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公寓不远,十分钟就到了。车子停下,贝睿铭告诉司机可以收工了,两人下车往公寓电梯走去。
一进门,昭宁就推着他往浴室走,嘴里念叨着“快去快去”,自己转身进了厨房。
她打开冰箱看了一圈,拿出小米和红枣,淘洗干净搁进炖锅,预约好时间。又顺手热了杯牛奶,温温地放在餐桌上。
等她迅速冲完澡、吹干头发出来,那杯牛奶已经见了底,杯子也洗好扣在了杯架上。
她轻手熄了客厅的灯,踏进卧室那团柔和的光晕里。他还倚在床头,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在他眉间,专注得很。
昭宁爬上床,像只猫似的凑过去,软着嗓子催他:“该睡啦。”
他唇角微微一扬,随手把手机撂在床头,一把将她捞进怀里。脸埋进她散着淡香的发丝里,声音闷闷的,带着点沙:“好,听你的,睡。”
“昨晚在楼上翻来覆去,好久都睡不着……”他低声嘟囔,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你睡得好吗?”
昭宁轻轻笑了一声,脸颊在他温热的胸口蹭了蹭:“睡得很好!一觉到天亮,连个梦都没有。”
“哦,有这么好?”贝睿铭低头看她,手臂在她腰上紧了紧,似笑非笑的,语气里带着点不满,“我不在,也能睡得这么好?”
昭宁想说什么,嘴刚张开,却被他俯下来的吻堵住了。他吻得轻,却缠绵得很,像是要讨个说法,又像是舍不得放开。
窗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下大了,淅淅沥沥地敲着玻璃。他总算睡沉了,呼吸匀匀的,眉宇间那点倦意也散开来。
昭宁支着手肘,就着那盏昏昏的夜灯,细细地看他——白净的脸,清俊的轮廓,睡着的样子比醒着时要软和一些。
她在心里过了一遍那些年她独自一人奔波的日子,又看看现在他躺在身边的样子,忽然觉着,雨声也没那么恼人了。
她也不知看了多久,后来就靠着他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外头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倒是她先醒的,他还睡着,手臂还搭在她腰上,一夜都没挪过地方
昭宁把最后一只白瓷碗摆上桌,小米粥的热气袅袅升起,在空气里氲开一团温柔的雾。虾饺并排躺在蒸笼里,晶莹的皮子透出浅粉的馅料,旁边是许叔昨日送来的鲜肉月饼,烤得金黄的酥皮上还沾着几粒芝麻。
她正端详这满桌的烟火气,卧室门开了。
贝睿铭走出来,头发还没完全擦干,几缕湿漉漉的发丝不听话地搭在额前,衬得那双眼睛愈发清亮。
他穿着家居服,整个人像是刚从浴室里捞出来的一竿青竹,清爽又带着几分慵懒。
他走过来,很自然地伸手环住她的腰,低头在她唇上落下一个轻吻。晨起的嗓音还带着几分沙哑的磁性:“早,怎不多睡会儿?”
昭宁笑着推他:“不早啦,快中午了。”手掌抵在他胸口,能感觉到衣料下身体的温度——暖暖的,“快坐下,吃早餐。”
贝睿铭落了座,目光在餐桌上扫了一圈,挑眉问她:“你做的?”
“粥是我熬的,其他都是赵阿姨的手艺。”昭宁夹了一只虾饺放进他碗里,动作熟稔又自然。
他低头喝了一口粥,眼尾微微弯起来,像是被那口温热熨帖到了心底:“嗯,不错。”接着咬了一口虾饺,吃得津津有味,眉眼间都是餍足的慵懒。
“今天还要去恒泰?”昭宁咬了一口鲜肉月饼,酥皮簌簌落在指尖。
“嗯,还有些收尾的事要处理。”他边吃边答,目光落在她拈着月饼的手指上,下意识伸手抽了张纸巾递过去。
两人正说着话,昭宁的手机忽然响起来,在桌面上震动着打转。
贝睿铭瞥了一眼,轻声提醒:“先吃饭。”
“是奶奶。”昭宁冲他扬了扬手机,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接通那一瞬,她的眉眼像是被春风吹过的柳梢,一下子就软了下来。
流利的粤语从她唇间流淌出来,软糯糯的,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嬷嬷好!”
“……系呀!唔使客气,爷爷!……同哥哥已经约好咗时间,礼拜六去,系……係啊,放心啦,我呢边一切皆好!……嗯,知道啦!我会亲自搞掂嘅,放心!阿嬷,架车我好中意啊,嗯!………”
她讲电话的时候,眉飞色舞的,偶尔还会不自觉地晃一晃身子,像只跟长辈撒娇的小猫。
那些软糯的粤语音节从她嘴里蹦出来,噼里啪啦落在空气里,带着南国特有的温软甜糯。
贝睿铭没说话,只静静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流连片刻,才起身端起她的碗,重新盛了碗热腾腾的小米粥,轻手轻脚放在她手边。
又絮絮说了几句,昭宁才挂断电话。
“家里有事?”他问,语气里带着几分随意,目光却落在她脸上。
“是呀,给我派了个任务。”昭宁笑着摇头,端起那碗热粥,掌心被碗壁的温度熨得发烫。
“说来听听,看我能不能帮你完成。”贝睿铭很自然地伸手,把她面前那碗已经稍凉的粥换到自己跟前。
昭宁低头吹了吹粥上的热气,白雾在眼前散开:“奶奶在北京给我置办了套房产,叫我去挑些喜欢的家居。”
“这么巧?”他眉梢微微一挑,眼底漾开一点笑意,“我正好有处房子也要让你拿主意呢,本来还想周末带你去看看。”
“远不远?”昭宁小声嘀咕,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情不愿,“我可不想周末的时间都浪费在路上……”
“不远。”贝睿铭轻轻笑了一声,声音里藏着几分意味深长,“就在公司附近的‘壹号院’。”
昭宁正要再喝粥,闻言顿住,抬起头看他:“壹号院吗?”
这名字怎么听着这样耳熟?
她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眉头轻轻蹙起来——这名字怎么听着这样耳熟?像是在哪儿见过,又像是在哪儿听过,一时却想不起来。她眨了眨眼,那双漂亮的大眼睛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澄澈。
忽然,她像想起了什么,看着对面的他。
贝睿铭已经起身收拾餐具,把碗筷收进洗碗机。
闻言回过头,迎上她惊讶的目光,唇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可不是!真是巧了!”
晨光落在他眉眼间,那笑意便显得格外意味深长。
连着几日的加班,昭宁和贝睿铭两个人都耗在公司里,ZG电信的竞标近在眼前,熬得人眼底都泛着青。等到周六,人便彻底松懈下来——像绷紧的弦突然松了劲儿,整个人都软塌塌的,只想往被窝里钻。
凌晨时分,昭宁睡得又香又沉。
那床软融融的被子像一只温柔的鸟巢,暖烘烘地裹着她,从脚底一直暖到肩头,叫人眼皮都舍不得抬一下。
窗外的天光还没大亮,隐约能听见远处有几声鸟叫,断断续续的,像是怕吵醒了谁。
昨夜是折腾得晚了。
柔柔的,腻腻的,极尽情志。事后贝睿铭抱她去浴室清洗,水汽氤氲里,手抚过她凝脂般的身子,便有些忍不住,又吻上那光滑细腻的柔软。
他到底是压抑了太久的人,如今食髓知味,难免有些个不依不饶,缠绵不休的劲儿。
正睡得朦胧间,觉着身边人动了动。是贝睿铭俯身靠近来,气息拂在她耳畔,压得低低的声音,像是怕惊了她的梦:“我去机场接个人,你接着睡……”说完,那温热的唇便落在她额上,轻轻的一下,带着点小心翼翼的珍重。
“嗯……”昭宁迷迷糊糊应了一声,声音软得像化了的糖,连眼睛都懒得睁开,只翻了个身,脸往枕头里埋了埋,转瞬又跌进了那黑甜的梦里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手机铃声不依不饶地响起来,生生将她的睡意撕开道口子。
昭宁皱着眉,手在床头柜上胡乱摸了两把,才把手机捞过来,贴在耳边,慵慵懒懒地“喂”了一声,嗓子眼儿里像是蒙着一层薄薄的沙,哑得恰到好处。
“大小姐,该起床了吧?”叶子晖那清亮的声音从听筒那端传过来,带着点促狭的笑意。
昭宁这才勉强睁开眼,屋里拉着遮光帘,昏昏暗暗的,也辨不清是什么时辰了。
她揉了揉惺忪的眼,撑着身子靠坐在床头,又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像只伸懒腰的猫儿:“嗯……正要起呢。”
“我半小时后就到。”叶子晖那边像是在开车,声音里夹着些微的引擎声,催人的意思却明明白白的。
“好,知道了——”她拖着尾音应了,挂了电话,这才把手机往床边一撂,大大的伸了个懒腰,胳膊举得高高的,腰身也拉成一条柔软的弧线。
稍坐了片刻,才慢悠悠地掀开被子,光脚踩在地板上,溜进浴室洗漱去了。
昭宁从公寓里出来的时候,阳光刚好打在她脸上,她眯了眯眼,一眼就看见那辆深紫色的劳斯莱斯Bespoke静静泊在路边,叶子晖倚在车门上,笑得跟只等着被撸的猫似的。
“哟,二哥早!。”昭宁挑眉,目光在那流光溢彩的车身上绕了一圈,“又换座驾啦?”
“你的!”叶子晖站直了身子,拍了拍车顶,下巴一扬,“怎么着,忘了?
早跟你说了,姑婆给你备的大礼。”他眼里亮晶晶的,一副“快夸我快夸我”的神气。
昭宁没说话,绕到驾驶座那边,拉开车门——
然后她就愣住了。
紫黑拼色的皮革座椅,黑色的部分不是寻常的压花,竟是木刻版画那种“减版”工艺,一层一层刻出来的。上面的图案她认得——敦煌的飞天,反弹琵琶的、散花的,色彩晕染得极好,像是从壁画上揭下来的一角,落进了这车厢里。
她弯腰坐进去。
一股淡雅的香味飘过来,清清冽冽的,把皮革那股子新车的味道压得死死的。
她抬手摸了摸中控台,指尖下的皮质细腻温润。
“太漂亮了。”她说,声音轻轻的,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叹了一句。
叶子晖绕到副驾驶坐下,歪着头看她,眉眼间全是得意:“我挑的,能差?”他弯腰打开手套箱,从里头取出一双手套递过来,紫色的,和她这车倒是配得很。
“手续都办妥了,你放心开。”
昭宁接过来,没急着戴,手套在掌心掂了掂,才抬头冲他笑:“谢谢二哥。”声音甜得很,跟小时候讨糖吃的时候一模一样。
她戴上手套,调整座椅,握上方向盘的那一瞬间,像是想起什么,又掏出手机来,垂着眼给贝睿铭发了条消息,然后才点开车载导航。
叶子晖侧过脸看她,嘴唇动了动,像是要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昭宁发动车子,引擎声低沉浑厚。
她偏头睨他一眼:“你今儿刚回来?”
叶子晖把手肘撑在窗框上,望着车窗外掠过的街景,懒懒地“嗯”了一声,嗓音还带着长途飞行后的沙哑:“我容易吗?早上六点才落地,时差都没倒过来,脸都没洗就奔你这儿来了。”
昭宁弯了弯嘴角,从包里摸出一个保温杯递过去——烟粉色的杯身,磨砂质感,一看就是特意挑的。
“辛苦啦。”她目视前方,语气轻快得像扔过来一颗糖,“中午我请,你随便点,别给我省。”
叶子晖嗤地笑了一声,接过杯子在手里掂了掂:“我缺你那顿饭?”他顿了顿,拧开杯盖,热气袅袅地浮起来,又补了一句,“姑婆早就赏过我了。”
低头抿了一口。
昭宁见叶子晖香茶入口,眉毛微微上挑,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但晓得他心里是喜欢的。
她这位表哥,对时尚服饰的嗅觉比狗还灵,脾气也有些古怪——家里的生意撂下不碰,非要自己出来开时装公司、办文化出版公司,折腾来折腾去,倒真叫他折腾出点名堂,圈子里提起“叶子晖”三个字,也得竖个大拇哥。
昭宁弯了弯嘴角,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叩了叩,车子稳稳滑进车流里。
阳光从车窗外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她侧脸上。
导航里传出机械的女声,昭宁顺着指引缓缓前行。
宽绰的街道上车辆稀疏,她侧目看了一眼副驾上沉默的叶子晖——他眉心微蹙,目光凝在车窗外飞速后退的绿化带上,像是陷在什么思绪里,一时半会儿拔不出来。
“二哥?”她放轻了声音,试探着问,“有心事?”
叶子晖眯了眯眼,隔了两秒才回过神来,嘴角扯出个淡笑:“没。可能就是飞机上没睡踏实,脑子还飘着呢。”
昭宁没再多问,只是“嗯”了一声,把目光收回前方。手指在方向盘上又轻轻叩了两下,车子平稳地汇入主路。
窗外的阳光**辣的,照在皮肤上如火烤般的炙热。
车载广播正播着新闻,男主持的声音浑厚有力,带着几分庄重的仪式感:“……国庆庆典招待会筹备工作正在有序推进,届时将邀请各界爱国人士、港澳同胞、海外侨胞共襄盛举,同贺华诞……”
昭宁听着,脚下轻轻松了松油门,车速愈发缓了下来。
壹号院的门口,保安查得严。
大闸外停着辆车,两个人正被盘问,昭宁的车驶到门禁前,系统自动识别,栏杆无声抬起,她一脚油门,畅通无阻地滑了进去。
住宅隐在一片密林深处,柏油路不宽,弯弯曲曲地伸向幽静处。
昭宁正要左转,眼前忽然窜出一抹金色——一辆跑车迎面冲过来,速度不慢。
她瞳孔微缩,手上动作却极快,方向盘猛地向右一带,车身堪堪擦着那辆车的侧边闪了过去,脚下刹车狠狠踩死。
“咣”的一声闷响,叶子晖的额头结结实实磕在了副驾车窗上。
他捂着额头,眉头拧成一团,忍不住脱口而出就是一句粤语:“咁早喺度吵生哋,想死呀?”语气里压着火,腔调却是地道的港式。
昭宁理了理被晃乱的头发,胸口还在砰砰跳,缓了口气才降下车窗。
对面有些炫目的金色跑车里坐着两个年轻女人,看着也就二十五六岁,打扮时髦,妆容精致,带着大大的耳环。
开车的那个画着彩色眼影,眼神却跟探照灯似的,在昭宁脸上扫了个来回,又往副驾的叶子晖身上瞟了一眼,那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的意味还有一丝不屑,表情是极度的不友善。
“得亏你车技好。”叶子晖揉了揉额角,推门下车,指着路边的标识牌,声音压得低沉,一口港普字字清晰,“小姐,这是单行道。你们不看标识的?”
开车的女人慢悠悠收回目光,转向他。
过了两秒,才从车窗里扔出一句:“不好意思啊。”语气敷衍得可以。
话音一落,她猛地倒车,一把方向打到底,油门轰响,那抹金色眨眼间就消失在拐弯处。
昭宁望着那车远去的方向,又看看站在车前一脸无语的叶子晖,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
“算了,”她说,“二哥,上车吧。”
最后修订时间2026年3月6日。松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