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里的日子过得很快,一晃七日就溜了过去了。
崔行渡每日都来,教导的东西还是那些东西,除了房间大了些,和他在一起的时间少了些,似乎和在马车上的日子没有什么区别。
说来也怪,阿错进京是来当储君的,既然皇帝早就死了,那现今也该昭告天下皇帝已逝的讯息,而立阿错为帝。
但七日过去,除了这座染起灯火的宫殿能够表明与此前不同外,宫里宫外,朝中朝外就再无任何表示。
就好像也没有阿错都无所谓一般。
刚开始阿错还有些惶恐,但见崔行渡平静如水,眉毛都没眨一下,她也就不管了。
只要活着,什么都好说。
“昨日巫公子传来消息,说通天塔对储君一事并无意义。只不过他们塔主仍在闭关,半月后出关,赶来京城也要半月,所以太常[1]便定了一月之后在社稷[2]举行册封大典,昭告天下你的储君之位。”
巫惊蛰自来到京城后行踪不定,各方人马找了他许久,直到昨日才突然出现,留了一番话后就又消失不见。
崔行渡不知他们通天塔这是何意,但他既然说了这番话,那阿错储君的身份就是定下来了,他也该告诉她一番,免得她每日惶惶恐恐。
虽然她面上不显,但那股蔫巴巴的劲,他每日都感受得到。
“哦。”
阿错原本在无聊地晃着自己的笔的,听着他说这么大长串的话,她不免有些迷糊,随意的应和他。
“啊?”过了一会儿,她才反应过来。
“我真是储君啊?”她震惊。
这么多天,她都要以为他们是找到了她不是老李家的血脉的证据了,所以才会什么也没有行动。
现在听他这样说,她的身份真的没跑了。
她真的是皇室血脉啊。
啧啧,一个乞丐也能当皇帝了,大梁真的没救了,她心中暗自嘀咕。
崔行渡动了下眉毛,拿着书的手顿了一下,轻轻翻过一页,沉着声音:“原来,这半年来,殿下一直没信臣?”
完了…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阿错心虚的看了眼端坐在位置上的他。
怪尴尬的,前几天还在说要信一辈子呢,今天就打脸了。
只不过他这话怎么有股幽怨的感觉。
“信…信啊!谁不信了。”
“不信能跟你跑到这京城来吗?”她打算先出击,先将问题抛给他。
“不是被逼的?”
他坐在位置上,听着她的话身子连动都没动,那双桃花眼盯着手中的书本。
高祖的……他怎么把她心里话说出来了。
这能怪她吗?他来的那日,破庙里全是士兵,乌泱泱的一片,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杀人的。
一上来就是说她是储君,谁信才有鬼了。
“哈哈,哪能呢,我见你第一日就知道你是上天派下来救我的神仙,既然是神仙,我又怎么可能不信你呢。”
“至于进京一事,你那叫规劝叫教导,哪能是‘逼迫’呢。”她扬起嘴角,朝他讪讪一笑。
才怪,他就在逼她读书!
崔行渡放下手中的书卷,抬眼看了她一眼,眼中闪过几分探究:
“殿下最好是。”
“一定一定。”阿错谦虚地对他说。
不过……
也不知道今日崔行渡是吃了什么药,之前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课业,今日竟认真的要命,生生将课程往后延了两个时辰。
她的手都要抄断了……
终于结束了这一日的课程,阿错在宫门外好不容易送走了崔行渡后,转身就往自己宫的里喊起折枝的名字。
“折枝~折枝~我的烧鸡!”
她可要好好补一补,缓解今日的疲惫。
要说住到宫里的好处嘛,少了崔行渡的唠叨,这就排得上首位。
“不行。”折枝从殿门跨出来,板着脸对她道。
“大人吩咐了,殿下这月的烧鸡已经进食过量了,再多就会伤及身体,因此这月殿下不可再吃一口烧鸡。”
阿错皱起眉头:“?”
“喂,你是我的侍女还是他崔行渡的啊?”
折枝依旧垂着眼:“自然是殿下的,但殿下不也听太傅的吗?”
言外之意,就是听崔行渡的了。
除了好处,这就是坏处。
“你这死丫头!你不说我不说不就没事吗?”用的着守着崔行渡的吩咐吗?就不能灵活变通些吗?
折枝刚要开口,她身后就走来两个长相标志的宫女,其中一个直接开口打断了折枝的话:“殿下是主子,你又是什么东西,有你这么回殿下的吗?”
“殿下是这长秋宫的主人,想吃什么自然就能吃什么,又何必要听她的呢。”另一个宫女走到阿错旁边,轻声对着阿错开口。
“若殿下想吃,奴婢这就去膳房给殿下端来。”
这二人是那日掖庭令送来的四个宫女之一,一花一叶。
阿错和折枝呆了大半年,自然知晓折枝的脾性,她最喜欢的就是时不时的跟她斗上两句,她一板一眼的模样最喜人了。
她只不过爱吃了些,爱听崔行渡的话些,爱气她些,其他的还挺可爱的。
她日日和她这般相处,她自己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虽然天天骂她是死丫头,但她内心一直都将她当做朋友的,她自己都没指责过折枝,用得着这群陌生人来教训她吗?
“她爱怎么回本宫就这么回本宫,用得着你们来说?”
“本宫就爱吃她端给本宫的烧鸡,别人端的本宫害怕有毒。”
“你们既然这么关心烧鸡的事,那今日就赏你们就去膳房一人吃上十只烧鸡,吃不完不许回宫。”
她指了呆在一旁的一树和一草:“你们,陪她们一起,帮本宫好好看着,看着吃完了再回来。”
一花一叶瞬间面色苍白,跪着认错。
只不过是说了折枝一句,她就这般责罚,简直出乎她们意料,十只烧鸡…怕是吃到傍晚都吃不完。
她们这个殿下真是不好伺候……
阿错没有理她们,原本的好心情就被她们弄的乱糟糟的,带着折枝就径直往寝殿中走。
刚在殿中坐下,她就听见窗外响起一道熟悉的鸟叫声。
她觉得古怪,走到窗前,那声音就越来越明显,她伸手推了一把木窗,窗子没打开,反有道阻力挡了她,有东西摔倒在地。
“哎哟。”
一声惨叫传来,将阿错和折枝都吓了一跳。
阿错正想再推,折枝拉住了她,她上前替阿错推开了窗。
两人伸出脑袋去看。
嚯,还是个人。
“奶奶……”
只见那巫惊蛰蹲在窗下,用手捂着自己的脑袋,他皮肤白,被窗砸到立刻就红起来一片,此刻正在嗷嗷叫。
“嘶。”
阿错和折枝倒吸一口凉气,相互对视了一眼,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心虚。
“你怎么在这?”阿错伸手让折枝退后,靠在窗口,低头望着他,先发制人。
少年捂着脑袋站起身:“谁推的门啊,手劲真大。”
“我,怎么了?”见他气势汹汹,阿错也不惯着他,“你没事跑人窗前做甚?不怕宫廷卫尉把你抓走?”
见推窗的人是阿错,巫惊蛰乖乖噤声。
他的姑奶奶,谁敢惹她啊。
见他鬼鬼祟祟的,身上还粘有几片枯叶,阿错料定他肯定不是从正门走来的,定是偷偷翻墙进来的。
再看着他哀嚎的模样,阿错只觉得心累。他一个大男人,只是被窗砸了一下用得着哼哼唧唧吗?
“快进来吧,免得在外面丢人现眼。”
要被人知道他是堂堂通天塔的弟子,外加她的表孙子,她还有没有脸了?
她可丢不起这个人。
巫惊蛰翻窗进到殿中,折枝为他引他在位置坐下后,贴心地为他拿来热帕。
阿错顺势坐到他对面:“这满皇城的人都在找你,你还有闲心跑我这里来?”
听说皇后、梁元吉,太常宗正[3]一堆人都在找他,想要与之商定先帝和阿错的各项事宜。可他倒好,就留下一封信就溜之大吉,徒留各部抓破了脑袋。
没想到跑她这里来了。
“来找我做甚?”
巫惊蛰用热帕擦拭了额间的伤口,抬眼望着阿错,露出他那八颗洁白的大牙,笑得有些诡异。
“奶奶你想出宫吗?”
“出宫?”阿错不懂他这是何意。
“对啊,就是出宫。我久居塔内,鲜少出塔,这是第一次来京城,我想着一个人也没什么好玩的,所以来找奶奶你,邀你和我一起共又京城。”
“怎么样?怎么样?”少年眨着眼睛,期待又急切地看着阿错。
阿错用手摸着自己的下巴,陷入了沉思。
出宫嘛,她还是挺心动的。
毕竟这些天呆在长秋宫她都要闷坏了,虽然宫城很大,但每次她一有些动静,想要去宫里各处溜达时,梁元吉就会“恰巧”的出现在她面前,让她不要乱跑。
美其名曰,在册封大典前护卫她的安全。
她走的隐蔽,但次次都被抓住。
她怀疑她身边有内应。
怕是她一出这个长秋宫的门,转头就被梁元吉知道了。长秋宫离宫门还挺远,没踏出宫门怕是就被抓回来。
但是,京城嘛,她还是挺想逛逛的。
不过看巫惊蛰这副模样,他应该是有法子的。
她扬了扬眉,红唇轻启,笑着对他道:
“好啊。”
[1]太常:掌宗庙礼仪、天文历法。
[2]社稷:历代王朝都在都城设立 “社稷坛”,用于举行国家级的祭祀仪式,祈求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3]宗正:掌皇族事务。
小崔:你根本就没信我[抱抱]
阿错:你是神仙我怎么不信你~~[星星眼](你就在逼我!!!![化了])
巫惊蛰:有没有人管管我的头!
[害羞][害羞][害羞]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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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出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