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
等这时,众人也方察觉到不对的地方。
仔细去听,这些悉悉索索的声响,乍一听像是风声。
但仔细想来,这更像是动物穿行于林间,皮毛与树叶灌丛剐蹭发出的声音。
这声音并不从一个方向传来,并且声响连绵不断,很显然,隐匿在黑暗里的,绝对不止一只妖魔。
怕引起敌人怀疑,德助没有第一时间滞住脚步,反而将声音放大了一些,像是想刻意让谁听到似的,道:“我看,这个时候也不早了,夜深赶路太过危险,大家先在此地休息片刻,等明天一早再赶路,估计不到中午,我们便能到清冽湖。”
沈白强自压下去心头传来的不适感,回应他道:“前辈说得不错,我们先在这里歇下吧,攒足了精神才好赶路。”
众人连忙应好,之后气氛陷入了沉默之中。
周青弈果不其然是一行人心理素质最差的,虽然没有被这消息打得惊声大叫,但却也有些不知所措,就那样站在原地。
沈白心中称奇,再怎么说也是周家少宗主,怎么会被吓成这样,急忙开口道:“天泽,一起搭营帐吧。”
见周青弈还站在那里,沈白连忙去拉他,趁机低声在他耳边道:“动作自然点,别太僵。”
周青弈终于回过神来,他脸色还是差的要命,也降下声音对沈白说:“不是,小白,不是我不动,是我不会啊。”
沈白:“……”
沈白额角一跳,这才明白,原来这小少爷不是被吓傻了,而是真的不知道要干什么。
沈白心中有些苦笑不得道:“想办法生火,这个你会吧。”
周青弈生火自然是会的,在知道自己要干嘛后,周小少爷的脸色也好了不少,肢体也不那么僵硬了,原来刚才脸色差真不是被吓得。
周小少爷用火符点完火后,这帐篷也就被搭起来了。
火总会给人带来安全的错觉,不知是不是临近夏季的原因,这火烧的格外旺。
而就在众人决定在此“歇脚”之后,那些悉悉索索的声音果真停了。
空气中陷入了一片死寂,唯余那火苗吞噬木头所发出的“噼里啪啦”声。
携恩将一张符贴在帐篷外后,便也矮身钻进了帐篷,这帐篷是特制的,即便容纳五个人也不算拥挤。
携恩有些头疼,抹了把脸说道:“好了,现在大家可以说话了,六甲护身符后面画了噤声符,外面的妖魔听不见。”
众人松了一口气,德助沉声开口道:“我们被人算计了。但到底是哪里出的纰漏啊?整个行动我们全都在秘密进行,知道的人绝对不超过两位数。”
沈白苦笑道:“从刚出结界开始,这一路上都太顺利了。你说,会不会是秦渊?”
携恩也罕见地皱了皱眉道:“我自觉得我们之间的对话没有任何差错,况且就算是他,他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布局的,更何况,他甚至不知道我们到底要去哪里。”
久久未出声的张集终于开口打断道:“诸位,现在讨论原因也没什么用,现在怎么办,你觉得它们会偷袭吗?”
一时间气氛骤然沉默。
德助仔细想了想,摇头道:“不会,跟着我们的妖魔绝对不算是高阶妖魔,否则,在我停住脚的时候,它们就应该攻上来,而不是等现在,让我们有时间商量对策。”
携恩点了点头,继续德助的话道:“我猜,这群围着我们的妖魔没那么聪明,也并不是主力,应当只是按着幕后黑手的命令去跟着我们。”
“等真正到了某个地点,应当会有更厉害的妖魔出面,去对付我们,而现在这些妖魔,应当是为了堵我们后路。”
周青弈下意识道:“包饺子?”
携恩点了点头,掏出了地图,将其平铺在地,指着一个位置道:“我们现在应该在这附近,”
她看向众人道:“你们觉得它们会在哪里动手?”
周青弈喃喃道:“不可能是凌河,跟那么久,就算是傻子都会知道,更不可能是初生村,幕后黑手根本不会给机会让我们到那里,那只有……”
沈白坚定道:“清冽湖。”
周青弈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一拍大腿:“对啊,就是清冽湖,小白,你应该知道当年的益湖事件,就是宋前辈说的那次!”
“那次之后,魒魁大伤,怕玄门趁热打铁灭了它,就挪窝了!我爹把这些当故事给我讲,好像后来魒魁就跑到清冽湖坐窝了,魒魁现在虽然没了,但老巢里肯定有别的妖魔!这就说通了!”
携恩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德助扶住额头道:“可是不走清冽湖是绝对不可能的,以我们现在的速度看,绕路就意味着,我们至少会比预期时间晚一天半,既然幕后黑手已经得知了我们此行的路线,我不相信他只会做这点准备。”
“清冽湖是必经之路,我们在清冽湖注定是一场恶战。”
虽然不想面对,但这的确是必须应对的一个事实。
携恩掏出了先前她发给每个人的替身小人道:“诸位,清冽湖一战注定难免,但在此地再呆下去也不是长久之际,妖魔以气息识人,我们将替身留在这里,找机会出去。”
携恩正欲施法,却被周青弈打断了。
携恩回头看他,周青弈笑了笑问道:“前辈,是不是这物什只要带有自己气息就可以?”
见携恩点头,周青弈便放心开口道:“替身小人毕竟算是另一条命,在这里用了未免太过可惜,我周家曾有一术亦能做到以假乱真这一点,清冽湖还有一场恶战,这小人很重要,还是先省下吧。”
德助听后眉头一挑,万万没想到这小少爷关键时刻竟然这般可靠。
携恩则回道:“那这路子耗费的精力大吗?天泽”
周青弈摇头道:“这算是我周家秘法,这术法由撒豆成兵之术演化而来,我自然是没有这个道行,做不到这个地步,但至少,剪纸为马,装个样子还是可以做到的。”
携恩见周青弈如此自信,便也不再推脱,轻声道:“麻烦周小公子了。”
周青弈勾唇一笑,从身上掏出几张黄纸,几下功夫,就剪下了五个小人,这小人各个都手掌大小。
周青弈的表情却逐渐变得严肃,口中念叨着听不清的咒语,在纸人身上用朱砂画着符纹,画完后,周青弈道:“我需要你们的血。”
等取到血后,周青弈用要到的血给这五个纸人分别画了面容五官,点了之人身上的三关九窍。
画完后,周青弈的额面色明显比先前白了不少,他将画好的纸人分给众人,然后示范着将自己的纸人展开。
众人这才发现这纸人竟是立体的,周青弈道:“从这里,给纸人内部吹气,不多不少,只能吹三口,吹完之后,这术法就成了。”
众人依他所言,向着纸人内部吹了三口气,三□□气一入。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只见方才还巴掌大的纸人,就和充气一样,慢慢膨胀着,但用膨胀来形容也不太合适,像是竹子在抽节,如果硬要用词来形容,这个过程,更像是“生长”。
这纸人已经“长”到了原来的四五倍,但它还在“长”,纸张内部被灌进去的那三口气似是有了实质,撑地这外面黄色的壳子变得有些发白,产生了褶皱的纹理,而那纸张也似是不堪重负般发出来挲挲作响。
直到这纸人身上的纹理褪去,“长”成了和本人别无二致的模样,这才不再幻化。
德助看着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纸人,不得不发出一声感叹:“弟弟,不愧是周家下任宗主啊,原来,你也是个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