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携恩听见德助的调侃,额角忍不住抽了抽。
讲真的,她与德助至少一起共事了百年有余,对他的性子,绝对不算陌生。
但总归有些时候,她还是容易被这位从小同她一起长大的同僚惊到,就比如现在。
携恩扶了扶额,无言片刻,最终还是没有纠正这早已乱套了的辈分,她看向周青弈道:“天泽,你应当知道,各大世家虽同属玄门,但所善之术却并不相通,从祈平年初到惊鸿年间,林林总总,所流传下来的大世家绝不算多。”
“但基本上,每一个现存的门派都具有其独到之处。至少目前为止,这些流传下来的大世家都具有一个共性。”
沈白心中一动,问道:“与时代具有兼容性?”
携恩点了点头,道:“扶摇说的不错,现存的所有世家所善之术都与时代相兼容,举个例子,春风城楚家善掌南明离火,而夏蝉城江家专擅化气为云,相互克制,水属‘太阴',火属‘太阳',但阴中有阳,阳中有阴,两家所擅之术,却又暗藏相生。”
张集喃喃道:“‘故有无相生,难易相成,长短相较,高下相倾,音色相合,前后相随。'”
张集感叹道:“老子,圣人也。”
周青弈歪了歪头道:“道理大家都懂,但这和七星监察寮有什么关系?”
德助眨了眨眼道:“弟弟,你猜猜为什么惊鸿城所建的是‘七星'监察寮呢?”
周青弈凝神细思,最终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各大世家所修之术不同,那么其术法与世间起的作用也不同,按照北斗七星所具有的特性,去施以相符术法,方能使大阵成型,使七星阵运转,庇护整个惊鸿!”
携恩心中有些惊讶。她看向这个“世家纨绔”。
在传闻中,相较于其他世家庶出子弟修行上的头悬梁锥刺股,这位周小少爷倒是显得格外的安于现状,他不喜欢久待在是家中,相反,他更喜欢人间,喜欢去饮得二两闲茶,听几出热闹的人间戏。
携恩原以为,这样一位修仙界的“混世魔王”,定然是位不学无术之辈,她甚至有些好奇周行舟的态度,为什么会对这位小少爷这样“宽容”。
而对这件事感兴趣的人不止携恩,还记得前些年的时候,形势远没有现在般紧张。
各大世家派出不少自家长老去授课,组织小辈们去听学,美其名曰“修仙界的友好交流”。
少时的周青弈却总觉得无趣,常常翘课。
也是在那时,“世家纨绔”“混世魔王”之类的诨名层出不穷。
派去交流的前辈实在没办法了,只得喊了周行舟来管教周青弈。
周行舟不是那些无趣之辈,相较于其他宗主的精于算计,他的性子更多了些江湖气,他不觉得周青弈犯了多大的错,也就只是象征性地说教了几句。
周青弈性顽,即便是这样,面上也写满了不耐烦,被训完话,片刻都不愿待,就又去花天酒地了,也没把自己父亲的教导当回事儿。
德助对周行舟的态度很好奇,他不像携恩一样死守礼数,便直接将问题抛给了周行舟。
携恩当时也在,她一边无奈与同僚的直率,一边好奇周行舟会怎么说。
周行舟看着少年远去的背影,道:“德副手有所不知,周某对青弈的前途还是蛮忧虑的。”
德助挑了挑眉,道:“是吗?”
少年的身影渐行渐远,周行舟回过头来看着德助回道:“担心的确不是假的,但是,他可以做他想做的事,也可以不去为修行之事发愁,至少,只要我和夫人在世一天,他就有权利走他想走的路。”
德助忍不住问道:“那你们不在了之后呢?”
周行舟笑了笑道,道:“当初我夫人怀着青弈的时候,经常回和我因为孩子的名字争吵,可在青弈出生之后,我和夫人却又都不约而同地选中了同一个字‘天泽'。”
“他的名字叫周青弈,是我乃至周家所有人对他的期望,希望这个孩子可以平步青云,与天博弈,带领周家走向昌盛。”
周行舟自己都没察觉到自己的目光到底多温和,“可他的字,则是我与我夫人的私心,人生坎坷波折,但我和他母亲希望他可以受得上天恩泽,平平顺顺的长大。”
周行舟眼中充满着自豪:“至于百年之后的事,谁又能清楚呢?但是,我相信他,相信他能够不负我们的期待,替我们带领周家走向真正海清河晏的人间。”
周行舟很释然,像是早已确定了周青弈迟早有一天会长大,而他也会永远守在周青弈的身后,为他欣慰。
那时周行舟的表情携恩记了很久,携恩望着眼前振奋的少年,莫名想起了周行舟说过的话。
携恩眼眉弯了弯,轻声对周青弈道:“天泽,你的父亲会为你骄傲的。”
周青弈不以为意地笑道:“那是自然。”
沈白听到此处也算是彻底明晰了这七星监察寮的内在运行机制,但这时他却想到了一个格外关键的问题。
于是便开口问道:“前辈,沈白有一事不明,既然这七星监察寮的运转是依靠于各家的术数精髓,那岂不是意味着每座监察寮注定是由固定门派负责,相互独立且互不干扰,如果沈白没猜错的话,能顺利通过监察寮之人注定只能是这座监察寮的负责门派的人吧?”
携恩颔首道:“沈公子说得不错,按道理来讲,我们一行人来历不同,本是不能同过一座监察寮的,但凡事都有例外。”
携恩摊开手掌,众人低头看去,只见那纤细的掌心中躺着一块木制令牌,这令牌只有半个手掌大小,上刻仙鹤,乍一看,和普通的门派用来自证身份的令牌没什么区别。
但仔细来看,这令牌整体却比寻常木制令牌要发黑,纹理细腻。
张集却愕然问道:“雷击木吗?”
携恩将令牌重新收回,道:“没错。”
雷击木,顾名思义,是指被雷电击中的正常生长的树木,被认为具有驱邪镇煞的作用,也同样被视为制作发器的上选材料。
常见于枣木、桃木、柳木、杨木等树种,其中雷击枣木因质地坚硬、纹理细腻被列为尊品。
尤其在这个时代,雷击木常出现的地带往往在城外,获取难度极高,再加上近些年的形势不容乐观,在城内很少能见得品质优良的雷击木。
很明显,携恩手上的令牌就是枣木制成。
携恩继续说道:“这次事出紧急,只得破例,这令牌熔铸了各门派的秘术,能助我们顺利通过‘文曲'。”
周青弈眼睛一亮:“我去,我怎么从没在我爹那儿见过这东西。”
携恩叹息,回道:“天泽,你误会了,这令牌不是世家的东西,换言之,在这个世界上,这样的令牌只有两枚,一枚在宋寮主这里。”
周青弈忍不住问道:“那另一枚呢?另一枚在谁手里?”
携恩顿了顿,道:“秋叶城秦家医圣秦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