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他这句话,阿错就知晓他的气消得差不多了,她眼中含着笑,揪着他衣袖的手又晃了晃:“就知道你最好了。”
“兄长。”
虽然说者无意,但听者有意,崔行渡本就染上颜色的耳尖变得更加鲜艳,惹得阿错频频朝他那处望去。
阿错难得关心他:“你是不是被冻住了?耳朵这么红?”
崔行渡的动作滞了几瞬,没理她,反而牵着她的手往身后的马车走去。
等走到马车旁,他朝她伸出手,扶着她道:“上车。”
阿错听话地上了马车,崔行渡紧随其后。
马车里燃着碳,暖洋洋的,驱散了阿错身上沾了一夜的寒气。
她对这马车熟悉的很,一进马车就爬上了东边的兔毛小塌上,走了一天一夜的山路,她早就累的不行,巴不得将自己嵌入小塌中。
其实,这马车中原本是有床榻的,用不着再加上一方小塌,但是阿错喜欢光着脚坐在地上看窗外的风景。
崔行渡次次说,她次次改,但她又次次犯,崔行渡没了办法,只好给她在窗边打了一方小塌,给她铺上柔软的兔毛,以便她在窗前看风景。
原以为进了京,他会把这张小塌拆掉,却不曾想他居然还留着。
崔行渡从床榻上取了毯子,盖在她身上,将汤婆子塞到她的怀中后,又给她倒了一杯热茶。
毯子上还有淡淡的檀香,和他身上的好像,阿错将脸往毯子上蹭了蹭,悄摸地猛吸了好几口。
阿错端着那杯热茶小口小口地喝着,她舒服得眯起眼睛,勾起嘴角。
可没喝多少,她像突然想起些什么来,转头对着坐在她对面的看着书卷的崔行渡道:
“顾凌舟和云清池呢?”
果真是温柔乡害人啊,她差点忘了冰天雪地里还有她的两个朋友了。
兀的听见这两人的名字,崔行渡拿着书卷的那双手紧了紧,那双骨节分明的手青筋泛起 ,显得格外明显。
他将书卷放到桌上,抬眼看着她:“殿下很在意他们?”
那双墨色的桃花眼如水一般的平静,一如他本人一般。
不知怎么的,明明是盖着毯子端着汤婆子的,可阿错突然觉得寒意渐渐从她背后爬了起来。
她看了看他的神色,思索了一番道:“他们哪有你重要啊,只是我们三人一同出来的,总不能留他们二人在大雪天了吧。”
“要是他们出事了,我要担责的。”
不知道是那句话取悦他了,周遭的氛围缓了下来,寒意消散了些。
他盯着阿错的脸,意味不明地问她:“真的吗?”
也不知道他问的是哪句,阿错也管不了到底是什么了,对着他重重地点头:“真,简直比我的心还真。”
“你看看上哪去还能找到像我这样的真心。”
崔行渡讶然,没想到她这样说,望着她小鹿般的眼眸,平静的水面像是被人搅乱了一般,荡起些许的涟漪。
他唇角勾起一些不易察觉的弧度。
半晌,崔行渡开口回答她刚才的问题:“他们二人在另一辆马车中,崔府的侍者会将他们送到将军府。”
听见他要将他们二人送到将军府,阿错连忙摆手:“不行不行,不能送回去。”
崔行渡:“为何?”
当然是因为他们三个是偷偷跑出来,要是不及时回太学,被祭酒抓住,他们就完蛋了啊。
她和顾凌舟被罚无所谓,反正没人敢真的让他们二人退学,可云清池不一样啊,他无权无势,要是被拿捏住把柄,就完了。
可是话到嘴边,阿错却说不出来了。
因为,好像对崔行渡说这些,她好像也要完蛋……
而且以刚才他对他们二人的态度来看,将这话说出来,没一个人会得到善终啊……
阿错:“这……啊…”
见她半天说不出话来,崔行渡默默地为自己倒了一盏清茶,轻呷一口,饶有兴致地看着面前遮遮掩掩的阿错。
良久,他像是看尽兴了般,终于开口:“大雪挡了道,太学上不去。我写了信让信鸽传了上去,向祭酒为你们三人告了假。”
“反正这几日正好是休沐,你们等开课了再回去。”
阿错震惊:“你…你…你跟祭酒说了?那我们偷跑不就被发现了吗?”
啊啊啊啊,完蛋了完蛋了。
崔行渡:“所以你承认逃学了吗?殿下?”
阿错:“……”又被套出话了。
好讨厌。
反正她拙劣的演技被拆穿了,她也懒得遮掩:“是,我就逃学了,你要罚就罚吧。”
“但是能不能别罚云清池啊,都是我们逼着他逃的,他不是有意要逃的。他从丰州来的,家中没有背景,还一直被太学里的人欺负,可怜的很。”
不知为何,崔行渡现在一听到云清池的名字,头就疼的厉害,他转过身拿起书卷,不再看她。
他自顾自地看着手中的书卷,冷声道:“有崔氏在,没人敢罚他。”
言外之意就是他根本不可怜。
听见他这样说,阿错悬着的心就沉了下来,脸上也挂起了笑意。
但瞧着半个身子都在阴影处的他,阿错的心突然跳了一瞬。
总觉得隐隐约约有什么不对。
她晃了晃手中的茶杯:“崔行渡,我喝完了。”
崔行渡自觉的接过茶杯,为她重新倒了一杯,递给她后又转身看起书来。
啊,又不说话了。
阿错摩挲着手中的茶杯,琥珀色的眸子转了转,故意将茶杯中的手泼洒了一些出来。
她将茶杯放到桌上,捂着手,对着崔行渡的方向道:“烫。”
她这一声让打断了崔行渡看书的动作,虽然知道那茶水根本不烫,但是他还是将书放下,转过身慢慢靠近她,将她的手牵起仔仔细细的查看起来。
“为何不注意?”
阿错将头凑到他跟前:“你终于肯理我了?”
她来的急,带着周边的风,那风裹挟着她身上的香气扑到了他的鼻尖。
她靠也的近,脸上细小的绒毛都能看的清楚,也不知道她从哪里蹭到了灰烬,脸上东一块西一块的,像只从地里野回来了的小野猫。
她眼睛睁得很大,琥珀色的眸子像是西域进贡而来的宝石,此刻正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顺着她的那双眼睛往上看,崔行渡看到了她额间那抹暗红。
刚才他就想问,只不过他没看到伤口,想着她眉间的特殊,才没过多询问。
但等着她的靠近,他才将那抹暗红看清,辨认出那是血迹,忍不住伸出手去轻抚那抹颜色。
他动作很轻,生怕伤着她,修长的指尖一点一点为她拭去眉间的血迹,他道:“这里为什么会有血迹?”
血迹干了一晚,很容易就抹去,等崔行渡抹去后,她额间的红色莲花云纹完完全全地展露在他的眼前。
“云纹怎么出来了?”
不过看到这云纹,崔行渡也知晓她这抹血迹的用处了。
听到崔行渡这么问,阿错也没打算隐瞒,便将山谷里的神庙全盘托出。
他身份高贵,手中权力比她要多,将这劳什子的骇人神庙交给他来收尾最好不过了。
神庙……
崔行渡眸子暗了又暗,将阿错口中的神庙记下,打算回京后派人去仔细探查。
“下次不可再这般大胆……”崔行渡还想对阿错说些什么,却发现她早就困倦,阖上了眼睛,此刻正躺在小塌上睡的香甜。
看着她那副没心没肺的模样,崔行渡暗自叹气,生怕她冷着,又为她掖了掖被角。
***
一夜没睡,阿错实在困的紧,也不知道她睡了多久,等到她再睁眼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宽大精致的床榻上。
看着陌生的环境,她立即起身,警惕的看着四周。
不过她一起身就被侍女发现了,她们恭敬地向她端来热水和毛巾。
“殿下,请用。”
“这是哪?”
侍女低着头,轻声回答她的问题:“崔府,长公子的翠竹苑。”
一听说崔行渡的屋子,阿错瞬间放下了警惕,接过她们递来的毛巾,擦了把脸后,跟着侍女去浴房将一身的污遭洗了干净。
她换上了一身翠色的曲裾。
好久没穿回女装,她还多看了几眼镜中的自己。
这曲裾还用银线做了滚边云纹,丝带上绣了些忍冬藤的绣花,垂角处的裙边还多做了两层浅绿色的渐变,走起来像花开了一般。
阿错总感觉感觉这配色在哪里见过。
洗漱完毕后,她在侍者的带领下推开他书房的门,果然不出她所料,他坐在书案前看书。
真不知道他的书有什么好看的,天天看,时时看,他不觉得无聊吗?
她迈着步子走到他旁边,将衣服展开了给他看,问他:“你那里找来的衣服,真好看。”
“绿绿的,和你身上的好像,像是同一套。”
崔行渡没有直接回复她口中的话,先示意她坐到他身边后才道:“不过是一两件衣衫,可能用了同一匹布,颜色相近罢了。”
“殿下若是喜欢,我再做两件给你?”
听见和他的衣服不是一套,阿错的兴奋瞬间减了几分,摇头:“还要在太学上一年学呢,又穿不了钗裙,做了也不长穿,还浪费钱,算了吧。”
见阿错拒绝他要做衣裙的打算,崔行渡眸中闪过些许遗憾,但没过多久,他又从一旁拿了一个木匣,递到她的面前。
“打开看看。”
阿错接过木匣,将暗扣打开,看到了盒中躺着的东西,眸子微颤,像是被什么东西惊讶到一般。
只见那盒中躺着一双水滴形状的金黄珀色耳坠。
那珀色很奇特,外表有些黯淡,但再仔细往里看时能看起里面的亮色,像是初阳洒下的一缕光,是将万物唤醒的朝霞。
在琥珀的旁边还有一颗比它小一点的蓝色珍珠,不知道为何它们两者颜色竟然显得格外的和谐,在晃荡中相互交缠,紧密相连。
“我在令州时,偶然看见了它,想着巫公子送的那副耳坠药效已过,便将它买了回来,想要送给殿下。”
“也不知,殿下喜不喜欢。”他的声音很轻,生怕惊扰了谁一样。
阿错望着那副耳坠,不知怎么的,明明看起来并没有那么璀璨,但她总觉得那琥珀格外的耀眼。
她盯着那副耳坠点头:“喜欢。”
见她喜欢,崔行渡的心终于落地,他将耳坠拿起,问她:“殿下想试试吗?”
阿错的视线顺着他的手,落到了他的脸上,看着他那张如玉清朗的模样,心情格外的好,她笑着将左耳凑到他手边:
“好啊。”
她的耳洞穿的很好,休养的也好,所以隔了很久没有耳饰的疏通也没堵上,崔行渡在她耳朵上找到了那个小小的洞,非常轻松的就替她穿了过去。
耳坠悬空,琥珀和珍珠顺着珠链相互缠绕,在空中轻荡,一晃一晃。
阿错问他:“好看吗?”
崔行渡指尖还存留着她刚才耳垂上的温度,他指尖摩挲,点头,沙哑地道:
“好看。”
阿错眉眼含笑:“当然好看,也不看看戴它的人是谁。”
崔行渡被她的话逗笑,嘴角轻轻勾起。
阿错晃了晃耳坠,不经意间看到了桌上的另一只耳坠,有些可惜:“你多买了一个,我只有一只耳朵可以戴。”
崔行渡:“无妨,它们是一对,殿下可以换着戴。”
阿错望着躺在盒中孤零零的耳坠,思绪轻转。
若不戴在一块,还是一对吗?
不知怎么的,她将视线落到了崔行渡的身上,目光深邃,像在思考着什么。
随后她伸出手拿起那个落单的耳坠,一点一点的靠近崔行渡,趁崔行渡还没来得及反应,那双手就捉住了崔行渡的耳垂。
崔行渡不习惯她突然的靠近,下意识的想要后退,却被阿错按住,她认真道:
“别动。”
话毕,崔行渡安静了下来,任由阿错的摆弄。
忽然,细小金属探上了他的耳垂,她看不清方向,便朝他再靠近了一些,近到崔行渡能够感受到她喷洒出来的温热气息。
正当他脑子迷糊的时候,一阵细微的刺痛从耳垂处传来,将他的意识拉回。
叮当——
耳坠挂在了他的耳垂上,琥珀和珍珠相撞,碰出清脆的声音。
她的气息渐渐远离,只见她笑着指着她和他耳垂上的耳坠道:
“诺,这才是一对。”
时间就在这一刻安静了下来,什么高山,什么流水,仿佛都不存在了。
他只知,鸟啼声声,耳铃清脆,心像灌了蜜一般,执澈行远。
众所周知阿错本名叫李执澈[比心]
你们猜偌大的玉山崔氏做衣服会用同一匹布吗?[狗头]
家庭地位你们就看吧,要是没了阿错的宠爱,崔行渡才是没安全感的那个[比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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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耳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