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吧。那我走咯?”
阿错也察觉天色不早了,让侍者将她的包袱都上后,对着崔行渡挥手告别。
“天色也不早了,令州还有一段时间,你也早点赶路吧。”
崔行渡颔首:“好。”
说罢,阿错便和侍者一同往山脚处走去。崔行渡站在她身后一直目送着她,等到她消失在山脚的拐角处后,他才恋恋不舍地登上马车,缓缓向令州的方向走去。
鹿鸣山高百尺,环境优美。
而太学依山而建,位于山顶处,为了往来方便修建了阶梯,共计一千六百六十六阶,取一个如意顺遂的意头。
太学建在这么高的地方,一方面是想为学子提供安静的读书环境,不让外人打扰,另一方面则是为了避免山中学子逃课去京城中游玩。
毕竟只要一想到来回要走三千三百三十二的台阶,大多数学子都会望而却步,根本不会想要逃课。
等到阿错和侍者走到山脚的牌坊处时,看守门口的侍卫拦住了他们。
“太学重地,外人不得进入。”
阿错将准备好的入学推荐书交给门口的侍卫过目,侍卫看过以后,指着阿错身后的侍者道:“太学只允许学子入内,奴仆侍者都不可入内。”
阿错看着身后帮她拿着包袱的侍者,思索了一番,转身对那守门侍卫商量着:“他们不进太学,只帮我把东西搬到山顶行吗?”
“你看这台阶这么多,山顶又这么远,我还这么瘦弱,官爷行行好吧,宽容一下。”
那侍卫冷着脸,面无表情,并没有网开一面,对着阿错摇头,惜字如命的吐出两个字:“不行。”
见他奉公行事,一丝不苟的模样,阿错就知道这件事没可能了,她只好认命的地接过侍者递过来的包袱。
不拿不知道,一拿吓一跳。
红姑这是给她做了多少吃的,装了多少衣物啊?。
接过包袱的时候,她差点没翻了过去。
侍者见她身形不稳,连忙上前扶住她,然后提出建议:“殿下要不将一些东西全留下,减轻行囊再上路吧?”
阿错望着这包袱,朱唇被她抿成一条直线,想了半天后,觉得还是无法割舍红姑的好意,摇了摇头。
她将衣袖掀起,多余的长袖别在腰间,将那些包袱全都挂在身上,咬着牙:“走!”
她是谁?刘家村第一小乞丐!她爬山的时候,陈大妈的儿子还在玩泥巴呢,谁会觉得这点包袱重?
侍者见她将这么多的包袱都挂在了身上,面上难免露出诧异,纷纷围在她身边生怕她一个不小心磕着碰着了。
阿错这时也管不到别人了,让他们自行回宫去后,自己一步一顿地往台阶处走去。
鹿鸣山的台阶不是垂直一眼望到头的,而是沿着山盘旋而建。
别看阿错很能走,很有干劲的模样,其实她走到一半的时候,她就已经后悔了。
她累的满头大汗,气喘吁吁。
这一年来不是吃就是睡,做的最累的事情就是每日早起上崔行渡的课,她日子过得太舒服了。
力气早就消散的差不多了。
她现在很后悔……
她忏悔,她不应该贪婪,不应该贪吃红姑做的吃食,她就该听侍者的话,轻简行囊。
她错了,她的侍者现在能不能回来啊啊啊,她现在很需要她,很需要很需要。
她长叹一声,垂着头接着上路。
阿错一路上越走越气,开始骂起太学的建造者来。
“真不知道怎么会有人将学院建得这么高。”
“他是有病吗?都不考虑学子的体力好不好吗?”
“他怕是只这样设计了以后,一次都没来过吧?”
“真该死啊!”
她一路走一路骂,恨不得将那人从祖坟里挖出来救活后天天叫他爬这个山!
“啧。好吵。”
阿错骂的忘乎所以,全然没有停下来的迹象,突然间她的脑袋被远处的一颗石头打中,疼得她突然叫了一声。
“哎哟。”她连忙放下手中的包袱,轻柔她的额头。
感觉都要肿了。
哪里来的石头?她好奇的环顾四周,却没看到任何人的身影。
“我去,不会是落石吧?我就知道建在山上的书院没有什么好的。”自从爬山起,她对太学的印象就没好过。
“啧。”一道声音突然从林间传来,带着几分清冷,还有几分不耐烦。
与声音一同从林间传来的,还有一股寒气,瞬间将阿错吹的起了一激灵。
“高祖的……不会见鬼了吧……”阿错有些戚戚地望着那片林子。
“我就说不应该来的!这破书院,大白天的还能见鬼,这是有多大的怨气啊!”
见她还接着说话,林间的那道声音瞬间拔高了些,冲着阿错喊到:“你不能闭上你的嘴吗?”
哟,还是一个暴躁鬼。
阿错才不惯着他,她爬了这么久,连口茶都喝不到,她现在的怨气可是比鬼还要大。
“那你就把耳朵割了,不就听不到了吗?”
那人被她这话堵的一愣,好半晌没说出话来。
“怎么不说了?你割错地方了,割成舌头了?”
她脾气可不好,要不是以前在宫里有崔行渡管着,她能跟人每天大骂三百回合。
“有病就去治,还不让人说话,你以为你是谁?脸这么大,是用来泡脚吗?”
“……”
林间的那人沉默,阿错见他久久不说话,觉得这鬼多半是跑了,便不再管他,自己捡起地上的包袱,又吭哧吭哧的爬起台阶来。
只不过往前走了百阶,就绕到山腰的另外一边,她还在奋力地往前爬,余光中看到了一双黑色皂鞋。
她好奇的转头,看见了一个男子。
他一袭黑衣武服,身材高挑匀称,乌黑修长的头发用红绳扎起,戴着一顶缠枝的金冠,长的十分俊朗,剑眉星目,鼻尖高挺。
只不过他像没看到阿错一样,臭着脸无视了阿错的叫唤,径直的往山顶上走去。
阿错好不容易见到一个人,他看着又高高壮壮的,不想错过这个好机会,见他不理她,她还依旧叫着他。
“公子?同窗?好友?兄弟?”她把能想到叫人的称呼都说了一遍,见那人还接着往前走。
她又道:“好心人?俊俏公子?帅气郎君?少侠?”
也不知道是哪个词打动了他,他终于回了头,站在离她不远处的台阶上,摆着一张臭脸居高临下地望着她。
仿佛阿错惹到他了一样。
见他停了下来,阿错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不知少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帮我拿几个包袱,送到山顶,然后我付少侠三金怎么样?”
三金,都能在云州买一座小屋了,要不是这京城寸土寸金 ,人也娇贵,她才不舍得拿出这么多呢。
她话刚说完,那男子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抬脚下了台阶,走到离阿错不远处的地方,低头望着她,突然问了她一个问题。
“我的脸大吗?”
“?”
阿错觉得这人好有病,怎么有人一上来就问人脸大不大的?
不过,他的声音怎么有一点点熟悉啊,感觉像在哪里听过。
算了不管了,她有求于人家,还是拍一下他的马屁吧。
她认真地摇头:“少侠玉树凌风,面若冠玉,英气十足……”
顾凌舟无语,抬起手止住了她谄媚的夸赞。
他道:“别扯其他的,就问你大不大?”
这……这要这么说啊,他究竟是要大,还是要小呢?
她听说男人好像不能说小,都喜欢大来着。虽然她不知道大指的是哪里,但还是尊重一下他们吧。
她点头,认真地对着他道:“大!”
顾凌舟脸色瞬间一变,周身的气场都变得可怕了起来,阿错感觉不妙,不着痕迹地往身后退了几步。
只见顾凌舟冷笑出声,咬牙切齿地道:“我的脸不大。”
“而且,我也不泡脚。”
说完就干脆利落地转身,只留给阿错一个修长的背影。
泡脚?这么突然提…
高祖的,他就是刚才林间里的那只暴躁鬼!
阿错瞬间就明白了,怪不得他脸这么臭呢。
见他脚步轻易,很快就消失在远处,阿错任免地叹了口气,继续带着包袱上路。
她下次一定要叫红姑少做些……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在太阳要落下前,阿错爬到了山顶。
此时她实在是没有力气了,只好躺在衣服包袱上看云。
“郎君?你还好吗?”
一声清润干净的声音在阿错身边响起,阿错缓缓坐立起来,看向那声音的来处。
是她太累了吗?出幻觉了?
她怎么好像,看到神仙了?
那人伸出手在阿错的眼前晃了晃,忧虑地问道:“郎君?郎君?”
他动作轻柔,但是还带来了几丝细风,阿错瞬间就清醒起来。
居然不是幻觉!
她居然看到了一个长的十分十分十分好看的人!
不是她夸张。
阿错自诩见过像崔行渡那般的清冷谪仙的公子,巫惊蛰那般热情似火的俊朗少年,以及刚才那英气逼人的硬朗郎君,原以为自己已经不会再被美色征服。
可没想到,眼前这个郎君却长的十分貌美。
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他身上仿佛带着一种慈悲的神性,眼若星河深沉,眉似山川青空,一张脸雌雄莫辨,像神仙悲悯世间落下的一颗明珠。
若要比,他比阿错见过的所有人都要美。
见阿错还不说话,云清池疑惑地道:“是太累了吗?我帮郎君拿一些吧。”
看,人还这么好。阿错心中暗道。
阿错连忙向他道谢:“真是太谢谢公子了。”
云清池轻轻笑了,摇头:“既为同窗,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我叫云清池,郎君,是来太学报道的吗?”云清池柔声地问道。
阿错点头:“嗯。”
他们边说边走,云清池带着她往学子寝舍走去,他问:“还不知郎君怎么称呼?”
阿错看着他俊美的脸,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差点就脱口而出:“李…”
还好她及时收口,笑着对云清池道:
“木子错。”
顾凌舟:我的脸不大!
阿错:妈耶神仙!
云清池:郎君
崔行渡:好多男人…[托腮][托腮]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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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顾凌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