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归是第一个来找她的人。
那天夜里,灵堂里只剩下秦昭一个人。她跪在蒲团上,已经跪了两个时辰,膝盖都麻了,但她不想起来。
沈归端着一碗热粥走进来,在她旁边蹲下。
“吃点东西。”他说。
“不饿。”
“你不吃,明天怎么去查你父亲的事?”
秦昭抬起头,看着沈归。
“你知道了?”
“林伯伯临终前,我就在门外。”沈归说,声音很平静,“我全都听到了。”
秦昭沉默了片刻。
“你会劝我不要去吗?”
沈归把粥递到她手里。
“不会。”他说,“秦伯伯的事,你应该查清楚。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活着回来。”
秦昭看着沈归的眼睛,那双一向平静如水的眼睛里,此刻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
不是担心,不是害怕。
是恳求。
“好。”秦昭说,“我答应你。”
沈归点了点头,站起来,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来。
“秦昭。”
“嗯?”
“你父亲的事查完之后,你还会回来吗?”
秦昭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会的。”她说,“这里是我家。”
沈归没有再说话,走出了灵堂。
但秦昭注意到,他走得很慢。
像是在等她说一句什么。
秦昭决定进京。
她把军队交给林将军的副手赵猛暂时统领——赵猛是父亲的老部下,当年侥幸逃过了刘湛的清洗,隐姓埋名在边境活了下来。他知道秦昭的身份后,二话不说就认了旧主。
“小姐要进京?”赵猛是个粗犷的汉子,听到这个消息,浓眉皱成一团,“京城是刘湛的地盘,太危险了。”
“我知道。”秦昭说,“所以我要化名去。”
“化名?”
“我叫沈昭。”秦昭说,“京城人牙子手里买来的孤女,被一个商人收养,学了些拳脚功夫,来京城投靠亲戚。”
赵猛还想再劝,被秦昭抬手制止。
“赵叔,”她说,目光平静但坚定,“我父亲含冤而死,这件事我不查,谁查?我等了十年,不想再等了。”
赵猛沉默了。
他看着面前的少女,忽然想起了当年的秦铮。
一样的眼神。
一样的倔强。
“好。”他说,“我陪你去。”
“不。”秦昭摇头,“你留在这里守军,我带两个亲兵去就行。人多了反而引人注目。”
赵猛还想说什么,秦昭已经转身走了。
出发前,秦昭去找了沈归。
沈归正在药房里晒药材,看到她进来,头也没抬。
“来告别的?”
“嗯。”
沈归放下手里的药材,转过身看着她。
“什么时候走?”
“明天一早。”
沈归沉默了一会儿,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布包,递给她。
“什么?”秦昭接过来,打开一看,是一包药材。
“金创药,止血的。”沈归说,“你在京城万一受伤了,用这个。比军中的药好。”
秦昭看着那包药,忽然笑了。
“沈归,你比林婶还啰嗦。”
沈归没有笑。
他看着秦昭的眼睛,认认真真地说:“你说过,你受伤了,我给你治。但我不在你身边,你只能自己治自己。”
秦昭的笑慢慢收了起来。
“我记住了。”她说。
沈归点了点头,转身继续晒药材。
“等我回来。”秦昭说。
沈归背对着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两个月后,秦昭站在了京城的城门前。
十六年前,她在这里出生,在这里长大。
但眼前的一切,和她记忆中的京城完全不同了。
城墙还是那道城墙,城门还是那道城门,但街上多了许多巡逻的禁军,百姓行色匆匆,路边时不时能看到贴着封条的空宅。
“听说中书令刘大人最近又查出了一批‘叛党’。”路边的小贩在低声议论,“又抄了好几家呢。”
“抄家?抄出什么了?”
“抄出什么重要吗?刘大人说你通敌,你就是通敌。”
秦昭听着这些议论,面色不变,心中却在翻涌。
刘湛。
这个人的权势,比她想象的还要大。
到京城的第七天,秦昭见到了顾衍。
她没有提前通知他,但顾衍还是找到了她——他在京城耳目众多,秦昭一入城,消息就传到了他耳朵里。
两人在一间不起眼的茶楼里见了面。
“你不该来。”顾衍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我必须来。”秦昭说。
顾衍看着她的眼睛,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
“你查到什么了?”
秦昭把那封密信的内容告诉了他。顾衍听完,眉头紧锁。
“影?”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没听说过。但刘湛府里的人,我或许能帮你查。”
“你能帮我?”
“我父亲在朝中经营了二十年,虽然没有刘湛的势力大,但也不是吃素的。”顾衍说,“给我一个月的时间。”
“好。”
顾衍端起茶杯,看了秦昭一眼。
“你在京城住哪儿?”
“城南的一间小客栈。”
“不安全。”顾衍说,“我有一处私宅,没人知道,你搬过去住。”
秦昭犹豫了一下。
“放心吧,”顾衍笑了笑,“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我这个人,最擅长的事情就是等。”
“等什么?”
“等你愿意的时候。”
秦昭低下头,耳根有点发热。
她没有回答,但那天晚上,她搬进了顾衍的私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