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木逢阳 第7章 拿贼要脏

幽灵沉寂后，技术研发部门的人大多被分散到其他车队，现在只剩余空气动力学组的赵芊和赛道工程师起司。

沈昭然看着手里的名单，沉默了一瞬，抬头看向苏正青。

“起司是不是当时带了个徒弟？”

苏正青看了眼手里的资料，将那人的个人信息抽出来放在沈昭然面前，“陶乐。”

“挨个来。”沈昭然捏了捏眉心，闹到这样的局面是她不想看到的，但是幽灵绝不允许这样的存在。

起司是最早跟在许牧野身边的人，纯粹是兴趣爱好，才留了下来，按理讲，钱不能推动他，毕竟他是个不折不扣惹人嫉妒的富二代。

敲门声应声而起，沈昭然摆出客气的样子，来面对这个曾经的前辈。“起司，嫂子最近好吗？”

起司腼腆地笑了笑，手在身上搓了又搓。

“坐啊，我又不嫌你脏。”

沙发塌陷下去一块，起司身上的机油不小心蹭到边边，他皱眉打量着沈昭然的脸色。

“她挺好的，被我妈接去美国了。”

“吵架了？”沈昭然装作不经意在起司对面坐下，给他倒了杯茶，他没喝。

“无非就是觉得我每天都呆在机棚忽略她了。你找我来，有什么事吗？不用跟我客气，你可以直说。”

起司倚着膝盖，抬眸去看沈昭然，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在酒吧，那时候，他也这样看她。

同期认识沈昭然的人，都把她当小姑娘看待，或者说，他们眼里根本瞧不上沈昭然，即便她是汉城大学的高材生，可高材生是他们眼里最无足挂齿的身份。

“我要把幽灵的赛车卖了，换新的，找你问问意见。”

“我觉得可以，毕竟幽灵都几年前的配置了，不太跟得上。”

起司思索着下意识去摸口袋，想起沈昭然在这里，又把手抽出来，搓了搓手心。

沉默两秒，起司忽然笑了，“其实，你拿定主意的事不需要问我们意见。”

“抱歉。”

他大概不明白沈昭然为何道歉。

为的是不该质疑。

沈昭然眼眸微沉，身体后仰靠在黑色的沙发上，一身黑仿佛融入了沙发里。

赵芊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副场景，沈昭然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里，像阎王殿里手握生死簿的阎罗。

“幽灵要回归了，现在需要你设计新的图纸，不过目前新的零件还没送过来，记得要保密。”

在沈昭然的印象里，赵芊一直都是个比较唯唯诺诺的女孩子。

“我……我一个人吗？”

沈昭然思索了一下，浅笑着抬头：“后面会招新人进来，这个你不用担心，但你毕竟是老人了，对幽灵的数据和设计都比较了解，你多上心。”

“那旧的赛车怎么办？”

沈昭然眸光一闪，望向赵芊的眼神都有些变化了。

起司作为赛道工程师，每一辆车都是他的孩子，最早幽灵只有一辆赛车的时候，是他熬了好几个大夜，亲手组装的，过问去向是正常的，但是作为外观设计的赵芊来说，显然不应该关注这个问题。

“微秒，一个小车队，他们老板挺有钱的，之前打过照面，卖给他们最合适不过。”

只是打过照面，那就是没什么交情，这种人最好离间，赵芊推了推眼镜，“哦……好……挺好的，那要是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她眼神闪躲，着急忙慌地推门出去。

片刻后，苏正青进来，身后跟着一个唯唯诺诺的男孩子。

“不必，我想我大概知道这个人是谁了，捉贼要拿脏。”

没等多久，靳渊的电话就来了，望着内线电话上那串数字，沈昭然无奈地笑了。

这小子还挺记仇。

结果丝毫不出人意料。

半个小时后，幽灵的技术组的几个人便都在办公室里了。

沈昭然来回踱步，走到赵芊面前的时候，用力地将她胸前的员工牌扯下，精准扔进垃圾桶。

“原来你见到我不是紧张，是心虚啊。”

“说说？他给你什么好处了？他拍拍屁股走了，一干二净，你留下还要继续做他的狗。”

沈昭然说话不是一直都这样难听，直到某天她发现不说难听点儿，有人根本听不懂你在骂她。

“我，姐，我错了，你饶了我吧，我和蒋周谈了好几年了，他说等他换车队了就带我走，他说的，所以，所以我才鬼迷心窍……”

赵芊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把一旁几个人全都吓到了，龙柯进来的时候差点爆粗口。

“企业文化？”

看见沈昭然双手叉腰，黑着脸站在那里的样子，瞬间闭了嘴。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沈昭然会把赵芊推开的时候，她却只是弯腰把赵芊扶了起来。

“今天，把所有东西和苏正青交接清楚，对于劣迹员工，执野永不再用。”

啜泣声回荡在办公室里。

沈昭然显然有些不爽的，她捏了捏眉心接着说道：“谈了几年……你猜为什么他一直不公开你？”

怎么说也有几年的交情，不管是为了钱还是为了人，赵芊一直都在执野从未离开，或许还是心底的仁慈在作祟。

沈昭然深吸一口气，接着说：“蒋周在好上海酒吧有个姘头，他每个月在执野领薪水还有私下参赛七七八八加起来四十万，一半的钱都花给那个女的了，和你在一起，只是觉得你好拿捏。”

真相总是残酷的，但沈昭然没有资格剥夺赵芊知道真相的权利。

“从这里走出，你和蒋周怎么闹都和我没关系，话我讲清楚了，聪明人应该知道该怎么做。”

沈昭然的意思是让赵芊不要牵扯上基地，影响基地名声。

赵芊畏畏缩缩地点了点头，狼狈地跟在苏正青背后离开了。

现在该解决其他人了。

“抱歉，刚才找你确实有怀疑你的成分，嫌疑排除。但是幽灵的赛车确实要换了，现在设计组就剩你们两个。”

说罢，沈昭然扭头看向陶乐 ，傻小子嘿嘿一笑。

“小乐还是个新手，但是幽灵回归接下来会很忙，我给你们薪水翻倍，并且会找新的帮手，当然，如果你觉得承担不起，可以离开。”

沈昭然将合同摆在两人面前。

“旧合同算我违约，给你们违约金，新合同新规则，二位考虑一下。”

听明白沈昭然的话，起司垂头，手伸到脑后摸了摸后脑勺的那茬碎发，嗤笑一声。

“沈昭然，你还真是把许牧野的风范学了个十成十啊。”

“当然，有个好师傅，徒弟也差不到哪儿去。你说是吧，小乐。”

沈昭然给的条件很诱人，小乐没有拒绝的理由。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签字笔在纸上摩擦发出的沙沙声。

“合作愉快。”

直到两人退出办公室，沈昭然才发现龙柯一直站在旁边。

“有事吗？”

“我听说出了内鬼，作为车队经理，我不得来看看嘛。”

“挺上道啊。”

龙柯是一年前才进的车队，当时沈昭然胃病犯了蹲在路边动弹不得，被做代驾的好心人龙柯发现送进了医院。

后来沈昭然知道龙柯大学学的是人才管理，一直找不到工作，于是邀请龙柯来当车队经理。

龙柯是最早知道幽灵要回归的人，这一年也一直在督促大家训练。

“你怎么知道是赵芊？”龙柯缓缓走到沙发边坐下，视线划过桌面的合同。

沈昭然瞟了一眼龙柯，走到办公桌前坐下，摊开靳以诚的个人资料。

“我只问了起司和赵芊，但是我没和起司说我要把赛车卖了的事，如果是起司是联络人，蒋周就会病急乱投医，找各个对家去曝光幽灵的赛车结构。”

温水入喉，沈昭然缓了缓。

“但是我和赵芊说，我要把赛车卖给微秒，买赛车和掌握核心技术，自己去开发更好的赛车，你说哪个更划算。”

“那肯定是掌握核心技术一劳永逸啊。”

“蒋周就是拿稳了这一点，所以给微秒的负责人打电话了。不巧，这是我下的圈套。”

龙柯身体后仰，眯着眼睛看了看沈昭然，随后拍手鼓掌。

“还是沈经纪有实力！”

“少拍马屁了，这个，好好培养，替代蒋周的位置。”沈昭然拍了拍桌面的个人文件。

空调的风扫到桌子上，吹起个人介绍的第一页，龙柯只是看了一眼就愣住了。

“有问题？”

“不算认识，有点儿过节。”

聊起这个，沈昭然就来了兴致，靳以诚这小子又狂脾气又差，按道理，和别人有过节，也很正常，但是龙柯是沈昭然见过脾气最好的人了，能惹龙柯生气，靳以诚大概是犯天条了。

“说说。”

龙柯扫了一眼沈昭然，“你以前可没那么八卦。”

沈昭然点了点头，“就是累了，想听点儿有意思的。”

“累了去找江予白呗，那个小太阳在的时候，你整个人都容光焕发。”龙柯坐在转椅上转了一圈，嘴里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可沈昭然的手却突然僵住，这才刚分开一会儿，就有些想念江予白的唠叨了。

那小子，以前没看出来他是个话痨，刚认识的时候倔强得不得了，受欺负了也不说，就会一个人憋着，和曾经的沈昭然一模一样。

渐渐的，话变多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无条件信任沈昭然了。

看着沈昭然春色荡漾的脸，龙柯趴在办公桌上。

“想什么呢？笑这么开心。”

“啧，你说说你和靳以诚干什么了？”

“就是之前做代驾的时候碰到的一公子哥，瞧不起人呗，还能有啥。”

龙柯不屑地转动着手里的笔，想到那事儿就来气，第一次，自尊被人碾在脚底下，当时就在想，要是有一天，这小子落他手里了，可得替他家里人好好收拾他，这不，机会就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