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颐刚出房屋,就注意到中间聚集了老大一拨人,那个壮汉就站在中间好几个桌子堆叠而成的小台子上,旁边站着一个老头,泠颐听到底下人叫他杜掌柜。
“喂!麻烦找一个人!穿着白衣服拿着白拂尘的!这里有个姑娘来捉奸!对对对!都麻烦找一找!”
泠颐:“……坏了,玩开了。”
“诶,那姑娘去哪里了……”
泠颐震悚了,赶忙继续顺着金线,就往刚刚确认的瓷骨劫在的那个屋子里赶。
“瓷骨劫……瓷骨劫?”
泠颐压低声音,趁着壮汉在那里动员掩盖了部分动静,不至于自己被发现。可门板里头却迟迟等不来回应。
客房上了锁,安安静静的,也不知道瓷骨劫是不是睡着了。泠颐皱着眉,握住了琉璃瓶,道:“帮忙把锁打开……”
一点零星的黑烟听话的从门缝里钻进去,不出数息,“咔——”的一声轻响,木门缓缓开出一条缝,泠颐闪身进入屋中,反锁上门。
“真黑……”泠颐皱了皱眉,下一刻,小人跳到她手心,渐渐变亮,像个蜡烛似的,泠颐惊奇的戳了戳小人空白的脸,“没想到还有这能力……你活着的时候怎么没帮我那么多呢……”
小人很是着急的跳了两下,作了个叉腰的姿势,这时角落里传来了一声干哑的唤声:“……谁?”
“是我!不见君重漩。”泠颐寻着声音来源,最终在……床底下?找到了蜷缩成一团的瓷骨劫。
“对不住啊,我方才为了找你说谎说是来捉奸的……现在大家都来找你了……”
“找就找吧……我无所谓这些……”瓷骨劫恹恹道,“我可是讹兽,随便说个谎就糊弄过去了……”
“真对不住啊……”
“你都这么干了,有什么好对不住的,别在这里假惺惺的了……出去把门带上。”瓷骨劫翻了个身,面向墙壁,小人从泠颐手心跳下来,跳到瓷骨劫眼前去晃他,瓷骨劫不耐烦起来,“这是什么玩意?”
“神农主君的一缕怨气化作的小人。”泠颐伸手对小人道,“赶紧回来,别添乱。”
小人又跳了起来,像是在控诉着道:“我才没有添乱!”
泠颐却不管这些了,伸手将小人抓回去,想让他回到小瓶子里,小人倔强的不钻回去,站在她肩膀上。泠颐在扒下来一看,瓷骨劫一点神采都没有,泠颐便索性不再和他讲道理,拽着他的领子将他拉出来。
“你怎么突然这么颓废了?”
“你要是整夜噩梦你也会受不了的……”瓷骨劫目光发直,虚无而空洞,“这么多天来,以前的事越来越清楚了……”
“你明明知道真正的罪魁祸首是谁的。”泠颐将他拉起来,“为什么不加入我的队伍?你手上可是有金灵珠的……”
“难道手上有几个神器就了不起了?就打得过那个介拙了?”瓷骨劫挤出一个无力的笑,“这些都是没有任何用的……你不可能不知道……与其做这些无用功赴死,还不如自由自在的把剩下的日过好……”
“你在说什么胡话?”泠颐皱眉道,“什么叫做‘作无用功赴死’?这世上就不存在有十成把握的事,我们没有十成把握杀得了她,她同样也不一定杀的了我们……”
“我和你的目的可不一样……”瓷骨劫偏过头去,“你的目的,是杀了介拙这个控制你的人,争取一个灿烂的未来。而我呢?我是要复仇的!我是被灭族的!我想要将那些对我母亲、族人下手的人全部弄死!可是、可是……”
瓷骨劫声音再度低了下去,抬眼用浑浊的眼睛直直盯向泠颐:“我要向谁复仇?我确实知道真正的凶手是谁,可那又有什么意义呢?就算退万步来讲,我真的杀死了介拙,那些满手血污的人族的罪人又当如何?!不杀死他们,我余恨难安!可真的杀死了他们……我和他们又有什么区别……复仇这样的事,一旦有了个开头,就会一环扣一环,没有终止的……说不定有朝一日,那些人的后辈也会向我复仇……无论他们最后是死是活,我是死是活,都不是好结局。”
泠颐沉默了,她确实未经历过瓷骨劫带着清醒记忆的怒火,无法劝说他跟随自己,半晌才道:“所以……你就打算这么一直颓废下去了?”
“不然还能怎么样?”瓷骨劫反问道,“我原本是想要杀了所有人族的,就像当年他们对异兽那样做的……可这里也有当年如我一样幼小的孩童。我在这里待了数日,也见到了这里满是激情的青年人……我终归是活不下去了……”
“别这么想。”
“这些东西不是我能控制的,那么日夜在我脑海中显现出来……”
“我要是有把握杀了介拙呢?好歹也要先解决一个吧?”
“不见君,我和你不熟,我对你的印象也并不好。”瓷骨劫缓缓站起身,转身面向墙壁,“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直接抢走了母亲给我的遗物,到现在也没有物归原主。”
“啊……”泠颐这才想起来,忙取出无常面,塞到瓷骨劫手中,“还给你……你振作一点,就算不是为了你自己,也要为了你口中的族人吧?”
瓷骨劫没说话,泠颐张望了一周,走到窗边将厚重的帘子掀开,霎时间。漆黑的房间被光亮填满了,瓷骨劫下意识抬手挡了下眼,企图回避这强烈的光照……
“你手上可是有金灵珠。”泠颐道,“你不是说你们讹兽一族不会和我们蝶人一样吗?那我不妨告诉你最后给我们蝶人补刀的是谁。”
“谁?”瓷骨劫淡淡偏过头去。
泠颐拿手指了指自己。
“你?”瓷骨劫不相信地挑眉道,“为了说服我,竟编的出这样的谎话来了?”
“你们讹兽不是可以判断真言假语的吗?”泠颐冷静地道,“我再说一遍,最后将蝶人一族彻底剿灭的,就是我。”
瓷骨劫这下不吭声了,他作为讹兽的感觉告诉他,这是真话,她真的彻底杀死了她的种族。
“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就在和你们一起去你母亲的墓地前,我在火族待了一段日子。那里我撞见了我堂弟刿,我指控他是罪人是蝶人。最后的结果就是,在火族生活的残余蝶人都被杀死,名声至今未清。”泠颐沉声道,“而且实际上,我在发现真相的那一天晚上就去问了刿,他告诉我蝶人的一切罪名都只不过是人族莫须有的。”
“那这和我们讹兽又有什么关系?”
“你就不害怕,介拙会继续动手吗?有一个你可以活下来,就不允许其他的‘你’活下来吗?蝶人当年也是说死绝了,现在还能有这么一出……更何况,你到底知不知道是你的族人说的是真话,还是人族说的是真话呢?事实真相,就算句句是实话,也是可以弄出误会的……”
瓷骨劫踌躇许久,最终转向泠颐,有些崩溃地道:“你到底想要我干什么?!”
“你有两个选择,”泠颐伸出两根手指,微笑着道,“第一,跟着我,用五灵珠平乱;第二,把金灵珠给我,然后去见你的族人。”
瓷骨劫呼吸逐渐加重,情绪一激动,猛地扑向泠颐:“你个毒妇!我要杀了你!”
泠颐单手抓住他的手腕,将他丢到一边去:“我要出去了,我说的那些胡话我会应付过去的,而你……看来我不得不用威胁的方式了,实在是抱歉。”
“别在这里装礼貌!”瓷骨劫怒道,“说了这么多话刺激我,不就是为了成就你自己吗!就算我讹兽一族名声真的好了,那也是你的功劳!”
“不可能,我不会是那个能让异兽名声重好的人,”泠颐否决的很快,“只有不是异兽的人做这事才会有信服力,我们异兽说什么也没有用。”
一语尽,泠颐推门走出这个房间。
瓷骨劫慢吞吞的站起来,迟疑许久,也走了出来。
泠颐直接瞬移到那个壮汉身边去了,行了个礼,语气中满含歉意:“抱歉,我认错人了……”
“啊?”壮汉脸色铁青,“那……那入伙的事?”
泠颐接着道:“为了弥补我的过错,我还是会帮你们的。都是为了抵抗修罗嘛,我明白的。”
“太好了!”杜掌柜声音极为尖细,嚷道,“伙计们!我们又多了一分子!”
没想到这么一点点事情就可以让这里的人这么高兴,居然连唢呐都吹起来了……
瓷骨劫挪步走到楼下,在一边看着这一幕,随后走到泠颐旁边,不太乐意地道:“我跟着你。”
“那可真是太好了……”泠颐点头,小人终于满意地钻回琉璃瓶中,瓷骨劫顿了顿,又道:
“这金灵珠留在我这里我也没胆量用……给你了。”
泠颐听闻这话,多少还是震惊了,偏过头快速将金灵珠收起,看了半天才道:“多谢你了。”
“嗯,”瓷骨劫收拾了一下自己的行头,道“不过我也有一个要求。”
“说。”
“我要你拿一样东西来换我的金灵珠。”
泠颐看向他:“你要什么?”
“很简单……”瓷骨劫死死盯着她,“事成之后,我要你的北斗剑。”
泠颐脸色一沉,
瓷骨劫欣赏着她的表情,露出怪笑:“金灵珠于我是重要之物,这北斗剑也是你伴生法宝,一换一,你还多个我这样的使徒,真要算来那还是你赚了!”
泠颐听闻这话,也笑了,轻声应道:
“好啊。”
还有一句话她没有说出口。
“那也要看你有没有机会占有这剑了……”
好雷霆的开头
那啥小人其实就和人型纸片差不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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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章 金灵一现讹兽长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