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众人骤然面色凝重起来,唯有一人例外,这人就是周青弈。
周青弈是第一次去结界外,对于他这种好奇心极重的人来说,这更像是一场冒险。
只见他状似无意地压下了勾起的嘴角,但眼睛却异常有神,就差兴奋地发光了。
携恩见其状不由得苦笑一声,德助则上前拍了拍周青弈的肩郑重道:“周小少爷,界外不比四季惊鸿,万事还需慎重。”
德助本身不是不苟言笑之人,此刻却如此慎重,可想而知,界外的世界到底有多危险。
被告诫之后,周青弈终于还是老实了,垂头丧气地站在队伍中间。
一行人排成一队,德助领头,携恩殿后,中间沈白、周青弈、张集依次排列。
这队也的确不是乱排的,论战力,定然是沈白和德助领先。
但鉴于沈白不熟悉路线,只得由德助开头带路。
同样身为副手的携恩界外任务执行的次数远比剩下三人多,可以称得上是经验丰富,故而保险起见,走在队末殿后。
而中间三人,沈白战力最优,走在较前位置,若前方遭遇强敌,亦可与德助一并抗之。
张集辍在倒数,因其作战经验丰富,也能时刻盯着点自家少宗主。
剩下的周青弈虽然实力不错,但性子莽了些,倒正好排到正中,要是意外出了事,前后两边都好周转出人手帮他。
“各位,寮主为保大家此行顺利,特为大家准备了几个替身小人,诸位取一缕自己的头发藏于替身小人之中,随时戴在身上,可在危机之时救命。”携恩覆掌,掌心出现几个小木头人。
这小木头人只有成人拇指大小,脖颈的位置上系着一条红绳,面部却很模糊。
沈白取下一撮头发,附在木头人之上,只见那撮头发竟缓缓融入进了这木头人的身体里。
而这小木头人也发生了变化,逐渐变成了沈白的模样。
沈白望着手中缩小般的自己不由得一愣,只见那小木头人幻化成的“沈白”表情生动,装束齐全,连斩邪上的剑穗都被镌刻的栩栩如生,也算是麻雀虽小,但五脏俱全。
旁边的周青弈见此情景,顿时对这小人起了怜爱之心,周家以符箓闻名,鲜少见得类似术法。
故而,这也是周青弈第一次接触替身小人,他爱不释手地将这小人捧在手中,怎么看都看不厌。
“这是厌胜之术?”沈白问道。
携恩心中一动:“沈公子好眼力。”
厌胜术起于原始巫术,据说厌胜之术最初出于木匠之手。
在古时,木匠地位低微,很多无良雇主会对其肆意欺压,克扣工钱,当他们感到深深不忿时便会在施工期间以厌胜之术进行报复,在屋内埋藏一些称为“镇物”的物品。
在雇主入伙后,全家人的运程便会变差,轻则家宅不宁,时有损伤或惹上官非;重则患上恶疾、遇上灾劫、孩童夭折,最坏的情况下甚至会家破人亡,是一种非常恶毒的诅咒。
但厌胜之术并非全然是恶咒,可谓“术不分正邪,人分正邪”,又有言“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厌胜之术虽以诅咒起源,但却仍旧有黑白之分。
携恩给他们的替身小人原是在“偶人厌胜”的基础上进行的改良,通过建立本人与木头人的隐性联系,将作用于本体上的伤亡反作用于木头小人之上。
携恩挑了挑眉头道:“沈公子如此博学多识,不知师承何人?”
不怪携恩这样问,因为厌胜之术并非正统道家相传,在座的都是根正苗红的道家弟子,厌胜之术的起源又具有争议,而厌胜术的应用也是少之又少,基本用不到。
而沈白却一语道破这替身小人背后的术法支撑,今世的他年纪尚浅,又失了前世的记忆,他是怎么知道的?
沈白明显未想到携恩会这样问,愣了片刻道:“前辈为何这样问?沈白并非师出名门,师父也并非世家所出,只是一普通的云游道人,自号桃源居士。”
携恩无奈回道:“扶摇你有所不知,你不是在世家里长大的,自是不知碍于厌胜术的起源,大部分世家对此都是不提倡的,也不会去刻意教授相关东西,你看天泽,他对此就一无所知。”
沈白听她这么说,便明白了话里的意思,开口道:“可惜师父的确未曾同我讲过自己的身世,我只知,他姓沈,连桃源居士都是后来自己起的。”
携恩所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道:“扶摇,我觉得你师父定然不简单,没准我们此行也在你师父的掌控中。毕竟,有一点很重要,你前世的姓名为沈白,可为何今生如此巧,你师父捡到你后仍旧赐你名为沈白?与前生分毫不差。”
沈白一顿,是啊!
师父为什么会叫自己沈白,所有的一切发生的太急了,自他从宋霜月那儿得知自己前世的身份之后,都没有停下来仔细思考过其中的细节。
沈白沈白,难道这个名字真的只有“天真无邪,像白纸一样单纯”这一个含义吗?
换句话说,这阴阳玉的阴玉部分真是师父不小心所拉下的吗?师父是不是早就知道了这一天?
沈白细想到,师父陪了他这么多年,绝对不会加害于他,否则便不会将他养这么大,甚至连自己都一并扎根于桃源山上,甚至最后死在这座名不见经传的荒山上。
假如师父早就知晓一切,知晓他就是当年那个扬名于世的沈白,知道阴阳玉对他很重要。
那么一旦当初沈白选择入世,只要他仍旧选择以他这张脸行走于人间,迟早有一天,身为建四季惊鸿的宋霜月会知晓这消息。
然后一切就顺理成章,迟早有一天,他会为寻阴阳玉而去初生村。
那么一切的问题都迎刃而解了,所有的一切都说的通了,而师父的目的也很明显了,就是引沈白去初生村。
那张慈祥的面容再次浮现心头,记忆里,师父虽然不爱玩笑,但却并不苛刻,也不像平常师徒般敬而远之。
对沈白来说,师父不仅仅是师父,师父是家人,是兄长,甚至是朋友。
周青弈拍了拍沈白的肩膀,他不太会应对这样的情景,但还是竭力安慰着沈白。
携恩沉默片刻,还是轻声开口道:“扶摇,别想太多,所有的一切等到了初生村就能知道一切了。”
沈白深吸一口气,苦笑道:“谢谢大家了,我没事,继续赶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