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破天灾 第4章 镜中世界没有光

砰——

卷帘门正中突然凸出来一块，那是被什么东西从外面狠狠撞出来的凹陷。凹陷的边缘撕裂开来，露出外面暗红色的月光和那些扭曲的雾影。

何璐浑身僵硬地站在货架旁边，手里的手术刀在剧烈颤抖。她见过雾鬼杀人，那是三天前的凌晨，一个男人不信邪，在三点一刻打开了卷帘门。那些雾影瞬间涌进来，钻进他的眼睛、耳朵、嘴巴，然后那个男人的身体就像被吹爆的气球一样炸开，血肉溅满了整面墙。

可现在才十二点。

规则提前失效，意味着制定规则的那个东西要么死了，要么放弃了这片区域。无论哪种可能，对他们来说都是灭顶之灾。

周强从昏迷中醒来，看见变形的卷帘门，差点又晕过去。他挣扎着想爬起来，背上的伤口崩裂，鲜血浸透了纱布，顺着脊背往下流。

“别动。”楚牧云的声音依然平静。

他站在卷帘门正前方三米处，右手握着那柄金色长剑，左手垂在身侧，五指微微张开。他的眼睛盯着那扇门，瞳孔里倒映着那些扭曲的雾影，却没有丝毫畏惧。

“等门破开的那一刻，”他说，“你们躲进货架最里面，不管听见什么，不管看见什么，都不要出来。”

何璐愣了一下：“你呢？”

楚牧云没有回答。

轰——

卷帘门终于承受不住，整扇门从中间撕裂开来，两半铁皮向外翻倒，砸在地上溅起一片灰尘。门外，那些雾影像潮水一样涌进来，它们没有固定的形态，只是一团团灰白色的雾气，却在涌动中不断变幻出人脸、人手、人脚的形状。

最前面那团雾气凝聚成一个女人的脸，很美，很苍白，眼睛空洞洞的，嘴里却发出婴儿般的啼哭声。它朝楚牧云扑过来，那张脸在雾气中不断放大，嘴巴张开到不可能的程度，里面是一圈又一圈密密麻麻的牙齿。

楚牧云动了。

金色的剑光划过，那张雾脸从中间被劈成两半。被斩开的雾气发出刺耳的尖叫，像是无数只蝙蝠同时嘶鸣，然后迅速消散在空气中。

但更多的雾影涌了上来。

第二剑，第三剑，第四剑。

每一剑都斩碎一团雾气，每一团雾气消散时都发出那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尖叫。但雾影太多了，密密麻麻挤满了整个便利店门口，斩碎一团，又有十团涌进来。

楚牧云退了一步。

不是怕，而是那些雾影开始绕过他，朝货架的方向飘去。它们的目标不是他，而是躲在后边的何璐和周强。

“找死。”

楚牧云左手掐了一个剑诀，掌心的剑形印记突然爆发出刺目的金光。那金光比刚才强烈十倍，照得整个便利店亮如白昼。被金光照射到的雾影瞬间融化，像是冰雪遇到烈火，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金光持续了三秒，然后黯淡下去。

楚牧云低头看了一眼右手——掌心的印记已经变得很淡，几乎透明。这具身体太弱了，根本支撑不起剑魂的力量。刚才那一下，几乎耗尽了这几天积攒的所有灵力。

但雾影也消失了。

至少门前的雾影消失了。更远的地方，那些雾影还在，但它们不敢靠近便利店，只是在街道上飘荡，用那些空洞的、不存在的眼睛盯着这边。

楚牧云转身，走向货架后面。

何璐和周强缩在最角落，周强已经吓得说不出话，何璐虽然还能保持镇定，但脸色也是惨白的。她看着楚牧云走过来，看着他手里那柄已经消散成点点金光的剑，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又没问出来。

“它们暂时不敢进来。”楚牧云说，“但天亮之前，必须离开这里。”

何璐回过神来：“离开？去哪？”

楚牧云看向便利店后门：“那后面是什么？”

“后巷。”何璐说，“再往后是医院的太平间。”

太平间。

楚牧云的眉心微微一跳。他能感觉到，那个方向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他——不是雾影那种单纯的恶意，而是一种更复杂、更诡异的气息。那气息让他掌心的印记又开始发热，虽然很微弱，但确实在发热。

“天亮后去太平间。”他说。

何璐瞪大了眼睛：“你疯了？那里是整片区域最邪门的地方。医院沦陷那天，太平间里还有十几具尸体，后来全都不见了。有人说看见那些尸体自己走出去了，排着队，像活人一样往前走。”

“往哪走？”

何璐摇头：“不知道。”

周强终于缓过一口气，哆哆嗦嗦地说：“大哥，咱能不去那种地方吗？咱找个商场、找个超市躲着不行吗？为啥非要往死人堆里钻？”

楚牧云看了他一眼：“因为那里有答案。”

他没有解释更多，只是靠在墙上，闭上眼睛。刚才那一战消耗太大，他需要时间恢复。这具身体太弱，但也不是没有好处——前世修炼的经验还在，只要给他时间，很快就能突破炼气期。

到时候，这些雾影，不过是一剑的事。

周强和何璐不敢打扰他，两人缩在角落里，听着外面偶尔传来的撞击声和尖叫声，一分一秒地熬着。

时间过得很慢，慢得像凝固了一样。

不知道过了多久，货架上的一个罐头突然掉了下来。

砰——

罐头砸在地上，滚了几圈，停在楚牧云脚边。

楚牧云睁开眼睛，看向那个罐头。罐头是午餐肉，包装上印着生产日期——三个月前，末日爆发前一周。

“不是我碰的。”周强赶紧说。

何璐也摇头：“我没动。”

楚牧云站起来，走到罐头边，弯腰捡起来。罐头是凉的，金属外壳上凝着一层水珠，像是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一样。但他记得，这个货架上根本没有冷藏设备，所有的罐头都是常温的。

他把罐头凑到耳边，摇了摇。

里面传来轻微的响动，不是肉块撞击罐壁的声音，而是更细密、更均匀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爬。

楚牧云把罐头递给何璐：“打开。”

何璐接过罐头，用手术刀撬开盖子。盖子掀开的瞬间，一股腐臭味扑面而来，熏得周强差点吐出来。

罐头里装的不是午餐肉。

是一只人手。

很小的手，婴儿的手，五根手指蜷缩着，皮肤已经变成青紫色，指尖还留着长长的黑色指甲。那只手在罐头里蠕动，五根手指像蜘蛛的腿一样缓慢爬动，指甲刮在金属内壁上，发出细微的吱吱声。

何璐的手一抖，罐头掉在地上。

罐头摔裂了，那只小手从里面爬出来，在地上爬了几圈，然后停下来，五根手指指向同一个方向。

便利店后门。

楚牧云走过去，一脚踩碎了那只手。手爆开的瞬间，发出婴儿的啼哭声，然后化成了一滩黑色的脓水。

“有人想让我们去后门。”他说，“或者说，有什么东西想让我们去。”

何璐的脸色更白了：“那我们去不去？”

楚牧云没有回答，而是看向窗外。

天已经蒙蒙亮了，暗红色的月光正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灰白色的、病态的天光。这是末日之后的常态——白天永远是灰蒙蒙的，看不见太阳，只有无尽的阴云笼罩着整座城市。

街道上的雾影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地的黑色脚印。那些脚印密密麻麻，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然后在便利店门口消失。

“走。”楚牧云拉开后门。

后巷很窄，两边是高高的围墙，墙上爬满了枯萎的藤蔓。地上散落着各种垃圾——塑料袋、易拉罐、腐烂的报纸。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还有更深处传来的腐臭味。

巷子尽头，是一扇铁门。

铁门半开着，门上的牌子上写着三个字：太平间。

何璐握紧手术刀，周强拖着虚弱的身体，两人跟在楚牧云身后，一步一步走向那扇门。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冷气扑面而来。

太平间里很暗，只有几盏应急灯还亮着，发出惨白的光。里面空无一人——不对，空无一尸。所有的停尸柜都开着，里面的尸体全都不见了。地上散落着一些白布，还有几只拖鞋。

何璐说的没错，那些尸体确实自己走了出去。

楚牧云走到最里面的停尸柜前，那个柜子是唯一还关着的。柜门上贴着一张纸，纸上写着几行字，是红色的圆珠笔写的：

“如果你看见这张纸，说明你已经走到了这里。

恭喜你，通过了第一轮测试。

现在，你有两个选择：

一，转身离开，忘记这里的一切。

二，打开这个柜子，看看里面是什么。

但我要提醒你，打开柜子之后，你就再也不能回头了。

——一个想帮你的人。”

周强看完，腿又开始抖：“大哥，咱走吧，这明显是个坑啊。”

何璐也犹豫了：“这字迹……看着像女人的。”

楚牧云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拉开了那个柜子。

柜子里躺着一个女人。

很年轻，二十出头，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长发散在枕头上，脸色苍白，像是刚死不久。她的双手交叠在胸前，手里握着一张照片。

楚牧云拿起照片。

照片上是五个人，三男两女，站在一栋大楼前面，都笑得很开心。大楼的门牌上写着几个字：曙光幸存者营地。

他把照片翻过来，背面写着一行字：

“如果有一天我们变成怪物，请杀了我们。”

何璐凑过来看了一眼，突然瞪大了眼睛：“这个人我见过！”

她指着照片最左边的一个男人，国字脸，浓眉大眼，看起来很憨厚。

“三天前，他来便利店找过吃的。他说他是曙光营地的人，出来寻找物资，结果迷路了。我当时还给了他两瓶水和一包饼干。”

楚牧云看着照片，问：“后来呢？”

何璐想了想：“他说要回去复命，就往西边走了。走之前还问我要不要跟他一起去营地，说那里很安全，有围墙，有武装，还有很多觉醒者守着。”

“你没去？”

“没有。”何璐说，“我当时觉得他眼神不对，太热情了，热情得不像是末日里的人。”

楚牧云点点头，把照片收进口袋。

然后他低头看向那个女人。

女人还是那副死去的模样，但楚牧云注意到，她的眼皮在微微颤动。不是尸体的肌肉抽搐，而是有意识地在动，像是想睁开眼，又不敢睁开眼。

他把手伸向那个女人的脸。

就在指尖触碰到她皮肤的瞬间，女人突然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眼白，全是漆黑的瞳仁，黑得像两个无底深渊。她张开嘴，发出一个声音，那声音根本不是人能发出的，像是无数只昆虫同时振翅，又像是金属在玻璃上划过。

周强和何璐同时捂住耳朵，痛苦地蹲下。

楚牧云却没有动。

他盯着那双漆黑的眼睛，看着那漆黑的瞳仁里倒映出的自己的影子，突然笑了。

“你不是尸体。”他说，“你是觉醒者。”

女人的眼睛瞬间恢复了正常——眼白出现了，瞳仁也变成了普通的棕色。她看着楚牧云，嘴唇动了动，用极其虚弱的声音说：

“救我……他们……他们在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