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晨,易真到底还是踹了孟不觉一脚,但踹的力气约等于无,反而导致自己被捉住小腿按在床//上,全身上下又被孟不觉亲了个遍。
他这下是真生了气,当天晚上就又恢复了之前值夜的班底,叫了五个人守在房里,把孟不觉这个色中饿鬼隔在了外头。
但他到底捺不住孟不觉的软语哀求和眼神攻势,在杞王风尘仆仆前来行宫求见的前一天晚上,便已经撤了值守宫人,又把孟不觉这个色鬼放进了自己帐子。
于是杞王前来时,瞧见的便是一个神色慵懒、眉目含笑的侄子,与以往见面时端方冰冷的皇太子相比,多了丝若有若无的人味儿。
他大为惊奇,在行礼时隐晦地打量了几眼侄子,目光在侄子身后木架上格格不入的草编小鹿略作停留,又打量了几眼旁边奋笔疾书的新面孔。
孟不觉虽然在脸上画了疤,但五官底子尚在。杞王看了又看,家族血脉里那股好色劲便浮现出来:“殿下,不知这位是……?”
“孤新提的一个小吏。”
易真轻飘飘乜斜了下首的孟不觉一眼,含笑道:“侄儿腿伤未愈,实难端正见客,还请皇叔恕侄儿失礼。”又叫宫人为杞王陈设坐席,叔侄俩面对面坐着交谈。
杞王闻言,自然满口“不敢当”,在新加的席上坐了,讲上几句话,两眼不自觉又往孟不觉脸上飘:“这位,咳,小吏,几岁了?是哪里人士?瞧着不太像关中人。”
“的确不是关中人。他年纪不大,却极聪慧机敏,孤看他得力,正打算将他托给容君,看之后能不能做个文吏。”
易真道。
“皇叔今日来访,不知是为何事?若是为父皇的千秋宴,今年此事不是孤负责。若要赠礼,直接同少府言明造册即可。”
——虞朝重视孝道,生日乃是生母受难的日子,按例不该大办,即便是皇帝的生日也不能大肆办宴收礼。奈何当今陛下“特立独行”,别的敛财法子不够,又将生日弄成个名义上赠礼给太后的“千秋宴”,实则每年收到的礼物全进了皇帝的私库。
易真对此乐见其成。在他的操持下,千秋宴非奇珍异宝不收,捞的都是士族和宗室的宝物,虽然也有伤民,但相比苛捐杂税而言,这样的伤害已经算小,且等皇帝死了,他还可以把这些好东西拿出来再赏赐回去,换成钱回来操持民生,故而往年他办这个还挺积极。
杞王十四岁就被派往封地,虽然不太明白侄儿积极的缘由,但隐约能感到有刀在自己头顶上转,故而每一年送礼都很卖力。
现下听见侄儿的话,他立刻知道这个美少年不是自己能碰的人,满怀遗憾地收回眼神,又开始盯着侄儿饱眼福:“的确是为送礼的事。臣听说殿下欲购置玻璃器,臣这里有新买的玻璃小杯两只,只是成色不佳,恐怕殿下不会喜欢。”
“哦?玻璃器十分难得,能有已是不易,哪里还赶得上嫌弃成色呢?”
易真闻言笑道。
“孤想要一只镶金玻璃瓶插花,央容君帮忙找,可惜找遍了西域商队也没有一个合意的。容君又找去表亲那头,谢将军倒有一只小玻璃瓶不错,奈何孤也不好夺人所爱,就先这么着了。”
“可说呢!臣也想购一套玻璃器送给皇兄做生辰礼,孰料跑遍了商队,只一家说有成套玻璃器,奈何早被大主顾定走。我说要高价购买,他竟还不愿卖我,仿佛那主顾身份比我还高似的。”
杞王笑道。
“殿下啊,你说奇不奇怪?臣是陛下一母同胞的亲弟弟,除却陛下和几位殿下,这世上又有谁身份能比臣更高,竟叫这商人战栗不言,不敢将东西卖我呢?”
“世上竟有这等事?好生稀奇。却不知这主顾是何等贵人?”
“哈——哈,这世上竟有侄儿你不知道的事吗?我先听王家那假正经和我说,我还以为你是故意试探我;你居然真不知道?”
“孤是凡人,怎可能什么事都知晓?”
易真神色不动。
“孤只要玻璃花瓶,容君只去找玻璃花瓶。孤又不要一整套玻璃器,哪里会管是谁买了这一套玻璃器?”
杞王闻言大笑而起,冲他躬身施礼道:“好侄儿,你也不必在我面前装,叔父晓得你的心意,那姓顾的轻蔑我这仇我的确要报。他算个什么东西,皇兄年青时逗乐的玩意罢了。以色侍人者,色衰而爱弛,他也不看看自己现在是什么模样,还敢同我抢?”
“原来是顾侍中啊。”
易真扶着榻边慢慢坐直身体,面上八风不动,显然是刚知道的样子。
“居然是他……孤听说他前些时日买了一株四尺高的珊瑚,用金银锦缎悬挂其上做装饰,又用铜钱填充在下,假作盆景土壤。他的确嚣张了些。”
“居然还有这等事?好一个富贵的侍中啊。”
杞王冲他拱了拱手,给他留下了一小箱金饼、两只玻璃器后,便带着自己的随从风风火火地离开了。
等杞王的身影走远,孟不觉这才放下笔,不太高兴地撇了撇嘴。
易真示意宫人去收那箱小金饼和玻璃器,又抬手示意孟不觉上前,让他坐到自己身边来,有一搭没一搭抚摸他的脊背:“我早同你说过,我家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都喜欢长得好看的。叔父方才说的那些话你不用放在心上。你与顾侍中不同,我也与父皇不同。你好好按我说的做,待你取了功勋,史官笔下的你便只会是功臣、能臣,绝不会是佞臣、幸臣。”
孟不觉反搂住他的腰,将自己的脸贴在他的肩膀上,静静地和他依偎在一起。
“我晓得。我晓得殿下和陛下不同,殿下是很好、很好的人。”他说。“舒也会做一个很好很好的、能配得上殿下的人。”
孟不觉能得到他的关怀,自己已经觉得很满足,而易真对他仍觉愧疚:“不,你已经为我做的够多,你本就是很好的人。是我让你平白吃了太多苦。”
他也想只做易真,但易真天生就被绑在“天人”和“皇太子”的框架上。时至如今,这些标签已经长入他的骨肉,他没办法将它们剥离,只能被动承担它们的荣光,以及随之而来的喧嚣和瞩目。
他没有办法抛却自己的臣子、自己的责任、自己将要继承的皇位,还不得不让孟不觉也被迫和这些东西捆绑在一起。
想到这里,他不免更想补偿对方,在心里略微盘算了一下今日未做完的公务,低头问怀里倚着的少年:“想不想出去玩?就我和你,再带两三个人当护卫。我之前听人说过,村子的外头也会有‘草市’,不过比较小,卖的东西也不多。我们驾车去村子,逛逛那边的草市如何?”
孟不觉一听,想象了一下自己和易真逛集市的场景,顿时觉得心头痒痒。
“不太好吧。世道这么乱,万一我们碰见坏人,两三个人怎么护得住你?”
但他还是忍着心动拒绝了这个提议。
“不过行宫里头也有好玩的地方。殿下若是想玩,今日午后我带你去玩,好不好?”
“也好……只是总将你拘在这里,我心里很不快意。”
易真有些失落,但还是同意了。
“总让你迁就我,我也想看看你过去的生活。”
“殿下有这份心,舒已经很满足了。殿下若真想体会舒过去的日子,待日后我们回了京,舒带你去东市摆摊,就我们两个人。在上京城里,舒总是能护住你的。”
他们抱着腻乎了一阵,易真自去处理公文、研学功课,孟不觉和他待在一个房间,也把孟艮留给他的术法书捧在眼前学。
转瞬到了晌午,两人吃罢午饭,在院子里走动消食。
现在天气已经彻底转冷,大家的衣物都在不自觉变厚,易真也同样如此。他不再穿那些飘逸如仙的衣物,转而开始套些毛茸茸的裘衣,在外头再加一层锦袍,戴的帽子也开始变得毛茸茸,站在冲刷得干干净净的院心里,像一只呆头呆脑、行动缓慢的黑兔子。
他穿仙气的衣裳时孟不觉觉得他好看,现在他开始穿笨重的衣服了,孟不觉又觉得他可爱,总之在孟不觉眼里,他简直没有一刻不在散发魅力,每时每刻都让人想将他抱在怀里搓、搂着用力地亲。
这可怎么得好?等以后去了幽州,起码要有两三年不能见面。
如今温香软玉在怀,他们日日夜夜都能相见,他尤觉得看不够、摸不够;等日后到了幽州,每天孤衾冷枕,只能独自捱过,那日子怎么能受得了?
念及此处,孟不觉这样天生心大的人都不觉有些伤感。
他朝易真走过去,张开双臂将自己挂在对方背上,口中闷闷道:“让我抱一抱。”
他的失落太明显。
易真不解其意,将手举到肩上摸了摸他的脑袋,问道:“怎么了?还在为皇叔的事生气?”
孟不觉摇摇头,把自己的脸蛋贴在了他的手心里。
“我是在想,等我去了幽州,要有多久才能回来见到殿下。”
他闷闷地说。
“每回想到这事,我都恨不得说我不要去了;可是我不去的话,又怎么能叫其他人相信我有能力站在殿下身边?”
他很想将一切抛却,只留在易真身边做不见光的影子,可他知道易真为他筹谋这一切付出了极大的心力,他想放弃的这些是普通人一辈子拼尽全力也很难得到的东西。
易真闻言默了默,回转身体拥抱住他,在他耳边说道:“我保证不会太久,只要父皇一死,我即刻就能把你调任回京。你到时在幽州,也千万不要贪功冒进,多听两位李将军的话,别为早日回京将自己置于危险之地……”
他絮絮地嘱咐了很多,一直说到自己的手脚都在寒风中有些僵麻,这才依依不舍地放开孟不觉。
孟不觉说:“我晓得。我晓得还有家要回,自不敢像过去一样肆意任性。”
他再次拥住易真,轻轻抱了抱,将人松开,替易真理了理衣襟和袖子的褶皱。
“走。我带殿下出去玩。”
他拉着易真走出门,在宫人们的簇拥和注视下牵来了一匹马。
“殿下会不会骑马?想骑上去试一试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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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1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