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错?”
听到她的名字,云清池愣了愣,有些疑惑,便问她:“郎君风度翩翩,怎会取这个名字?”
阿错被他这话突然问住,一时间没回答上来。
云清池见她这副模样,察觉自己失礼了,连忙对阿错道歉:“我只是一时好奇,并没有说木郎君姓名不好的意思。”
他怕阿错多想,又连忙补充:“木郎君,真是抱歉,我为人木讷,有时说话可能会词不达意,要是惹得郎君不快了,请郎君一定要跟我说。”
他一口气说了好多话,阿错都没注意,她其实根本没有在意云清池说的话,她只是在……
思考怎么编这个名字的缘由。
事发突然,入太学一事都是尚书台处理的,他们只给了她一份云州学子的推荐文书,让她以云州刺史推选的学子的身份入学。
文书十分的正规,没人能看出是伪造的。
当然,尚书台亲自出品,有假才怪。
只不过,他们该做的都做完了,却将名字丢给了阿错自己取,美其名曰不敢给储君取名。
名字于她无所谓,所以她随便取了个木子错的混名,原以为没人会问她名字的由来,结果才刚到太学,就有人来问。
“有什么问题吗?”阿错打算先虚心请教,他这样问,怕是觉得有不好的地方,她可不想别人一听到她的名字就闹了笑话。
云清池见她这样问,瞬间就觉得自己惹的阿错的不快了,一张精致的脸轰的一下就染上了红色。
“对…对对不起。”
阿错没想到他真的对着她道歉,满是不解:“你说什么对不起啊,你当我生气了?”
“我真没有,我只是听闻太学学子博览群书,智慧超群,听你对我名字有疑问,便虚心请教罢了,没有生气,你不要误会啊。”
“况且你还帮我拿东西,我感谢你还来不及呢,怎么会怪你?”
见阿错没有生气,云清池紧张的心瞬间松了一口气,但听到她的话,他的脸上又烧了起来。
都怪他,他怎么这么不会说话,还要木郎君来安慰他劝解他。
他怎么老是把事情搞得很糟糕啊。
他轻眨眼睛,睫毛微颤,红着脸回答她刚才的问题:“古文有言:子不教父之错[1]。若是取子错二字,一来寓意不好,二来让人误会。”
大梁向来富庶,对名字也就讲究些。几乎所有父母在给子女取名字时都会寻些寓意好的字,富贵人家引经据典,希望孩子成为人中龙凤,而穷苦人家虽然没有文化,但也将所有他们认为好的字放到孩子名字中,希望他们的孩子平安康健。
所以出现错这样贬义的名字,实属诧异。
原来是这样,她当时没想这么多,居然还有这样的缘由。
她心中有了底,抬头望向云清池,见云清池还红脸,就知道他心中的还在对刚才的事情纠结。于是她眸子一转,便笑着对云清池道:“害,原来是这回事啊。”
“清池兄有所不知,子错二字固然有歧义,但是我从云州来呀,我姓木,云州方言‘木’与‘不’同音。”
“木子错呢就是不子错,所以啊,这名字并非不好的意思,而是非常好的意思。清池兄就别自责了。”
云清池没想到还有这样的缘故,还以为自己戳到阿错的痛处了,听到阿错没有介怀,他脸上的燥热才慢慢退下去。
在新同窗面前闹了这么大的笑话,他觉得自己都要没脸了,不过还好,阿错没有生气。
这个插曲很快就被揭了过去,他们边走边谈,一路往太学的寝舍走去。
只不过阿错还未见过祭酒,没人给她安排寝舍,所以阿错就只好先将她大大小小的包袱放到云清池的寝舍免得待会还要重新再搬来搬去。
太学不许使唤侍者的,可没人给她搬行李。
要不说云清池人美心善呢,知道阿错人生地不熟的,放下行李后又亲自带她到祭酒的住处。
祭酒见到她后,给她分了寝舍,对她嘘寒问暖了一番,等过了有小半个时辰才放她回去。
才一出门,阿错就看到坐在门外的云清池,愣了一瞬,疑惑地问:“清池兄,你怎么还在这里?”
现今秋老虎来的猛烈,太学又在鹿鸣山山顶,夜间冷的和初冬差不多,他一个人孤零零的坐在祭酒出处的楼梯上,可不得冻傻了?
云清池听到声音,立刻起身,朝阿错行了一个标准的书生礼,又冲着阿错温柔地道:“子错兄,天已经黑了,太学夜里人迹罕至,我怕子错兄迷路,所以就在此处等子错兄出来。”
见他双手被冻得通红,阿错皱了皱眉,心中不是滋味:“天这么冷,你应该回去的,我不认识路难道不会开口问吗?你这人怎么这么实诚呢?”
云清池瞬间将那双手藏到身后,抿着嘴:“我是不是又把事情弄糟糕了?”
看着他可怜兮兮的模样,阿错也不知道他是蠢的还是笨的。
“我在心疼你啊,还好只是半个时辰,我要是一个晚上都不出来,你还要等一个晚上不成?你就不怕冻死啊。”
她从没见过这么实心眼的人。
云清池抿了抿唇,半晌才道:“祭酒也要就寝,不会等一个晚上的。”
言外之意就是会等到她出来为止。
“而且,就凭子错兄说心疼我,我就算真的冻死了也不错。”
阿错简直要被他气笑了,他们读书人都这样老实的吗?她看崔行渡就不这样啊。
“好了好了,不管怎么说,都多谢你愿意等我,夜里寒气重,我们走吧。”
云清池点头,将脚边的灯笼拿起,将阿错面前的路照亮后,又伸出手为阿错指路:“子错兄请。”
阿错也朝他点了点头。
等阿错和他再次回到寝舍后,云清池又好心的帮阿错将行李搬到阿错的寝舍中。
“太巧了吧,我们俩的寝舍居然就在隔壁。”
云清池也没想到阿错的寝舍在他的隔壁,毕竟他的隔壁已经很久没有人入住了,因为他隔壁的隔壁住了一个脾气非常差的学子。
只要入住他隔壁的学子,不出三天就会被那人吓破胆,连夜找祭酒换了寝舍。
若非云清池为人好说话,生怕打扰到别人,每日在寝舍中都轻手轻脚的,那人恐怕连他也打。
想到这,云清池连忙拉住阿错,叫她在寝舍中动作轻些,阿错以为是云清池怕她太吵了吵到他,连忙点头答应。
等阿错都收拾的差不多了,看着红姑做的那些吃食,想着云清池,她就取了一些,敲响了他的房门。
“子错兄是有什么事吗?”
“我家中人见我离家,心中不舍,连夜为我做了吃食,我怕吃不完坏了,想着你是我在太学教的第一个朋友,分你一些。”
她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微微弯起,笑得像只小狐狸,美其名曰对着他道:“有福同享。”
他微微怔住,也不知道是那句话让他定在了原地,阿错以为他的害怕她的吃食不干净,连忙解释:“这些都是昨晚做,今天早上打包的,用的都是上好的食材,吃了不会拉肚子的。”
听到她的解释,云清池的脸又烧了起来,连忙摇头:“不…不是,我不是嫌弃子错兄的吃食。一粥一饭,当思来之不易[2]。我又怎会嫌弃呢。”
“我只是,很久没有听到朋友二字了。”他垂眸,面上带着几丝神伤。
他又道:“我为人木讷,总是将事情做的一团糟,来到太学以后,已经没有朋友很久了。”
他此话一出,他又怕阿错以为他是故意接近她的,立刻接受道:“我没有故意去帮你的,就算子错兄是路边的乞丐我都会帮,不是故意接近你的要跟你你当朋友的。”
“不对不对,我没有说你是乞丐的意思。”
阿错算是知道他为什么说自己不会说话了。得亏她真的是乞丐,不然换一个小肚鸡肠的人来,非得给他翻脸不可。
不过见他没有嫌弃红姑做的吃食,她也没有什么好生气的,将东西递给他:“这有什么的,别人不当你的朋友是他们的损失。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喏,这是谢礼。”
云清池望着手中的吃食,居然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微笑着对着她点头。
“好。”
时候也不早了,阿错便回了自己的寝舍,洗漱完一切之后,她躺在床榻上瞬间就进入了梦乡。
也不知是不是那一千六百六十六阶台阶的原因,阿错这晚睡的特别香,还梦到了红姑做的五香卤鸡腿,外界的声音一点都听不到。
第二天,天还没亮,还在睡梦中的她,只听一声巨响,被吓的睁开了双眼。
她连忙起身,将外袍裹在了身上,下床去看动静。
只听脚步声越来越近,阿错看到了来人,那人一袭白色寝衣,乌黑的头发任意披下,脸色和锅底有的一拼,满脸的不耐烦。
要不是阿错认得他那张脸,她都以为见鬼了。
“一早就吵吵吵,你是山里的野雉吗?到点就叫?”
她又看了一眼他身后被踢倒的门,想到还要修门,本来就烦的她,火气也上来了:“门踹坏了你赔啊。”
听到熟悉的声音,再看到阿错那张脸,顾凌舟的脸又黑了一度,他眉骨两边的青筋隐隐跳动,咬牙切齿地道:
“怎么又是你!”
小顾:又是你!
阿错:你是野雉吗!
云清池:我…我…我是不是又说错话了
太学F3正式出道![害羞]这个顺序刚好是他们寝舍的联排顺序[害羞]还有那个名字的东西都是我编的,如果有人真的叫子错,没有任何意思!
[1]为了贴合意思有更改,原文是:子不教父之过,出自《三字经》
[2]《朱子家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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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云清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