起。
盛玉瑶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哭着摇头。
“我没有!我方才来梅园的路上不小心落了水,是章二姑娘救了我,也是她带我来这儿更衣的,我事先并不知道这里边还有其他人!”
她说着神情慌张的在人群中寻找章若儿的身影,寻到后又踉跄着奔过去隔着几个人朝她急急道。
“若若,你快说话啊,是不是你把我带到这儿的?这里边为何还会有其他人……我与他也没有……”
“盛三姑娘在说什么?我今日从未与你在一起过,也并未瞧见你落水,更没有将你带到这里来!”
余下的话戛然而止。
盛玉瑶不可置信地看着满脸无辜的章若儿。
只因她与自己性情相投,两家家世背景又相差无几,这两年来她们才会成为无话不谈的手帕交。
可要好的朋友,又怎会满口的栽赃陷害呢?
盛玉瑶的泪珠滚滚落下。
王莹莹瞧了眼正往这边看的父亲当先质问。
“就算你们俩关系再好,你也不能让章姑娘替你做伪证啊!”
“再说了,若真是她带你来的,你为何不逃呢?”
盛玉瑶越发哭得泣不成声:“我刚一进去就有人上了锁!”
应青蓉闻言嗤笑一声:“方才来时我们可都看到了,这门上分明没有锁?盛玉瑶,你撒谎!”
避风亭内,盛玉堂察觉到情况不对疾步过来。
谢锦衍自盛云芷出了观梅轩便时刻关注着,此时见这边出了乱子,握着把伞几乎是即刻就到了廊角边。
正闹着,紫檀与冬青大步过来。
“闹什么呢?都散开些!”
冬青提步上前,撑开油纸伞举过盛云芷的头顶,声色冷厉。
“所有人后退!”
紫檀上前替盛玉瑶施针后接过半夏手中的手炉塞进她怀里,瞧着她面上的血色一点点升起来后才朝盛云芷颔首示意。
朱颜皮笑肉不笑:“盛大姑娘好大的阵仗!”
一旁的冯姝窈冷了脸:“人若是被你们逼死了,朱大姑娘方才知何为更大的阵仗!”
朱大姑娘?
朱颜咬牙,这个冯姝窈,就是故意与自己过不去是吧!
姜夫人与几位夫人并数位大人听到动静后匆匆赶来,还不待到近前就见莲心上前一步恭声道。
“我家姑娘说了,今日是夫人寿诞,再大的事也是小事,还请姜大人与夫人安心!各位大人与夫人们只管继续赏花赏景,不必因此扰了心情!”
谢锦衍的目光始终追随着人群中那道亮眼的身影,闻言止了脚步,漫不经心地倚在廊角下。
廊下地势高,视线极好。
盛云芷正眉眼微抬地看向章若儿。
“你说,你今日从未与盛玉瑶在一起过,方才也没有见过她?”
章若儿小心翼翼地抬头瞧了眼盛云芷,惶恐的应了声:“是”
应青蓉直视盛玉瑶,语气咄咄逼人:“盛二姑娘寡廉鲜耻与人苟且有辱妇道,若不加以惩戒只怕日后会引得京中人人效仿!”
她说着上前一步,义正词严道:“朝阳郡主身份贵重,理应为我等表率,想来是不会包庇自家姐妹的吧!”
风雪渐小,却依旧没有要停的意思。
盛云芷青衣华裙立于伞下,极美的脸上几无波澜,只挂着一丝无动于衷的笑。
风雪极冷,她却比漫天的风雪还要冷上几分。
“那应大姑娘觉得,应当怎样惩戒才好?”
“大姐姐!”
盛玉春和盛玉堂同时开口,却又在触及那双毫无温度的眸子后齐齐噤了声。
应青蓉只当盛云芷已经妥协,微扬着头洋洋自得。
“自是打十杖,再绞了头发当姑子去!”
盛云芷听罢轻笑一声,脸上的笑意却渡不到眼底。
“如此,那便依应大姑娘所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