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
等女孩的哭泣声彻底远去后,杨衔尘玩笑似的叹了口气道:“寮主可真是给我找了个不小的麻烦。”
宋霜月已经坐回到了客座上,故作为难道:“夫人怎是这般讲,我可是很真诚的,前脚刚把小姑娘说服,后脚就送到秦家来了。”
杨衔尘勾了勾嘴角:“多谢寮主对秦家的信任,可惜秦渊今日不在,不能当面表谢,只得让我代劳了,希望寮主莫要怪罪。”
宋霜月笑了笑道:“我怎会怪罪夫人呢?明明是我私自拜访,扰了夫人的清净,只可惜,这小姑娘毕竟只是凡人,接受能力有限,终究是帮不了秦家太多,也请夫人谅解。”
杨衔尘饮了口茶道:“寮主也是好心,秦家都知道,也都明白,这女孩也已经尽力了,但这过场还是要走的,不过,毕竟是寮主你带来的人,秦家自会注意分寸,等再问个三两回,要是再没什么进展,寮主就能把人带回去了。”
宋霜月颔首道:“夫人果真考虑周全,不过这银钗散一案毕竟是大案子,这受害者的人数也是与日俱增,这一回更是惨绝人寰,更是屠尽了一整个村,还需我等更加上心啊。”
杨衔尘怎会不知道她的意思,但话说到这个份上了,推是推脱不了,只得顺势开口道:“多谢寮主提点,只可惜秦家毕竟人手有限,您也知道,这么大一个世家的事务都已经全权交到安宁这孩子手中了,秦渊更是忙得连联系都联系不上了,要是寮主手中无事,不妨一并调查,多些人手多份力,也好早日还受害者一个交代不是。”
宋霜月佯作不愿道:“这怎么合适?这案子早就交予秦家了不是,我再插手又怎么合适,况且术业有专攻,银钗散毕竟与毒挂钩,即便我在也帮不上忙不是?”
杨衔尘温和道:“寮主何必如此妄自菲薄,这目击者都是寮主你带来的,秦家查了这么久,所谓‘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寮主帮忙,自是多一重视角的考量,也能帮秦家换个角度去看待案子,况且,寮主加入也不用再分心保护目击者了不是?”
宋霜月听到此处,扬了扬眉拱手道:“杨夫人说得有道理,那我只好恭敬不如从命了。”
杨衔尘回道:“那就麻烦宋寮主了。”
宋霜月收回手道:“何来麻烦一说,都是为了黎民百姓,说到百姓,等会我还得再去看看那小姑娘,看刚才的样子,还是管管的好。”
杨衔尘叹道:“还是寮主心细,方才见这小姑娘的行为,怕是将寮主当作靠山了,寮主要是不介意,那我就把寮主同她安置在一处了,也好稳定她的情绪。”
宋霜月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
谈话结束后,宋霜月就跟着秦无双去往了“女孩”所在的房间。
到了房间,秦无双便退下了,“女孩”卧在床上,背着人,从宋霜月的角度只能看到“哭”地一抽一抽的蜷缩着的背影。
宋霜月望着那背影,心中不由得慨叹道,不愧是你,宋酌,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越来越会演了。
等秦无双的脚步彻底走远后,宋霜月慢慢靠近床上那个熟悉的身影。
还未等她彻底靠近,眼前突然一黑。
宋霜月:?
等触到那层柔软的布料后,她紧绷着的心才彻底放了下来。
原本正“哭”地格外崩溃的宋酌此刻正站在榻上,搂住了僵在原地的宋霜月的背。
宋霜月回过神来后,把罩住头的被子往下扯了扯,仰头看向那张早已恢复原貌的脸,无奈道:“没窃听符吧。”
宋酌趁她还没反应过来时,理了理她刚才被自己弄乱的头发开口道:“不光没有窃听符,窃听的人,联通中的联络符,连暗室都没有。”
宋霜月拧眉思索道:“这样吗?”
宋酌将裹在宋霜月身上的被子扔到了榻上,自己却跳了下来道:“放心说吧,确当没人看着咱们后,我就布置了噤声符,现在外面听不见咱们说的话。”
宋霜月像是终于回过神来,往后退了两步,与过近的宋酌拉开了距离,不自然地咳了一声道:“那麻烦你了。”
宋酌看见她的动作,心中不由得涌上几分失落道:“啊,没事,左右这符都得布,就算我不布,你也会布,反正最要命的杨衔尘在你那儿,闲着也是闲着,我就布了。”
宋霜月听出了她话里的失落,只得移开目光,转移话题道:“你演技还是这么好。”
宋酌揉了揉刚才哭发红的眼角道:“那是自然,况且也不是全演,哭我还是真哭的。”
宋霜月听到这话,下意识抬头看向宋酌那漂亮的眼睛,果不其然,眼尾红得像熟透了的樱桃。
她情不自禁用手抚上了宋酌通红的眼尾,还未触碰,便停了下来,放也不是,抚也不是,若即若离,就那么暧昧地停在了原地。
明明还未触碰,宋酌却已经感受到了她指尖的温度,一如当年般,宋霜月的手其实像极了她的名字,霜是冰凉的,月是清冷的,而她的指尖也概莫能外。
这双修长纤细的手,她牵过太多回了,大牢喂水时的偶然,降服魈妖前的回护,庆功宴上的安抚,疫病告急时的慰籍……
当年宋酌意识到这份感情的不对,却没胆子告白的时候,也曾借机牵过她的手,在那时,她就好奇,明明是拥有那样执着炽热的心的小孩,为什么这双手却是冷成了这样,好像是冬日里冻结湖面的冰,好像怎么捂都捂不热。
她们一起走过很多路,也在岁月的蹉跎下变了很多,后来,她们甚至走散了,连最后一面都未来得及见,只是一纸书信,就这样别过了。她们之间好像一直被什么东西分隔,从一开始天差地别的身份,到后来四十七年的岁月。
从春到冬转一轮,一载就过去了,凡人生命不过百载,总共也看不了这轮转几回,四十七年,对于凡人而言,明明是半生,甚至对修士而言,四十七载岁月也不是一闪而过,即便寿命不同,可时间却是公平的,流速不会因为身份而变化,四十七年就是漫长的。
可为什么?这温度却如此熟悉,即便还未触及,却仍能感知到是她,是那个朝思暮想,至死不愿忘记的她。
明明她们从相识到分开都不到十年光阴,恍若一场大梦,可即便梦醒了,分开了,却还记得她,贪恋她的一切,分隔的岁月在此刻都化作了泡影,消逝不见,那场醉人的梦却越来越清晰,宛若一切如昨。
宋酌最终还是没有去握宋霜月欲退回去的手,只是将面颊凑近了些,主动蹭了蹭她还未来得及收回的指尖。
看见宋霜月有些怔愣的神情,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笑了笑。
虽然,我们迷路的好久,但是没关系,我们找到彼此了,余下岁月,你将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