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木逢阳 第6章 似曾相识

长板街就在汉城大学的后街，平时有很多大学生在其中流窜，附近小区的居民也会过来吃些小吃。

“很久没来了，吃点儿什么？我请客。”一下车沈昭然就四处观望。

“怎么能让女生请客？”

“行，你请。”沈昭然从不客气。

来到那家熟悉的馄饨铺子，沈昭然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和从前一样等着靳渊给自己端过来。

一碗浮白的小馄饨，冒着热腾腾的气，清汤上飘着几颗小葱，勾起人的食欲。

只是沈昭然脸上的表情不太好。

“不喜欢吗？”靳渊低头细细打量沈昭然的神色。

“不是，我不太喜欢旧地重游。”

那年冬天，筷子是要两只互相磨过才能用的，不然会扎嘴，馄饨端上来小葱是要撇开的，但是又不能没有小葱的味道。

夏天还没过半的时候，这家馄饨店还只是个小摊位。

“有话直说吧，找我到底什么事？”沈昭然坐直身子，眼神坦然地望着面前的靳渊。

“看来，你和以前，确实不一样了。”

“没什么一成不变的。”

沈昭然微微阖眼，有些不耐烦地回应着。

“我想你的时间应该很宝贵，不要再浪费彼此的时间了，馄饨哪天都可以吃，不是非得今天，但是今天我出来了，我就希望可以得到我想要的答案。”

开门见山好过互相拉扯。

“蒋周带着幽灵的设计图来找我，让我帮他付违约金并且和他签约。”

靳渊神色淡然，伸手取下金丝眼镜，随手抽了张纸细细摩擦镜片，沈昭然垂眸观察他手上的动作，默不作声。

赛车的设计图纸都是机密，就算蒋周是幽灵的老车手，也不可能完全接触到这些东西，唯一的解释是设计团队有内鬼。

“知道了，靳以诚怎么回事？”

馄饨有些烫，但沈昭然依旧低头吃了几口。

“老爷子让他去学金融，他私自改了志愿，现在在计算机。”

“挺好的，至少他有得选。”沈昭然无奈地笑着，话里话外都是暗示，靳渊略微点头，只能装作没听懂的样子。

“沈昭然。”

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沈昭然下意识抬头，对上那双带着审视的眼睛，有些毛骨悚然。

江予白手里拎着几罐啤酒，装作偶遇的样子缓步朝沈昭然走过来，面上却毫无波澜。

视线右移，他身边站着一个个子高高的男生，穿着灰色的连帽外套，金发刘海遮住眉毛，大差不差能看出来是个长得不错的。

“你怎么在这儿？”

“公事。”沈昭然朝旁边坐了一些，把位子让给江予白。

靳渊眼镜都还没来得及戴上，就感受到一股带有强烈怨念的视线聚焦在自己身上。

“车队的事？我也听听。谷子寒，你也坐。”

江予白毫不客气地拍了拍一旁的椅子，漆黑的眼眸深不见底，让人难以窥探情绪，随后几人面面相觑。

“江予白，我说你够了。”说完沈昭然扭头又看向靳渊，“你先回去吧，靳以诚我会安排好的。”

“这就是那个代替了许牧野的人？孩子心气，你的眼光倒是越来越差了，看来，我是时候考虑收购执野了。”

客套话说多了，靳渊偶尔也会说些戳别人肺管子的话，尤其是对江予白这样的人。

出乎意料的是，江予白并没有像他遇到的那些人一样气急败坏。

他的眼睛里有一种似曾相识的自信和适从，仿佛整个世界都掌握在他手中，这种感觉让他想起了那个唯一能称得上是对手的人。

“再见。”靳渊转身离开。

视线回到桌子上，沈昭然才发现靳渊的眼镜没有带走。

他不是喜欢丢三落四的人，除非是故意而为之。

见沈昭然将靳渊支走，江予白心里有一种难以名状的快意，嘴角微勾。

三人刚走出馄饨店，沈昭然就收到了靳渊的消息。

看着手里的眼镜，沈昭然沉思着。

靳渊以前不近视的。

“刚才在聊蒋周的事吗？”江予白手里拎着几罐啤酒，站在沈昭然的身边，深邃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嗯，小事，与你无关。”

一想起刚才在店门口看见两人坐在里面，沈昭然朝靳渊笑的时候那么开心，眼下和自己站在一起，就闷闷不乐，江予白心里就不太舒服。

“你喜欢他？”

“嗯？你从哪儿看出来的？哦，不对，这种问题不适合用问题来回答。”

沈昭然深吸一口气，认真地看着江予白的眼睛，声音不大不小。

“不喜欢，今天见面，只是因为我们对彼此有利益需求。”

“那我呢？你对我有利益需求吗？”

这话说得沈昭然有些摸不着头脑，说是肯定是把关系拉远了，说不是又不像是真话。

“江予白，别蹬鼻子上脸。”

江予白却忽然笑了，昏黄路灯下，蹦蹦跳跳地像个小精灵。

“我和别人还是不一样的。”

他嘚瑟地拍了一下谷子寒的肩膀。

连沈昭然都无奈地笑了。

就像靳渊说的，江予白还是孩子心气。

三人走在汉城大学的路上，暖风吹过小径，树叶摇头晃脑发出沙沙的声音，好一副寂静又美好的光景。

“介绍一下，这是我新室友，谷子寒，这是沈昭然……”

江予白沉默了两秒，眉眼弯弯地对着谷子寒说：“我的ceinture de sécurité。”

沈昭然愣了一下。

“谷子寒的爸爸是法国人，我刚才说的是法语。”

江予白站在路灯底下，再往前几步就是男生宿舍了，沈昭然止步于此。

清冷的月色下，清隽身影卓然而立，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始终望着沈昭然。

“快回宿舍吧。我回去了。”

“路上小心。”江予白转身朝宿舍楼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看沈昭然。

有时候，沈昭然又觉得他们不太像，江予白有自己的生命力，是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的人，和谁都不像。

夜晚的校园小道上都是情侣，沈昭然又陷入了长久的回忆。

“沈昭然。”

仿佛听到了那个人喊她的名字。

“昭昭。”

许牧野气喘吁吁地小跑到沈昭然面前，手里拎着一袋子零食。

“知道你不喜欢吃零食，也没空去食堂吃饭，这几天队里忙，顾不上你，给你买了些零食，别不吃东西。”

或许是夜色太暗沉，沈昭然整个人都埋在阴影里，刺骨的冷。

沈昭然不喜欢许牧野身上有烟味，所以每次见沈昭然之前，他都会嘴里含一颗薄荷糖，久而久之，他身上总是带着一种淡淡的薄荷香。

那天晚上，许牧野回了车队，沈昭然一个人拎着重重的购物袋独自往宿舍走。

购物袋的重量在她指尖留下了红痕，也在她心中烙下了永不磨灭的痕迹。

要怎么描述，才能概括这段刻骨铭心的爱，大概是，在沈昭然快要淹死在这水深火热中的时候，有人千万次带她走出这火海。

这个人的名字叫，许牧野。

基地的办公室和机棚隔得不远，站在办公室里甚至可以看到机棚的蓝色棚顶，那上面喷着“执野”的logo。

是沈昭然设计的。

“青青，进来一下。”

没多久，门口就传来一轻一重的脚步声。

门板猝不及防撞到墙上弹了一下，沈昭然没回头，只是敛眸看见一旁桌子上的茶杯。

下一秒茶杯就滚到了男人身边，茶水溅到裤子上，留下了深灰色的水痕。

“滚出去。”

本想着互相熟识，进来能耍耍脾气，摆摆架子，却忘记了一别经年，沈昭然不是那个寄人篱下的家教老师了。

靳以诚将茶杯放到桌子上，转身出去，还将门给带上。

苏正青站在一旁，手里拿着几份文件，对这种场面也是见怪不怪了。

“他一早就来了，没闹事，说要等你，就在大堂坐了好久。”

不难听出来，她在给靳以诚说好话。

沈昭然深吸一口气，还未开口，敲门声应势而起，沈昭然愣了一下，回应道，“进。”

靳以诚低眉顺眼地推门进来，退却刚才的傲气，乖乖将门带上。

“沈经纪，我就是想问问为什么不签我，我的实力比你基地的这些，绰绰有余吧。”

说罢，靳以诚走向窗边与沈昭然站在一起。

宽厚的臂膀笼罩住沈昭然的身影，后背挺直，底气十足的模样。

“苏正青，合同准备了吗？”

听到声音的时候，苏正青动作停顿了一下，连靳以诚都没反应过来。

“你同意了？”

“我有理由不同意吗？我不还得仰仗你哥？”

沈昭然双手环抱坐到一旁的沙发上。

“给你哥打电话。”

“给他打……”靳以诚犹犹豫豫的，话音未落，对上沈昭然不容拒绝的视线，只好自觉掏出手机拨通那个熟悉的电话号码。

电话只嘟嘟响了两声就接通了，靳以诚满不自在地喊了一声哥。

“嗯。”

“需要我帮助吗？”

这话明显不是对靳以诚说的。

所以沈昭然笑了一下，从靳以诚手里接过手机。

“我记得你刚收购了微秒对吧？”

靳渊的笑声从电话那头传过来，“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