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到了金灵珠,泠颐脸色仍然没有半分缓和,快步往皇殿赶去,全程黑着脸,一句话也不说。一边得逞的瓷骨劫则不同,幸灾乐祸的看着她的表情,时不时还要嘲笑她两句:
“不见君刚刚那么威风,现在怎么这副表情?”
“不就是一把北斗剑么?至于这样爱惜吗?嗯?”
泠颐沉了口气,挥手让他住了嘴,最后从屋顶翻窗跳进了大殿。
“大天官!”
泠颐看准了大殿的,正是斳芒奴的寝殿。斳芒奴原本忙着给琴调音,刚刚听到动静,还以为是有贼人胆大包天,光天化日之下闯进宫殿里来,一见是泠颐,面上立刻绽出笑意来,快速跑过来,飞快地行了个礼:“大天官怎么来了?”
“没什么,很抱歉,我并不能留下来。”泠颐这才露出稍微正常些的表情,微笑着道,“我是来交代些事的……你几个能干的师兄师姐都死透了,我的几个弟子里,也就只有你的朗溯了……最近无论外面出了什么事,都一定不要离开皇城,你们不用为我做很多,只要活着就好。”
说着,泠颐塞给斳芒奴一小块玉石,斳芒奴疑惑的接过,问道:“这是什么东西?”
“没什么,”泠颐目光瞥向另一边自己的那架琴,叮嘱道,“等我走后,一定要把那把琴砸了。”
“什么?!”
“你不需要这么吃惊……”泠颐拍了拍他的肩膀,“还记得郑琉璟对你们的清算吗?凡是与我相关的重要之物,对你们而言都会引来祸害……”
“不会的!您可是大天——”
“这是事实!介拙……就是杀死你的师哥师姐的那个鬼王,就是专门盯着我出手的……你不要理会外界对我的评价,不要企图去扭转……对你没有好处。”泠颐看了眼天色,着急地想要在天黑之前赶回海族,语速加快了一些,“保全自己的性命。介拙死了也还会有未来的祸事……到时候大概就要靠你们了。”
“是……”
“你师哥朗溯去哪了?”
“他……”斳芒奴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没有说话来,泠颐顿感不妙,忙问道:
“怎么了?你不要这样吞吐!”
“师哥在休息……”
“不要骗我!是不是他旧伤复发出事了?”泠颐焦急道。
朗溯原本是射狼小队的副使,再一次执行任务时被咬伤,从此保守伤病折磨。泠颐那时是以折烬老祖的身份出现,救治了他打扮的伤口,告诉他只要好好静养就无大碍,从此朗溯拜在她门下。
可实际上,泠颐无法根治他的伤病。朗溯是被野嗥狼这种低等异兽咬伤的,每月都会有身体糜烂的症状。若是这个时候有人乘虚而入,朗溯可就完蛋了。
“师哥、师哥他……”斳芒奴笑意彻底僵了下去,腿一软跪倒下去,“昨夜师哥旧伤复发……我早上发现的时候,师哥已经……凉透了……”
泠颐只觉得耳边炸开一道惊雷,什么也看不见了,险些跪倒在地。斳芒奴忙去扶她:“大天官!是我的错!”
“怎么不早点告诉我……”泠颐合上眼,心中不住地叹气。
这下好了……
只有最后一个人了……
”不对不对不对……这怎么可能?你确定他是旧疾复发死的吗?现在他在哪里?”泠颐定了定神,“你怎么处理的?”
“我……我一直没敢动……”斳芒奴道,“上回不是让我们控制好皇城势力吗,我怕这消息外头知道了,我们先前那些就……”
“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泠颐恼火道,“赶紧,带我去看看!”
“是……”斳芒奴化形为豺,找了条小路就往那边赶去。
“就是这里了……”
“你个糊涂的。”泠颐教训了一句,将门推开了一条缝,闪身而入。朗溯安安静静的躺在床上,合着眼。
“你一过来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泠颐走进些去,朗溯估计没死多久,正常尸体会有的反应都还未出现。
“是……”
“那你是怎么一下子判断出他死的?”泠颐探了探朗溯的灵源,被捏爆了,她心里涌上一丝淡淡的怀疑,“你就看了一眼?还是仔细检查过了?”
“仔细检查过了。”斳芒奴小声道。
“那他是如何死的?我记得你鼻子灵着,不至于这都看不出来吧?”
“……腹部。”斳芒奴指了指被褥下边,泠颐掀开一看,神色一顿:朗溯的腹部有一个血灵灵的大洞,里面的内脏仿佛被掏空了,下手之人必定是刀法惊喜,这一系列动作下来,竟然没有闹出多大动静,血气也没有弥散出去……
“什么时候?”
“三刻之内。”
“是吗?”泠颐没有转向他,微微挑了挑眉,手不动声色地摸向了腰间的北斗剑,“那我考考你,灵源是如何碎的?”
“像是……被捏爆的……”斳芒奴哀哀叹了口气,“闻姐姐好像也是这么去的……”
“你知道就好。”泠颐笑了笑,取了块白布来,盖在朗溯脸上。
“喂,不见君,你的小豺一直在说谎哦。”瓷骨劫慢吞吞的往后挪了几步,将门打开一条缝,忽然大喊了这一句,“我先溜了!再见!”
下一刻,泠颐拔出北斗,黑光一闪……
斳芒奴沉着脸快速闪到一边去,一双手从斳芒奴口中伸出,将他的脸整个拨开,皮肉掀了出来,斳芒奴的身体成了一张松松垮垮的皮,介拙淡定的理了理袖子,笑着道:
“翙,我们又见面了。”
“介拙……”
“很高兴听见你叫我名字!”介拙笑着道,“我说过我很生气,我要给报复你的……怎么样?闻锵、潘钿、贺茗、朗溯、斳芒奴……你的弟子都死光了!一下子解决这么多人,你不夸夸我嘛?”
“你到底在得意什么?”泠颐不愿再说出一个字了,平静的过分,“有什么好得意的?介拙,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我?怪物?”介拙大笑道,“你不觉得这样很好玩吗?全三界的人都要对我俯首称臣……你幼时难道没玩过扮演的游戏吗?这是一样的!我想处置谁就处置谁……”
泠颐忽然出剑砍向介拙,介拙反应极快,瞬间抽出弥天抵住,一脸挑衅:“翙,你速度变慢了。”
“少在这里给我贫嘴……”泠颐愤愤道,咬着牙关,目眦欲裂,“杀他们做什么?你目标不是我吗?”
“是啊!我的目标是你呀!”介拙笑着道,挥刀借着烛火一闪,泠颐躲开,“翙,你不觉得这地方太狭窄了,不好动手么?我们换个宽敞的地方打吧!”
说话间,介拙朝她扑过来,左手一把拽住她,用力一拽。
“这是哪儿?!”
最先有感觉的是耳边的寒风,泠颐猛地睁眼,四周盖着白雪,尽是严寒,介拙雪白的身影也藏匿在其中,极难辨认。
“你很快就会知道了。”介拙大笑道,“我杀了那么多你的弟子,你现在愿意接受我的邀约了吗?你早点答应我不就没那么多事了吗?”
“答应了以后你要做什么?!”泠颐怒道,“让我来杀死那些人?!”
“不错嘛!看来我的方法已经初步凑效了,你竟然可以想到这一步!”介拙道,“我倒是很乐意知道,你刚刚是如何看出我寄身于斳芒奴身上的?”
“不是所有人都有能力捏爆灵源的。”泠颐又是一剑鬼步,被介拙轻松架住,泠颐快速道,“判断出朗溯是如何死的,认出你就简单多了……你很喜欢扮演游戏?”
“当然!哎呀呀呀,不要这么生气嘛,先解决眼前的事再说呗~你眼睛都红了~”介拙饶有兴致的欣赏着她愤怒的表情,“哎呀呀呀,眼睛也黑了……”
泠颐眼前死死锁住这个人的身影,丝毫不敢怠慢,一时刀光剑影,难论你我。
“她杀死了闻锵、潘钿、贺茗,还有……”泠颐脑海中反复回想着这几个人的名字,再也说不出一个字,眼前漆黑一片……
“翙,你这样厉害的人,就应该让他们好好看看……”
介拙的声音一下子变得很遥远。
“我都听见了,那几个人那样坏的对你,还说你是邪物?我的脾气可没有你好。这样乱说话的贱人,我是要拔舌的……李桉枳也不知道组织一下,无为君主,我还要剁手剁脚!”
“你敢!”
“为何不敢?翙,手脚长在自己身上,干什么事情为什么要别人来评价?我乐意干什么就干什么!逍遥快活一辈子,可你听他们的话畏手畏尾一辈子好的多!”介拙眯了眯眼,给剑刃转了个角度,“真不好……他们说的话影响你了……这可不是我给你设计好的路……我果真要再砍几个人了~”
她的调子愈轻松,泠颐怒火便愈旺,橫剑砍去。
泠颐感觉到自己还在动,可是却听不见什么,也看不见了……
不对!
这是怎么了!
泠颐猛然一惊。
自与介拙交手,介拙就一直在激怒自己。所以她的目的不是接受她赐予的力量,而是——
冤魂!
让冤魂控制自己!
泠颐用力眨了眨眼,努力想要看清眼前的景象……
“你们都瞧见了吧!”
介拙坐在高台上,笑着看着底下的场面。
底下一片血海,几人四处奔散着逃窜,惊声尖叫着。
“对对对……翙,不要对着不致命的地方砍!往脖子,腰部砍!诶诶诶,你别停下呀……”介拙懒洋洋的抬了抬手指,泠颐眼前再度蒙上一层黑暗。
“介拙……”泠颐感觉自己的意识渐渐模糊,被冤魂吞噬的恐惧再次涌上来,泠颐一咬牙,挥剑挑断了自己的手脚筋,使自己不得不蜷缩在地,不再动弹。
“翙……不要逃避嘛,你以前……又不是没干过!”
“我不要……我不要……”泠颐牢牢将北斗斥入身中,介拙拿不到北斗,脸上露出嫌恶的表情:
“这都不接受?翙,你这次再不接受,我就真的不会再给你就回了……要不你先休息休息?好好考虑考虑,这些冤魂会告诉,该怎么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