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渐起,风吹在人的身上竟有了几分的寒意。
红姑为阿错披上了外衫,仔细的叮嘱她:“殿下莫要再贪凉了,秋老虎来势汹汹,要记得穿好罗袜,不然受了风寒有的殿下难受的。”
阿错快速的收回自己暴露在外的脚,隐蔽在衣衫之下。
她老人家眼睛怎么这么好?
大殿里用的是上好的兔毛地毯,踩在上面根本就不冷,况且这种凉意对她来说根本就不算什么。
以前还在刘家村时,她光脚踩在雪上都是常事。
也许是光脚习惯了,她总觉得穿着罗袜很难受,还不如光着来得舒服,反正也不用见人,又没人会在意。
见她这副毫不在乎的模样,红姑就知道这小祖宗根本没听进去。
她叹了口气,对着阿错道:“真该让崔太傅来看看你这副模样。”
阿错跪坐在桌前,手里端着一碗百合桂圆蜜水,吃的不亦乐乎,一双凤眼眯得跟月牙一样。
可一听到红姑这话,她的凤眸瞬间睁开,拿着汤匙的手顿了顿,转头望向红姑。
“好端端的提他做甚,不许对他说!”
要被崔行渡知道,他定要从神农尝百草开始来跟她探讨穿罗袜的重要性,不仅如此,他肯定还会叫她写好几遍的《伤寒杂病论》,以便她能够好好记住穿罗袜……
“那这罗袜?”红姑取出罗袜,站在她身旁。
“穿穿穿,我穿还不行吗……”她将那碗蜜水一饮而尽,拍了拍手,不情愿的接过那双罗袜套在了脚上。
见她这副模样,红姑捂着嘴笑了出来。
看来天管用地管用,都不如崔太傅的名头管用。
别看这位小祖宗天不怕地不怕的,只要一提崔太傅的名号,保证乖乖的。
一物降一物。
正等着阿错穿罗袜的功夫,侍者们进到寝殿内,开始了一日的劳作。
“唉,那个谁,你过来。”阿错突然唤起一个侍者。
被阿错指着的侍者款款向阿错走来,低身行了礼,等着阿错吩咐。
“你叫什么名字来着?”阿错问。
那侍者微微错愕,望着阿错的眼中泛着怪异:“殿下,奴婢一花。”
听到这名字,阿错才像突然想起什么来着:“哦,原来你叫一花啊,看本宫这记性。”
“本宫见你们都长一个样,都分不清你们几个。”
“折枝这几日还在养病,本宫身边少了掌事的人,那就你来替她的位置吧。”
“你去内寝床榻里四寸的暗格里把一个沉香木盒给本宫取来。”
听到这话一花猛地抬头,望着并无异样的阿错,心中越发觉得奇怪。
她这么会将这么隐蔽的位置告知与她?
红姑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对着阿错提醒道:“殿下,这东西贵重的,让奴婢来吧。”
阿错摇摇头,夹起一块金丝虾球放入口中,若无其事道:“就让她去,宫中还有人敢偷本宫的东西不成?”
阿错催促道:“快去吧。”
一花连忙起身:“诺。”
红姑望着毫不在意又不听提醒的阿错,面色愁容,又望了望一花前去的方向,皱着眉地道了一句:“你啊——”
说完后便跟在一花身后。
她与一花一同来到床榻旁,她认真地看着一花的动作,仿佛只要她有半分想法,她就会将她立马拿下。
一花刚把暗格打开就被暗格中的东西惊到了,纵使她是一个小小宫婢,也能从这堆东西看到其中的价值。
她不是乞丐吗?怎么会有这么多宝贝……
她才来到宫中几日啊?长秋宫中的宝贝都一一记录在册,她几乎能够倒背如流,那这些东西她又是从何而来?
她真的是乞丐吗?
一花眼中闪过猜忌,但来不及仔细观察,忌惮着旁边站着红姑,将木盒小心地取了出来。
红姑突然出声,提醒着她:“该看的看,不该看的别看。”
一花低着眉,乖顺道:“诺。”
等到她将木盒放到阿错桌前时,阿错打开木盒往里看了眼,双手拂过那上面的白鹤,对着眼前的少女点了点头。
“干活很利索嘛,一叶。”
一花脸色有些尴尬:“殿下,奴婢叫一花。”
“哦哦哦对,一花一花。你看本宫这破记性。”
“你莫介意,本宫就是认不出人脸。”
“奴婢不敢。”
阿错没再管她到底是叫一花还是一叶,看着时间到了,端着木盒就出了寝殿,身边就带了一个红姑,要往书房走。
走过木廊,见私下没人,红姑低声对着阿错道:“殿下,私密的东西可不能轻易就让外人知道啊,谁知道她们都藏了什么心思。”
阿错双手小心的端着木盒,生怕木盒有什么差错,不管红姑说的什么她都敷衍的点了点头。
“殿下……”红姑见她这样,只觉得心累。
书房的门已经开了,远远就看到屋内端坐的崔行渡,阿错看到他,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步子都快了不少,老远就朝着崔行渡挥手。
看她这般没心没肺,红姑在一旁忧心地唠叨:
“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
阿错进了书房,跪坐在垫子上后将木盒往桌上一放,推到崔行渡面前,拖着腮,笑着对他道:“诺,送你的。”
早在阿错还在门外招手时崔行渡就已经晓得她来了,偌大的宫城里,也就只有她会叽叽喳喳的。
未闻其人先闻其声了。
他将手中书卷缓缓放下,视线逐渐落到她的身上,眉眼中笑意盈盈,朱唇轻勾。
动人。
他瞥了眼桌上的木盒,问道:“此为何物?”
“你打开看看。”阿错并没有直接告诉他答案,反而神神秘秘地叫他自己打开。
崔行渡伸出手将木盒打开,等看到盒中的东西时,那双墨色的桃花眼微征,细长的睫毛颤了颤。
那双骨节分明的手轻抚过那块温润的玉珏,似一汪碧色清泉,透彻清亮。
没有君子不爱玉。
可……
崔行渡看着眼前的阿错,眸子中的墨色正在涌动,他沉声问:“殿下可知送男子玉珏有何意?”
“?”
“还有什么意义吗?难道是有什么禁忌吗?我不知道啊。”
崔行渡的眸子瞬间黯淡了下去。
果然,她并不知道。
见他久久不说话,阿错觉得自己多半是送错了,瞬间手忙脚乱起来:“我就是看这玉珏和你很像,就想着来送你,要是真的送错了,我这就拿走。”
她伸手就要将那玉珏收回,崔行渡却伸手阻止了她。
“并非,只是这玉珏……”他说话停顿了下。
“玉珏怎么了?”阿错用那双懵懂的眼睛望着他。
那双桃花眼盯着她看了许久,墨色在眼中翻涌,双手将玉珏拿起,放到她的手上。
“古书中有言,赠人玉珏,需赠者亲自将玉珏挂以被赠者腰间,已示礼成。”
“既如此,还请殿下为臣挂玉。”
阿错接过那块玉珏,感受到上面残留着崔行渡的体温,一时间觉得耳朵有些温热。
“居…居然吗?”
这哪来的古礼啊?她怎么不知道,该不会是他编的吧?
可阿错见他表情认真,看着不像骗人的模样,摸着手中那块温润的玉珏,道:“那行吧。”
崔行渡从桌前站起身,走到她身前。
他一时走的太近,阿错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他身上的檀香就扑到她的脸上,让她脑袋晕乎乎的。
他将双手展开,纤细的腰就露在她的眼前。
其实几个月前在山洞里时,她就已经看过底下的风光了,但……
好像在布料的衬托下,那会比直白的会更显神秘。
阿错拿着玉珏靠近他的腰部,玉珏上的细线需要穿过腰带,可是阿错弄了半天都没穿过去。
又因靠着他很近,他身上的温度正一点一点的渡来,突然让阿错觉得有些脸热。
不知什么时候耳尖慢慢染上些红晕。
“这。”崔行渡为她指了一个方向。
也不晓得怎么回事,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这句话像是他挤出来的。
可惜阿错满脑子只有挂玉珏这件事,没有听出他声音的异样。
好在他刚才为她指对了方向,这会阿错轻易的就将玉珏穿过了腰带,稳稳当当地挂在了崔行渡的腰间。
阿错也不知怎么了,突然伸出手晃动了一下那块玉珏,玉珏挂着的玉珠链随着玉珏轻晃了起来,发出的声音很清脆,很好听。
“真好看!”阿错再一次佩服自己挑选礼物的眼光。
崔行渡:“多谢殿下。”
阿错摇了摇手:“不谢不谢,应该的。”
反正也没花钱。
待在他身边还是有些热了,阿错在挂完玉珏后,就回到了原来的位置上坐下了,有些不自在的给自己到了一杯茶,一饮而尽。
看着腰间的玉珏,崔行渡用手轻轻摩挲着,看着喝茶的阿错,眸子中看不出情绪,也默默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他低着眼,对着喝茶的阿错突然道:“殿下,古书上还记载,玉珏此生只能赠与一人。”
“若殿下赠了臣,便不可再赠与他人玉珏了。”
“这般,殿下还要赠与我吗?”
大梁境内,富贵人家的子女相看时,若女方对男方十分满意,就会亲自为那男方挑选玉珏,赠与男方,已表爱慕之意。
若两情相悦,那玉珏就可做定情信物,于大婚当日由妻子亲生为丈夫挂于腰间,若非缘分断去,玉珏就不曾取下。
殿下,若你知道女子赠予男子玉珏是何意了,还会赠与我吗?
他这话没有再带臣一字,以“我”而言,一双春水墨眸,带着期意的望着她。
答应吧殿下,答应。
就算我卑劣,就算我阴险,就算我诡诈。
知你不知,特意引诱与你答应。
我是不堪,不是君子。
但请你答应吧,殿下。
“嗯。”
小崔:她送我玉珏[撒花][害羞][害羞]
我懒得说你……
阿错:真的有这么奇怪的古书礼仪吗?[问号]
小崔:有的(紧张)
呵
你们猜到底有没有[抱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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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玉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