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暮阁 第1章 苏姚

云州城外二十里的青霞村口，钱婆子正打算带着从附近几个村落刚收拢来的小丫头们，上云州城去，却听见脆生生的一声询问：“请问，婆婆还收人吗？”

钱婆子回头一看，只见一个小姑娘站在不远处，看着年岁尚小，一双黑溜溜的杏眼直望着她，毫不怯生，再细看那丫头模样，钱婆子一晃神，只觉天色顿时一亮。

“小丫头，你说什么？”钱婆子好性子地问道。

“我叫苏姚，想跟着婆婆去云州，”苏姚神色坦然，“不知婆婆出什么价钱？”

钱婆子一愣，做了这么多年人牙子，还是头一回遇到货物主动上门的。她上下打量着苏姚，越看越满意：“小丫头，你家大人呢？这种事岂是你一个娃娃能做主的？”

“我爹不在家，我娘......”苏姚顿了顿，“我能替自己做主。婆婆若是中意，咱们先谈价钱，然后我带您去见我娘，你放心，必不叫你白跑一趟。”

钱婆子心想这丫头倒是个明白人，便试探道：“这模样生得好，年纪也合适，若是去大户人家做丫鬟，能值……这个价！”钱婆子比划了个数。

苏姚冷笑一声，摇摇头，“婆婆，我只是年纪小，不是傻。我这模样，您心里清楚能卖到哪里去，既然要做成这笔买卖，咱们便敞亮些说话。”

钱婆子心中一惊，这丫头年纪虽小，却是个通透的。她试探道：“小丫头，那你说，值多少？”

苏姚稳稳地比了个数，淡淡道：“我模样好，往后只会更加出挑，一口价，便是这个数，婆婆若觉得贵了，那便当我没说过。"

钱婆子咂舌，这哪里是个小丫头，简直比她这个老江湖还精明。不过话说回来，这丫头说得也在理，这模样这年纪，确实值这个价。

“成交！”钱婆子一咬牙，“不过我得先见见你家大人。”

苏姚点点头：“那就请婆婆跟我走一趟吧。”

两人来到村里一间破旧茅屋前。苏姚推门而入，只见一个妇人正坐在灶前，形容枯瘦、面容呆滞，脸庞还隐隐带伤。

“娘。”苏姚轻声唤道。

妇人抬头，看到钱婆子，脸色顿变：“姚儿，这是......”

“娘，钱婆子给我找了好去处，我今日便跟她走，”苏姚把钱直往那妇人怀里塞，妇人慌张推拒，苏姚却不容她拒绝，再开口时，小丫头的声音已略略颤抖：“娘，这是给你的，收好。”

妇人眼泪刷的下来了：“胡说什么！你还是个孩子！”

说着，妇人直奔钱婆子而去，对着她一顿捶打，污糟话说了一车轱辘，说就是死了也不卖孩子，怀里的银子却是揣得好好的。

苏姚默默看着眼前一幕，心终是冷了下来，凉凉开口道：“娘，我若留在家里，会是什么下场，你比我更清楚。今天跟钱婆子走，至少这钱能到你手里。”她叹了口气，说道：“我若是你，便离开这里，靠着这些钱，摆个茶摊，卖些吃食，总能活下去。”

妇人哭着摇头：“姚儿啊，他终究是你爹啊……”

苏姚眸色骤冷，怒道：“不，他不是！从他一次次赌，一次次拿你出气的时候，就不是了。”她又哀又怒地看着那妇人，道：“娘，我能替你做的，只有这些了。你若还要跟着他过日子，甚至把这些钱都给他，那我也没有办法。横竖这养育之恩我只能报到这里，往后是好是坏，你我各安天命。”

妇人涕泪横流，今日的一切发生得太快，她完全不知该如何应对，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便哭嚎了起来：“男人不要我，女儿也不要我了，摆茶摊、做吃食，这我哪里会啊，我一个妇道人家，还要去抛头露面吗？我的日子，可怎么过下去啊！”

苏姚嘴角弯起，冷冷一笑：“是啊，你什么都不会，倒会生孩子，拖着她下地狱。”说完，苏姚猛一回头，钱婆子看到，两行清泪，就小丫头清泉般的眸子里落了下来，她闭上眼，双肩止不住地颤抖，看到这一幕，钱婆子竟也觉得，心头闷闷的。

只几息之间，苏姚便又睁开双眸，眼中的不舍竟已褪了大半，她深吸一口气，头也不回地跟着钱婆子走了出去，那妇人一路哭哭啼啼地跟到村口，却始终未说出一句挽留的话。

直到村口那棵老槐树彻底看不见了，苏姚才放缓脚步，轻声问道：“婆婆，我们是去哪里？”

钱婆子呵呵笑道：“丫头莫急，自然是好去处。”

马车里挤着七八个被收来的女孩，年纪看着都一般大。车厢里传出阵阵微弱哭声，断断续续，钱婆子见惯了，懒得理会，头也没回，只顾着在心里盘算这一趟的进项。

苏姚最晚一个上车，她找了个角落坐定，目光扫过车上众人，神情始终平静，她坐在那里，过了一会儿，大约是觉得无趣，苏姚收回目光，靠着车壁闭目养神起来。

只是没过多久，她便被身边女孩的哭声打搅，她皱着眉，睁开眼，只见身边一个身量瘦小的女孩瑟缩成一团，眼睛红肿，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苏姚看着那痛哭的女孩，神情中隐隐透着不解。

“你哭什么？”她问。

那女孩猛地一抖，似是没料到会有人跟她说话，又对这个问题感到意外，怯生生答道：“我叫小兰，离开爹娘，要被卖……卖进……”说到此处，她仿佛是想起了未来的可怖生活，又埋头哭了起来。

苏姚静静地看着她，并不言语。

小兰抬起头来，抽抽噎噎道：“你，你不怕吗？”

“怕？怕什么？”

小兰上下打量了一番苏姚，说道：“你怕是不知道我们要被卖到哪里去……若你知道了，便会像我一样，恨不得死了干净。”

苏姚眼底掠过一丝恶作剧的精光，她往窗外望了望，侧头看了一眼小兰，语气平平道：“哦，你想死，这很容易啊。”

小兰惊诧地抬起头来，一时竟连哭声也止住了。

苏姚似乎没注意到她的反应，自顾自地接着说道：“我们手脚又没被绑，想死还不容易，窗就在这里，你现在就跳，以马车的速度，你十有**能摔死，得偿所愿。万一没摔死，你便能得自由，岂不更好？”

女孩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哭声卡在喉咙里，出不来也咽不下。

苏姚一挑眉：“怎么，怕了？寻死觅活，不过嘴上说说？”

小兰一听这话，粉白小脸涨得通红，她一咬牙，当真挪到窗边，一点点探头朝外望去。

车轮飞转，道路不断向后退去。

几个姑娘吓了一跳，正想出声，却被苏姚冷冷扫了一眼，顿时吓得噤了声。

小兰双手扶着窗框，心道：只要松开手，一切便都结束了。

可她站在那里许久，手指却越抓越紧。

就在这时，苏姚忽然抬手，朝她背后猛地推了一把！

欢迎大家来到我的新书《朝暮阁》。

苏姚这个角色的设定是，一个没有主角光环的英雄，她拥有美丽的容颜、聪慧的头脑，但她不是天道的宠儿，她可以用自己的聪慧解决一些困难，但有时也会聪明反被聪明误，她在命运的桎梏下失去很多，成长的是她对世界对生命的理解，一开始的苏姚会显得有些过于聪明，但那只是假象，会有反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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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苏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