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邪 第66章 第六十六章

66.

在宋酌还未主动现身之前，宋霜月的计划其实与现在截然不同。

沈白身份特殊，再加上阴阳玉一事迫在眉睫，注定没办法像宋酌一样配合她去秦家演这么一出，故而宋霜月原本的计划是以慰问的方式去旁敲侧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借机插手。

按道理说，原本的计划会比现在更保守些，但在宋酌现身之后，宋霜月却犹豫了，无论是秦渊还是杨衔尘，毕竟在这个位置已经呆了这么长时间了，要是她们有意想隐瞒些什么，即便是宋霜月，在短时间内所能探查到的东西也注定是有限的。

而真正让宋霜月决定采取这一计划的原因是，携恩所传过来的消息，他们一行人遇到秦渊了，也正是因为这一消息的传出，让宋霜月彻底狠心决定冒险。

秦渊大概率已经知道宋霜月要插手了，并且既然他能在惊鸿城蹲守沈白一行人，就证明对于桃源山惨案便不可能一无所知，即便宋霜月有心隐瞒，也不会有太大的收获，反而会让秦渊知晓宋霜月一行人已经怀疑到秦家身上了。

这个时候，选择保守的方式去探底，注定得不到什么有用的东西了，倒不如兵行险境，既然秦家已经起疑了，那就不掩饰了，直接主动提起，以一种秦家无法拒绝的方式彻底插进去。

没有什么比一个活着的目击者更好的办法了，沈白所提供的桃源山的信息，宋酌的恰巧出现，一个计划逐渐在宋霜月脑中成型。

桃源山惨案是真的，被妖魔屠戮殆尽的村民身上确确实实存在银钗散的痕迹；目击者也同样是真的，沈白真真切切看到了这一悲剧；至于商队的身份，巧合的是，在惊鸿城所登记的采集药材的商队的确有一支去了桃源山，并且至今未归。

天时地利人和兼备，这一计划便拍棺定论了。

因为桃源山惨案与银钗散有关，所以宋霜月发现了相关的目击证人，就必须向负责银钗散案的秦家报告，因为那名活着的目击证人是由宋霜月带到秦家的，所以宋霜月就必须全程参与以保证目击证人的安全，又因为这名目击证人只是普通人，无论秦家是为了名誉还是出于对宋霜月“遗仙”和寮主的身份的尊重，都不能对这名“普通百姓”使用搜魂。

而如此一来，既打消了秦家对于宋霜月态度的怀疑，又能借机彻底正式插手银钗散一案，还能借这场戏旁敲秦家高层对于桃源山惨案的态度，真可谓是一石三鸟，一箭三雕。

堂内一片寂静，只等那立于中央的女孩讲述。

那女孩抬起头后，那张清秀的面容便再次呈现在二人眼前，不同方才的是，她一直低垂的目光直直看向主位上的杨衔尘，虽然面还是苍白的，但眼神却多了几分坚毅与孤注一掷。

杨衔尘一愣，她总觉得这女孩给她的感觉不太对，但却说不上是哪里不对。

从刚才进门时，杨衔尘便一直在观察这姑娘，她明显是怕极了，甚至不敢落座，只是一味地站在救过她性命的宋霜月身后，见到陌生来人后，甚至还会下意识去朝靠近宋霜月的方向躲。

让她去陈述过程的时候，她的表现也格外正常，像极了一个面对妖魔围困毫无缚鸡之力，目睹同伴惨死，最终被偶然救下的幸存者。

提到过程会害怕到失色，会怯懦，会不愿意主动提起，甚至会因为第一次接触世家的人，连头都不敢抬起。

到最后，也会因为安抚努力平静下来，抛弃怯懦，只是想为同伴讨一个公道。

太正常了……

杨衔尘仔细打量着堂中的女孩，试探性开口道：“这位姑娘，即便你不修行，也该知道，秦家是正经大世家，不会伤害你的，只有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才能为你的同伴鸣冤。”

那姑娘抿了抿唇，明显还是有些犹豫。

杨衔尘继续道：“况且你是宋寮主带来的人，就算不说，我们也不能把你怎样，选择权在你，但能不能为你的同伴鸣冤，也同样取决于你。”

女孩咬了咬牙，问道：“您……真的能给我们一个公道吗？”她的声音还有些颤抖，像极了一个走投无路的普通人下定决心站出来的样子。

杨衔尘把她的举动都看在眼中，心中暗叹道，太正常了，嘴上却道：“秦家这段时间一直在调查银钗散案，姑娘莫要担心，等真相大白，秦家会给所有遇害者一个交代的。况且，”

她话锋一转“这次你们商队遇害多半不是简单的遇到妖魔群，应该是人为导致你真的甘心就这样放过凶手，让你的同伴白死吗？只有你说出来，那你所有的经历才不算平白遭遇，你也不能接受让你丧失一切的原因只是因为运气不好吧？世人总讲求一个因果，你和你的同伴又没有做错事，凭什么让你们品尝恶果，这不公平，不是吗？”

“更况且，”

杨衔尘顿了顿，还是开口继续道：“倘若凶手知道你目睹了所有的一切，但却活下来了，还被修士救走了，那凶手还会放心吗？银钗散案发生至今，凶手还未缉拿在案，那么他会让一个目睹全程的幸存者活下来吗？宋寮主可以护着你，但百密固有一疏不是吗？所以，于你而言，只有将凶手彻底抓住，才能彻底安全。”

女孩听到这儿身形忍不住抖了抖，死死攥住了衣袖，眼眶又有些泛红。

杨衔尘柔和地笑了笑：“逃避不能解决问题，遇害者死不瞑目，痛苦孤独，凶手又凭什么逍遥在外，所以，说出来，让他血债血偿。宋寮主在这里，会保证你的安全，秦家会帮你讨回公道的，你不信秦家，还不相信救你性命的宋寮主吗？”

女孩被激地有些无措，下意识看向宋霜月的方向。

宋霜月闻言，自知推脱不了，只得安抚地点了点头道：“我作保，杨夫人刚才所言，句句属实，没事的，说出来吧，只有把所有的一切说出来，你也能安心不是？”

那女孩终于不再犹豫，将所有的一切娓娓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