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官道旷远清阔,长风拂过良田,稻浪轻翻,一片悠然。
顺安镖局的车马队伍稳稳西行,蹄声错落,轮声平缓悠长。
马车里,兰儿挨着齐浅浅坐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一刻也不肯闲,时不时撩开一点车帘,望着外面流动的山野风光,又转头看向身侧的齐浅浅。
她悄悄打量浅浅的侧脸,阳光透过车帘缝隙落在浅浅脸上,哪怕涂了脂粉遮白,可是细看肌肤干净细腻。兰儿忍不住伸出指尖,轻轻碰了碰浅浅的脸颊,小声惊叹:“齐姐姐,你的皮肤好好呀,像浸过泉水的豆腐一样嫩。”
齐浅浅闻言侧过头,弯起眼睛,笑得灵动明媚,伸手轻轻刮了一下兰儿的鼻尖:“小嘴这么甜。整日风吹日晒赶路,哪有那么好,只是你瞧着罢了。”
兰儿摇摇头,一脸认真崇拜:“才不是!就算一路赶路,风吹尘土的,姐姐依旧好看。而且姐姐什么都懂,遇事一点都不慌,又有主意,心肠还好。我心里一直想,姐姐怎么这么厉害?”
齐浅浅看着小姑娘满眼仰慕的模样,心头一软,伸手拢了拢兰儿耳边散乱的发丝,语气轻快柔和:“哪里是什么厉害。不过是从前见过的难处多了,遇到事情,就晓得先稳住心神,慢慢想办法。人只要不慌乱,很多难题就没有看起来那么吓人。兰儿你慢慢长大,经历得多了,也会变得勇敢有主见的。”
李婶旁边看着她们两,对着兰儿说到:“跟你姐姐多学学点本事。”
兰儿眨眨眼,似懂非懂,用力点头:“嗯!我想变成像姐姐一样的人,遇事不害怕!以后姐姐去哪里,我就跟着去哪里。”
齐浅浅被她认真的模样逗笑,眉眼弯弯:“好呀,那兰儿要好好吃饭,好好长大。”
马车一路前行,兰儿便叽叽喳喳不停,一会儿指着外面飞过的雀鸟,一会儿说起市井小故事,絮絮地同浅浅分享所见所闻。浅浅耐心听着,李婶也欣慰女儿越来越开朗,想来当时没有看错人。时不时搭一句话,三人低声说笑,车厢里笑意融融。
一路同行旅人纷杂,来去匆匆,唯有一对清瘦主仆,日日立于人群边角,安静得格外显眼。
书生身形清瘦单薄,一袭洗得泛白的青布长衫穿在身上,显得愈发孱弱,仿佛一阵秋风便能吹讲他吹跑。他面色苍白,眉眼却清雅温润,自带书卷清高之气,白日少与人交谈,唯与诗书为伴。
无论朝暮,他从不懈怠。天色微亮,他已静坐石上,低声晨读,每至黄昏夕落,众人纷纷收歇闲谈,他仍借着最后一缕残阳余晖,低头看书,分毫光阴不肯虚度。
身侧小厮阿竹活泼跳脱,恰好与沉静的主子截然相反。只是主仆二人一路节俭至极,日日两餐,只有冷硬饼子、就着凉水果腹。两人日渐清瘦,小脸寡白,每到饭点,看着李家这边热气腾腾的粥菜软饼,阿竹总是忍不住悄悄张望,悄悄咽着口水,却懂事地从不讨要。
李大婶心软和善,看了几日,终究不忍。
自此每到用餐,必会特意多备一份热食,让兰儿送过去接济二人。
兰儿捧着食碗送过去的时候,还会笑着跟阿竹打招呼,回来之后,又拉着浅浅絮絮念叨:“苏公子读书好认真,天都快黑了还在看。就是看着太瘦了,风一吹就要倒,像个竹竿。”
齐浅浅笑着点她的小脑袋:“人家难得这份恒心。”李婶瞪了兰儿一眼,这丫头说话越来越没有遮拦了。
起初阿竹惶恐推辞,但腹中确实饥饿,红着脸收下,小声道谢。主仆分食温热饭菜,勉强补几分气力。
第二日傍晚,晚风温柔,落日熔金。
众人饭后闲坐休憩,苏景行整理好衣摆袖角,带着阿竹郑重走来道谢。他礼数周全,躬身拱手,眉眼间满是歉疚与真诚:“屡屡叨扰诸位吃食接济,在下苏景行心中惭愧,今日特来致谢诸位善意。”
话音未落,他身形骤然一晃,双腿脱力,眼前一黑便要栽倒。
“公子!”阿竹惊呼着去扶。
齐浅浅眼疾手快,身姿轻盈上前一步,稳稳托住他的手臂,扶着他,将他放在大树底下,带着笑意安抚:“苏公子小心,许是连日勤学,身子有些虚弱。”
浅浅一路行来,除了在马车里呆着,就与兰儿一家接触,这段时间索性偷懒,只是将脸上皮肤涂了涂,脖颈潦草了事。
两人离得近,齐浅浅俯身的时候,苏景行先闻到一股好问的清香,台眼时又看到她白净细腻的脖颈,赶忙移开视线,又见右侧玲珑小巧的耳垂上有两个耳洞。
心中惊疑不定,又见浅浅眼神明亮,笑意盈盈为他解围,。
苏景行一下子脸就红了,长这么大,头一回离姑娘这么近。
“谢谢姑···谢谢小哥相助。”
兰儿也连忙跑过来帮忙递水,小脸上满是担忧。其他几人连忙将人扶坐石上,喂下温热米汤。
热食入腹半晌,苏景行才缓过气力,面色依旧泛白,勉强抬眼,声音微哑:“让诸位见笑了。”
“这有什么好笑的。”齐浅浅语气轻快,“读书辛苦,本就该好好养身,公子应该注意休息,要不然反倒事倍功半。”
众人纷纷附和。
她性格通透豁达,几句话便冲淡了苏景行尴尬。
见他没甚事了,镖局与众人也慢慢散了。
待苏景行气息彻底平复,几人随意闲谈,慢慢聊起家世境遇。
苏景行轻声慢语带着读书人特有的强调,语气坦然:“晚辈家住润县,家父为私塾先生,一生固守本心,此次赴府城赶考,路途千里,盘缠微薄,只能尽力节俭。”
李大婶说道:“你是个好孩子,只是你自己的身子骨也要保重,要不然岂不是让你爹娘担心。”
齐浅浅也说道:“令尊风骨清正,公子守心自律,这般品性,最是难得。只是···”
苏景行抬眸看向她。
浅浅郑重的对他说道:“夫学须静也,才须学也,非学无以广才,非志无以成学。然体肤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故勤学而不忘摄生,方足以事父母。”
眼前之人灵动鲜活,一言一行坦荡真诚,像浓墨重彩,染进他常年清冷寡淡的世界。
兰儿站在浅浅身侧,悄悄扯着浅浅的衣袖,仰着小脸认真听他们说话,满眼小星星。虽然听不懂,但感觉姐姐说的就是对的。
苏景行强撑起升,整理衣袖,郑重施了一礼。
“今知而改之,敢不拜谢。”
浅浅侧身避过:“不敢当”
一路闲谈渐多,苏景行谈吐温润,诗书典故信手拈来;齐浅浅眼界开阔,古今见闻皆能接话。
暮色晨光里,二人常常并肩闲谈。兰儿时而安静旁听,时而拉着阿竹去旁边采野花,玩一会儿又跑回来,靠在浅浅身边,继续听他们闲谈。
浅浅性情鲜活热烈,偶尔听他讲晦涩诗文,听懂了便眉眼弯弯笑得清甜;偶尔见他太过拘谨,便轻声开导,灵动明媚的情绪,一点点浸染苏景行常年克制沉静的心性。
他活了十八余年,日日清苦自持,从未遇过这般鲜活灵动的女子。
她像秋天里最艳丽的颜色,侵染在他心底。可他素来理智清醒,前路未定怎敢妄生杂念唐突佳人?
这份心动与欢喜,他只能小心翼翼藏在心底,不露分毫。
而齐浅浅也喜欢与他闲谈,一个是苏景行确实才华横溢,二是从他口中想更深层的了解这个时代,虽然听李叔说这是太平年间,但是从苏景行的想法来看,这世界更像是三国争霸,天下大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这四国之间也是摩擦不断,朱雀国朝堂也不太安稳,浅浅只希望这和平久一点。
“苏公子,齐哥哥,快来趁热吃饭!今日有肉菜软饼啦!”
远处兰儿喊道,声音清亮活泼,让浅浅心头微暖,眉眼不自觉柔和几分。
“走吧,我们去吃饭”
“却之不恭”
漫漫镖路,因这场萍水相逢,到增添了乐趣。
吧,我们去吃饭”
“却之不恭”
漫漫镖路,因这场萍水相逢,到增添了乐趣。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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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六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