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
一时间,气氛有些沉闷,谁也没再说话。
等众人准备完毕后,德助食指与无名指之间夹着一道黄符,手腕上翻,黄符随之被甩了出去,悬在半空之中停滞着。
德助敛起了一贯的笑容,开口道:“好了,我们走吧。”
踏出结界,最明显的变化就是温度。
现在已经到了五月中旬,虽还未完全进入夏季,气温却已经上来了,明显比花法力人为运转的春风冬雪高了很多。
而随温度而来的是空气中令人作呕的气息。
溯源望去,只见得几头野兽躺倒在地,脏腑被掏空,蝇虫绕着破损的躯壳飞舞,裸露出的血肉发着白,露出了几节黯淡灰黄的骨头,昭示着它们在此暴尸已久。
许是升温的缘故,尸体有部分被抓咬的伤口已经腐化泛青,甚至已经开始液化,流出的污褐色混合物堆积在尸体下方,浸湿了尚未腐化的皮毛,散发着阵阵恶臭。
德助仔细打量着尸体的全貌,淡淡开口道:“不是这几天死的,至少得死了一周了,结界周围的尸体不算多,且大多都已经不新鲜了。”
众人缓缓松了口气。
众所周知,动物的栖息地一般取决于食物,所谓“人为食死,鸟为食亡”,食物在哪里,动物的栖息地就在哪里。
妖魔虽不是动物,但有些习性还是很相似的,动物不存在人所具有的某些特性,诸如:对平等的拥护、对正义的渴求、对不公的怨愤,我们将这些复杂的情感与认知的总和称为“人性”。
与动物一样,妖魔亦不存在人性,几乎全凭本能驱使,只有少数妖魔活得年头久了,有了“人性”,进而才能幻化出人形,这就是那些成了气候的大妖魔。
但“人性”总归是复杂的,并不是妖魔在具备“人性”之后,就可以彻底摒弃身为妖魔嗜血的本性。
这种“人性”对于妖魔的影响,很大程度不能使妖魔弃恶从善,在本性的趋势之下,这种“人性”反而使妖魔变得更加狡猾,更具有组织性,甚至出现了群居性。
拥有了智慧的大妖魔拥组织那些尚未拥有“人性”的妖魔有策略地攻击人界,而尚未“开智”的妖魔则从本能上听从更高阶者的派遣。
自此之后,妖魔对人界产生了堪称毁灭性威胁。
这的确算得上是好消息了。结界周围没有新的尸体,就意味着这附近没有大的妖魔群,而这经验还来源于经常外出购置药材的商队。
商户之中有一类商人的存在是最特殊的。
这类商贾不像普通商户一样是寻常百姓出身,他们往往是玄门的外门弟子,因读了几页,学了几手法术,又不甘心只在世家做外门子弟,便下定决心离开世家单干,去结界外寻找那些只生长在特定环境的药材。
世家不愿干这种事,毕竟出人出资出力,还有可能血本无归,本身就属于是苦差事。
但奈何对药材的需求量却格外大,对于分出去的外门弟子,玄门虽然表面上不提及,但背地里却没少和这类商贾做生意;
而对于百姓而言,则更是百利而无一害,。
有些药材娇气,对于生长环境的要求很苛刻,但病人却不可能不用,故而也不会反对。
世家和百姓并不排斥这种行为,甚至分外推崇。于是,这一行当就运行起来了。
但一开始,这类人却十有**都是有去无回。
结界外的凶险远超这类人的想象,而那些珍惜药材也往往生长于山中,但山中却往往是妖魔的群居之地。
不客气地说,一群修为尚浅的外门子弟,仅凭半吊子的水平就深入妖魔群居的腹地,其难度不亚于“虎口拔牙”,九死一生。
即便是能运回来,这药材的价值也是价比黄金,一药难求。
后来,玄门的世家主理人们在惊鸿城议事,提出此事,引得热议。
最后,由宋霜月与秦渊共同拍砖定论,由七星监察寮出人去护送商人原地采集,维护商贾运转,而在此之后,特殊药材的供给也终于步入稳定状态,一直持续至今。
而不断往来于结界内外的商贾也同样不少有豪杰之辈,日积月累的奔波使他们有了更多的经验。
这些经验也被玄门筹集,形成了专门的界外生存法则,而这些法则也帮助了更多需要周转于界外的人去更好的生存。
匿息符能够屏蔽大部分妖魔的洞察,一行人暂时是安全的,于是在赶路的间隙,德助不是沉闷的人,便讲起了这些琐事,以便让沈白更了解现在的世道。
沈白边听边记忆,等德助说完,也不得不在心中喟叹一句“积力之所举,则无不胜也;众智之所为,则无不成也”,妙哉!妙哉!
在惊鸿元年之前,旧版图中,初生村位于螭吻界,说来也算巧,沈白前世的学艺的夏家,也恰巧位于螭吻界,而初生村也亦在原来夏家的管辖范围内。
而在惊鸿元年后,宋霜月重建四季惊鸿之后,许多村落都听从调配,迁进了四季惊鸿的内部,但初生村却没有。
由于一些原因,致使初生村的村民仍旧选择安土重迁,于是在新版图之上,初生村的位置便显得格外偏远。
从惊鸿城玄武门出结界,一直往东北方向走,先经清冽湖,再横跨凌河,就能看到初生村的原址。
德助心中想着路线,估摸着需要的脚程。
算算时间,自离开惊鸿城结界后,已经过了半日。
这半日众人走得格外顺利,除了一些零散的野兽尸体,众人没遇到一只妖魔,甚至没听到一声鸟鸣声,唯有那瑟瑟的风声不断呼啸着。
天色慢慢黑了起来,众人离着这第一站清冽湖也越来越近。
德助似是想通了什么,眼神一凝,顿时滞住了脚步,低声道:“不对!大家小心,有埋伏!”
德助的声音很低,低到恰巧只有他们五人能听清。
众人神经本就紧绷着,听德助这话,不过瞬间,这鸡皮疙瘩就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