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下的小脸微微有些冷,她想必也是等了他好久,祈令夷刚升起的那点怒气被掌下柔软轻易的夺去了注意。
但他不能叫自己这么轻易因她示好原谅,摸了两下便收回手握成了拳不再看她。
眼见他又恢复刚才的冰冷模样,吉雅仰起头低眉顺眼的追着他的视线,尽量显出自己的无辜可怜。
“我是去见了达日阿赤,他说手上有我父亲的消息才不得不去!我离家好久,不知自我离开他情形如何?身上有没有病痛?我是因着这个才去见他,绝无其他意思!”
祈令夷闻言愣了好久,半晌才从她凄厉的语调中找到关键。
“我也可以帮你,这些事我都可以帮你做!你本不必去找他的。”
他恨铁不成钢的抬着她的脸拭去泪痕,指尖在她脸上留下火辣辣的痕迹,吉雅垂眸思量了一下,这样还不够,恐怕要再多些执念才能叫他相信。
于是强忍住泪水在眼眶里,蓄到视线模糊才朝他看过去,这样一抬眼间,泪水落珠似的连成了串,叫他看了差点忘了自己正在生气,心痛到无法自抑的要拉她上来。
只是吉雅还没演完不能前功尽弃,趴在他腿上不住摇头。
“我……我有私心!三年前你那般对我,叫我尝遍了人间至苦,我心如刀绞一直不能原谅你。”
祈令夷没想到她会主动提及那番过往,提及三年前她心底不能言说的伤痛,一时间忘了动作,只能看着从她脸上滑下的两行泪化作泪珠打在他袍子上,不多时便沾湿衣襟。
她还未完接着说,“我们再见之后,想你如今对我如此痴迷,便生了叫你难受的心思。前一次见他是我故意,这次亦是!我原谅不了你,却也不想就此离开你,这些念头在心中纠缠,叫我接连行差踏错,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了。”
她言语混乱说不清楚,脸上更是沾湿了一片甚是狼狈,可祈令夷却听得明白她的意思,伸手便将她拽入怀中。
两手轻拢着她在怀里,甚至用了自己的衣袖给她擦泪。
“因为不能原谅我,所以才欲叫我也忧心难过?”
吉雅哭得愈发真诚,眨着眼睛挤出豆大的泪珠直砸得他的心底漏了一块。
“我好恨你!我想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更想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的族人!我恨你恨得心都要裂开了……”
紧抓着他胸前衣襟,他索性将人压入怀中枕着他的衣领好好哭上一回,他知道当初自己做的混账事会引她伤心,却料不到真的看到她为此事哭泣,自己居然开始后悔,后悔当初不假思索的行那些恶事。
若是当初自己肯多思量一分,或许还有其他办法的,只要他肯想总有办法叫她不至于这样伤心,甚至就算做了也不应该放她回去,将她一直带在身边,便是叫她出气又如何?总好过压抑了这么多年,一朝错念差点也叫他做了错事。
“我明白……我都明白!”
吉雅被他按着整个人被温暖的怀抱圈住,理智分崩离析甚至无意识中说了什么恨他的话,这话其实是不应说的,若是叫他在心中存下疑虑,自己所做的一切便是前功尽弃了。
可太久没有这样好好哭上一场,她在这场戏里半真半假,情却实打实是真的。
揪着他的衣领,她索性将自己这些年对他的不满全都倒豆一样泼洒出去,甚至情到深处狠狠在他肩上锤了两下,他这皇帝倒是宽容,被她锤着后背也什么都不说,只慢慢轻抚她的薄肩,宠溺的叫人心焦。
“……在漠北的那两年一出门便会被人骂,过街老鼠似的人人喊打,日日躲在家里几乎不敢出去,都是宝日德出门采买,我和父亲才能活下去。没有他,我俩早就饿死在家里了!”
没想到这背后还有这些事,他当初只以为他们本族之间十分团结,与他而言不好分化控制,却没想过因着他的关系,这父女俩经历了多少白眼冷遇。
“原来是这样!是我没有想到这层,我想着叫你待在漠北,待在本族人里还能安全些,那时我身边豺狼虎饲,我没有把握将你带在身边能护你安稳无忧,我不希望你在我身边冒险。”
吉雅没作应答贴在他颈侧抽泣声渐小了些,眼睛鼻子红作一团,看着好不可怜。
“后来我上京来,还以为你要找我算账……”
她停在这里,委屈的瞧他的眼睛好似一汪澄澈湖面,泪珠涟涟的样子直晃得人心疼,祈令夷刚想安慰,却听她说。
“好些天,你都不来找我,我还以为又是我自作多情,还以为再也与你无关了。”
说着话又要哭,祈令夷连忙截住她的眼泪解释。
“去了,我去了的!但是不知道怎么面对你,便只能遥遥的看你一眼就走。有一次,你被关在大乐堂,我见你跌倒了十分想冲进去,但是一想到你本就不愿意待在这里,想到你可能会求我离开,便怎么也不敢出现在你面前。”
本任由着自己肆意洒泪的吉雅微微一愣,没想到那时的自己见到的幻影竟然不是她的错觉,本还隐隐约约的感觉他是故意选她上京,如此看来这一切都是他早计划好的。
在大乐堂时已经暗中瞧了她不知几回,祈令夷比她想的还要在意她。
这样的一转念间,吉雅就明白了自己应该怎么做,她必须抓住他的这点心绪不放。只要皇帝的心还在她这里,无论行至哪一步都还有一线生机。
她脸上的泪渍还未干,心却前所未有的平静,真挚热烈的公主在这一日终于是去了,如今留下的吉雅满心满腹藏满了算计,要挣扎着在红墙内活下去。
听她渐渐止住哭泣,祈令夷将人扯开了些,看她眼中带着的迟来的赧然,脸上慢慢涌起红晕染得整个人艳如桃花。
“不哭了?”
他带着笑来拧她的鼻子,吉雅躲了他一下又抬眼瞧来,满怀柔情的鹿眼终于不再隐藏自己,望着他将全部情思展露其中。
她双手勾住他的脖子犹豫了一下,还是吐出蜜言。
“我好想你。”
随着这一句,两人间的所有将断未断的一团乱麻好似霎时间被她缕清,祈令夷心脏沉重而缓慢的开始跳动,是自己都无法自抑的隆隆作响。
她应该是听到了他的心跳,咬着颤抖的唇瓣拉着他的脖子送上来给他回应,他正欲抬手接住她的脸却恍然发现自己掌中战栗,他期待已久了这一幕,此刻居然越活越回去,手掌不断发抖比三年前还要紧张。
隐下自己颤到发烫的手,他头一次没有主动按住她,而是垂下头像只羔羊似的温顺等她主动。
双唇相接,感受到他微微有些发抖的冷意,吉雅索性豁出去了伸出舌头勾着他向前探索,两相纠缠的这么一会儿,浑身都洒出微微温烫,感受到他在背后的手缓缓轻移,吉雅颤抖着却抱他更紧,亦是第一次没有拦他。
密不可分的纠缠在一起,好半晌才从彼此的呼吸中扯出些岌岌可危的理智,祈令夷抬起头才发觉自己已经不知在什么时候将人拽到了榻上压着,此刻连榻上小桌也被掀了去,上面的瓜果茶点泼了满张窄榻,两人居然一点也没听见。
“吉雅,今夜不回去好不好?”
贴在耳边的沉音不断回响,吉雅被他这样一叫拽着他衣襟的手好似顿时失了力气,浑身绵软,再也不可能将人推开。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觉得说什么也不好,于是勾着他的脖子又啄了上去。
祈令夷则是毫无迟疑的接住她的吻,绵长又甜蜜的吻啄下来。
唇分时,他顺势将人抱起来挂在身上往内室走,两人走走停停间还交缠在一起难舍难分,总算到了床边,把人放下来。
他急不可耐的扯掉外袍将人提了两寸搂在怀中,大手扯掉床边上的帷幔,明黄床帘顿时滚落而下挡住了内外,隔绝出一片小天地。
外面的灯还未灭,明黄帐帘下他的视线犹如烈火灼身,吉雅只对视了一瞬便又想躲,被他直接揽着腰拎起来。
粉貌含春带着些羞怯的仰面看他,被他亲到眼神迷醉,红着眼尾,眸中的潋滟水光似雾非雾似坠非坠,这情态看得从来进退自如的人绷断了理智,几乎维持不住冷静自持。
“逞朱唇、缓歌妖丽,亸腰肢、闲困无力,前人所言甚是切意,纤腰缟素缠人心神**蚀骨。”
炙热的呼吸打在锁骨上紧接着是湿吻印下,雪白的肌肤慢慢染上粉红,两人密不可分的滚在一处,他的长指探到腰间解开了叫自己胡思乱想的纷乱飘带。
他想问,想她说清楚刚才为什么乱了衣袍,可现在的氛围下又突然开不了口,连呼吸都放轻生怕惊到了她,一开口,万一掌心的白蝶就这样扑棱棱飞走了要他怎么办好?
于是只能咽下这些疑虑将她抱得更紧,幸好她也不曾拒绝环住他娇娇吐言。
“以后都不要再生我的气了好不好?”
他捏着赢软无力的腿慢慢向下抬起她的脚握在掌心,在她膝头虔诚一吻,道。
“好!往后我都再不怀疑你,从今以后你我永世不离。”
这夜里,吉雅仿佛又回到了当年草原上的蓬帐中,当年的郎君也没有离去,而是紧紧抱着她许下诸多誓言发誓他再不离弃。
颤声哀求许久,被折腾到像条蹦到岸上的鱼似的水淋淋的无力,他的手还是追过来插在她手缝中将人严丝合缝的抱住,吉雅无力的挣了半晌被他搂在怀中拨开湿乎乎的乱发,眼瞧着又要亲下来,她赶紧扭头躲了一下。
因着对他奉承的整夜不曾躲,这样扭脸避他还是第一次,祈令夷掐着她的脸掰向自己,有些好笑的瞧着她通红的双眼。
“不是不躲了吗?”
吉雅心底恨不得翻身直接滚出去,脸上却乖顺的伸手与他十指相扣。
“求陛下怜惜,如今吉雅身上没有几两肉更禁不住风吹。”
他笑得更甚,贴在她脸上亲亲密密的好生啄了几下才道。
“弱不禁风……”
将人搂在怀里,贴着她露在外面的薄肩揉了又揉,他轻轻拢着她哄她去睡,自己却眯着眼仍盯着她单薄的颈线发呆。
他实在是睡不着,久久不曾填满的欲壑突然得到满足,这一刻他不但酒醒了,甚至整个人都兴奋到难以闭眼。
外边灯燃尽一半,微微的烛光透过帘幕映在她轮廓上像是给她整个人镀了层光,他伸出手去顺着那些微光慢慢轻抚,好像在心里留下她此刻的轮廓。
他睡不着,这边的吉雅其实也难以安睡,每每闭眼好像总能想起当初满目猩红的那个清晨,记忆中的不安一直不曾放过她,她无法确定自己这次再睁开眼,会不会还见到那片血红。
心病还需心药治,吉雅的心病得不到根治便一直无法安睡,静了半晌,他突然从后边搂着她转过来,淡然出言问。
“怎么睡不着?”
吉雅无奈,“你怎么知道我还醒着?”
他笑笑,黏腻的眼神从她眉头到唇角看过一遍又回到眉间。
“你要是睡着了,呼吸会更沉一点。”
她诧异望着他,眼中带着惊异不能尽信,但他的确熟悉她睡着时的样子,上一次同塌而眠几乎也没睡多少时候,一整夜静静地听她的呼吸每一刻都觉得无比珍贵,哪还能舍得就这么睡过去。
他不欲多说反而又问了一遍,吉雅静了半晌无奈道。
“害怕明天见不到你,更害怕早晨……”
她点到为止不在多言,可他明白那日的记忆已经深深刻入她骨血,形成了伤疤再不能忘记,他心底亦是惆怅,回想曾经甚至认不出当初的那个自己。
面对她时竟然能说出那些话来,跟如今小心翼翼的自己大相径庭。
他伸手为她捋了捋落在脸上的发丝叹道:“当初的我也不知是什么鬼邪上身了,竟能舍得让你那样痛苦,都是我的错!给我一次机会叫我弥补好不好?”
吉雅听着心内控制不住的软了一分,眼睫翻飞间泪意上涌,她好不容易忍下泪意拉住他的手深埋在其中,将自己整个人都交于了他。
“这次,别叫我哭了……”语调颤抖带着湿痕溅在他掌中。
祈令夷垂首贴在她背上亦是酸了眼眸,道。
“再不会了!我发誓若我再叫你落泪,甘愿以命相抵!”
吉雅扭过脸看他言之凿凿的真切目光,抑制不住抱住他吻上薄唇,他也正好接住人搂在怀中,一夜**两人皆是无梦。
逞朱唇、缓歌妖丽,似听流莺乱花隔。慢舞萦回,娇鬟低亸,腰肢纤细困无力。——《多丽·李良定公席上赋》宋代 聂冠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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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 29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