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
“我原是春风城采药商队的一员,我们一行原有八人,到最后就只剩下了我一个……”说到这里,女孩像是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翻涌的情绪似的,尾音竟有些发颤。
杨衔尘皱着眉没有讲话,宋霜月出声安抚道:“姑娘莫急,慢慢道来就好。”
那女孩听见宋霜月的声音,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继续道:“此去我们一行人原是为了去桃源山脚下采集中药苦刺花,半个月前,我和同伴如往年一般先向惊鸿城递交申请进行报备,然后便去了桃源山脚下的桃源村……”
听到这里,杨衔尘心中疑惑,开口问道:“惊鸿城对采药商队有一系列的保护措施,只要出一定银两,就能得到相关修士庇护,为什么不雇人护送你们?”
女孩苦笑道:“夫人有所不知,苦刺花虽然有清热解毒之效,但却不是什么通用的药材,只不过因为它药食同源的特性,有一部分百姓会因为食俗缘故,会在春天食用泡茶,但这部分人终究还是有限的,所以这一趟能赚到的银两也是有限的,所以我们就没雇。”
杨衔尘点了点头,道:“既然收入有限,为什么还要劳神走这么一趟,不采点别的?”
只见站在堂中央的女孩叹了口气,神情有些忧愁道:“因为我们商队的规模太小了,虽说外出采药这一行当的确危险,但干这一行的商队却并不少,有很多走投无路,连饭都快吃不上的人都会去铤而走险,至少,如果这一趟能成,至少半个月,一家老小都不会挨饿,”
“而说句实话,能干这一行干到发家的,往往是最开始的那批人,采药行当到了如今,能发家的早就发家了,而最早发家的那批也已经彻底把规模做起来了,有的甚至已经和修士或世家对接合作,有了稳定的交易对象,基本上就不会再面向民间了。”
“但问题在于,发家的就那几家,民间相较于世家修士对于药材的需求量少得不止一点半点,药材都是商队九死一生从界外采的,价格自然不低,所以有许多人家就算是得了风寒,可能也是觉得挨一挨就过去了,舍不得去买。”
“购置药材的人家本来就有限,再加上民间售卖给的大都是散户,家中人口有限,拿治疗风寒的药物举例,一家人不可能总会得风寒,也就意味着就算有固定的客人,也不会总开张,再加上原本干这一行的人就多,有‘金子'的山头就那么几座,狼多肉少,所以我们才去决定出其不意,采苦刺花。”
“苦刺花不是常见药材,寻常商队想不到采它,没人和我们抢;再加上苦刺花不光能当药用,还能当茶喝,又能当野菜啃,有一定的固定需求;因为没人采,所以我们价格可以随便定,高点低点的,有的民间大户人家的老夫人们,在没发家前可能好这一口,靠这个,我们也能勉强过得下去。”
说到这里,那姑娘忍不住用手扶了扶额头,一副苦恼相道:“再加上我们其实这么干已经有两年了,早就和桃源山的村民做好了交易,用界内的药材进行交换,让他们帮我们盯着那片苦刺花,不让别人采去。今年也是如此,谁想到……会最终酿成如此惨案。”
说到最后,这女孩的眼眶又有些红了,像是又要哭出来似的。
杨衔尘有些头疼,忙转移话题道:“姑娘所说的情况我已知晓,请姑娘继续讲吧。”
那女孩攥了攥拳,继续道:“说是同桃源村村民合作,但其实苦刺花的生长地与桃源村其实有一段距离。我和同伴先是到的桃源村,同村长见面,把所带的药材给了他们,然后我们一行人就往桃源山上爬,直接去了苦刺花的生长地。”
“苦刺花是成片长的,和许多别的药材不一样,这种药材耐旱、耐贫瘠,不靠着别的树长,常直接扎根在土地或石头缝里。一到了地,一片一片的白花蔓延而去,一般到人腰部的植被硬生生长到了和人一边高,花瓣嫩白新鲜,一抬手就能够到。”
“我和同伴们都高兴坏了,大哥连连赞叹,这一会绝对大丰收,然后我们就开始采,以往,我们采完药都会回桃源村住上一晚,再回界内,而这一回也不例外,唯一不同的是,这一回,我们采的药比以前多了很多,等带着采好的药材下山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我们一行人也知道入夜后,视线会受限,到时候就危险了,于是急急忙忙往山下的桃源村赶。”
“可还是出事了……”
那女孩讲到这儿,像是害怕极了,瞳孔微微放大,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蝉,声音有些颤抖道:“好多血……真的好多血……我们还是在天黑前赶到了桃源村。但是已经太迟了,地,地上,墙上……全是血,都是血,有好多妖魔,妖魔都还在,他们在吃人……他们在吃人!”
女孩像是被刺激到了一样,不自觉地用手抱住了头,整个身子还在不断发着抖,声音轻的不可思议,此刻却在寂静的大堂里格外清晰。
“人的内脏到处都是……地,地上,屋顶上,还有庭院里……到处都是!到处都是!有好多妖魔……好多血……”她像是一下子失去了力气,竟蹲了下去,声音带上了哭泣时的哽咽。
宋霜月见状对杨衔尘点了点头,在得到杨衔尘的许可后忙走近女孩,拍了拍她的背,把她架着带往可客座那走,让她坐在座子上。
那女孩口中还在呢喃着什么,直到彻底坐在座位上时,方才回过神来,她慢慢将目光转向主位上的杨衔尘,面色是如纸般的白,她唇瓣微张,吐出了几个字:“然后,它们看到我们了……”
等这几个字吐出之后,这女孩终于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呜咽着彻底哭出了声,死死拽住了还未来得及离去的宋霜月的衣角,再也吐不出半个字了。
宋霜月被她这一拽,也不好就此离开,只得转过身来,轻轻安抚着女孩,眼神却往杨衔尘那儿瞟。
杨衔尘见此情况,自知问不出别的东西了,只得冲门外道:“安宁,来把这位客人先带下去好好安置。”
秦斋眠一直候在堂外,听见母亲叫自己,便打开门走了进来,从宋霜月手中接过女孩,把她带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