涨潮 第2章 电子男友

纵使自诩自己向来遇事冷静，曹叙渊此刻居然也不自抑地慌乱起来。他觉得发生在他身上的事情太不可思议，在正值奋斗的年纪被诊断出脑瘤，不久便一命呜呼；而今却又奇迹般地复活在余简诚身上，余简诚则不知所踪。他向来是一个坚定的唯物论者，从未想过“重生”这个词能从小说走向现实。但是当他望向镜子里那张印象深刻却并非自己的脸，即使明知有变也还是发愣。

他现在是余简诚。他的挚友，也是他决定相守的那个人。

看着乱糟糟的房间曹叙渊忍不住皱眉，起身开始收拾杂乱的房间。手指触到自己的物品时，曹叙渊扬起眉毛讶异了一下，不过还是按部就班地把东西归回原位。最后他拾起地上那个老旧MP4，无意识抠着保护壳，又想起那个蜷缩在光屏深处虚无缥缈的魂影。那倒映的分明是余简诚。

曹叙渊终究不敢去认定余简诚是为了他而决定去死，那是小说里烂俗的情节。他试探性地按了按开机键，MP4却不像他预想中的那样开机。他不死心地尝试了几次却仍旧以失败告终。

“奇怪。”曹叙渊盯着毫无反应的MP4深深皱眉。

他当时就是因为听说这个MP4耐用才把它买下来的，也不至于这么快就光荣牺牲了吧？不过也不乏他没有时间观念。

正当曹叙渊即将对这个破古董失去耐心，打算把它丢回箱子时，MP4却忽然被激活了，但却不是曹叙渊熟悉的开机界面，而是白屏，伴随着一行小字缓缓出现在屏幕上：【系统格式化完成。正在加载。】

曹叙渊等待了一会儿。随后那个缥缈的身影出现在屏幕上，伴随着画面逐渐清晰，曹叙渊看清了那个人正是“余简诚”。他蜷缩在MP4的屏幕里，不住的颤抖着。

曹叙渊蹙眉，手指不自觉抚摸着屏幕里易碎的身影。那人似是能感受到他的触摸，逐渐地平静下来。而后屏幕一黑，再亮起时屏幕里换成了“余简诚”的笑脸，他似乎张着嘴在说什么，但是曹叙渊听不见。

一行小字出现在“余简诚”的下方。

【插入有线耳机以获得最佳体验效果。】

“有线耳机吗。”曹叙渊思考了一会儿，开始翻箱倒柜。他不常来余简诚的家，但是还是尽力在余简诚的床头柜里翻找着。最后他从抽屉最深处拽出来一根有线耳机，指尖捻过耳机磨损的线材，曹叙渊微微一怔，这是当年黄彻楠送他的十八岁生日礼物。指尖触到按键处，上面的刻字依然清晰：成年快乐船长大人。

脑海中再次浮现出黄彻楠送他礼物时的画面，耳机在手里还没捂热余简诚便调皮地抢了去，美其名曰“反正你也不常用有线耳机不如归我”，把皱眉的黄彻楠当作空气。曹叙渊淡淡一笑，摇了摇头，把耳机塞入MP4的耳机端口。

耳机刚塞入左耳，在一段微弱的电流音后，曹叙渊竟然自MP4听到了余简诚的心跳声。曹叙渊震惊于脉搏的真实可感，完全忽略了MP4里的微弱女声。

【正在为用户【曹叙渊】接入用户【余简诚】。】

然后曹叙渊便奇迹般地再次听见了那个令他心悸无数次的声音，略带迟疑的在他左耳边响起：

“呃……曹叙渊？能听见我说话吗？”

“简诚。”曹叙渊再次站在镜子前审视着余简诚的脸，似乎想把他看透。

“……能别这么看我吗。”余简诚的语气颇有些不自在。

曹叙渊收回视线，捏紧手里的MP4：“只是有点震惊。”

惊讶于居然是以这种方式与你再次重逢。

耳机里传来余简诚的笑声：“你想啊，我们俩缘分不浅，上天怎么可能让你或我这么早就离开对方呢。”

“也是。”曹叙渊不疑有他地笑起来，手指划上镜子里余简诚的下巴。

他承认他花了一段时间让自己接受这个离谱的事实，这个MP4里住着的是活生生的余简诚，而非哄骗他的录音。

震惊之后是欣喜，无边的欣喜。

感谢上天可以把他们套在一起。

曹叙渊可以套着余简诚的皮套和余简诚生活，能有可以和他暂且苟延残喘地时间，能够理所应当地陪他和爱他更久。

若是他知道这是以余简诚的生命为代价，他也许不会同意余简诚如此孩子气的行为吧。只可惜他太迟钝。他一直很迟钝。

曹叙渊终于有空仔细环视余简诚的卧室，目光扫过桌子上散乱的五彩缤纷马克笔和乱七八糟堆叠的手稿，废纸篓里的废纸团散落一地，床铺倒是干干净净。他最终注意到床头柜上的那张合照。

“成人礼的时候拍的。”余简诚解释道。

“我知道。”曹叙渊简单端详了一下相框，认出这是黄彻楠的手笔。他把相框轻轻放回原处。

一片沉默。

“你葬礼的时候，黄彻楠和林成渔都来看过你。”余简诚说，“他们倒是和我定期联系，也许是怕我想不开吧。”

曹叙渊淡淡扯起嘴角：“黄彻楠这么……孤僻的人，居然也开始关心你了。”

“他这个人只会做他愿意做的事情。”余简诚说。

“挺好的。”曹叙渊眯起眼睛温柔地说道，“起码我不在的时候总有人关心你。”

又是一阵诡异的沉默。

正在这时，余简诚的手机响了。曹叙渊摸起手机一看，号码显示“黄彻楠”。

“是他的电话啊。”余简诚没好气地说，“你爱接不接吧。一般他电话我都直接挂的。”

“对自己朋友好点吧。”曹叙渊接起电话，“喂？”

“余简诚。”黄彻楠的声音自电话另一头传来，“我这里有两张电影票，你去不去看电影？”

“为什么每次都非要和我看电影？”左耳里的余简诚似乎马上快发疯，“曹叙渊，你要是站在我这边就拒绝他，我才不要和他去看电影！”

“好啊。”曹叙渊欣然应允道。

“那就好。”黄彻楠终于松了口气，“你愿意出来真是太好了。我大概20分钟后就能到，看完电影，我们一起吃个晚饭吧。”

然后他便挂了电话。

“……曹叙渊。我讨厌你。”余简诚有些恼怒。

“随便你。”曹叙渊扔下手机仰面倒在床上。

“算了，出去走走也好。”余简诚最后终于妥协了，颇有些无奈。“这么一想，我确实一直在赶稿子，有个把月没出门了。”

“你是应该出去走走。”曹叙渊道。

“是啊。”余简诚轻叹，“没有你陪我，出门就和行刑一样，哪还会想着出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