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破天灾 第5章 活着的死人

女人的声音像砂纸摩擦玻璃，每一个字都带着嘶嘶的气音。她的眼睛恢复正常之后，整个人反而显得更诡异——苍白的脸上浮现出病态的红晕，嘴唇干裂得翻起白皮，但那双眼睛里却闪烁着某种疯狂的光芒。

何璐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手术刀握得更紧。她见过太多末日里的疯狂，那些被诡异折磨到精神崩溃的人，最后都会变成比怪物更可怕的东西。

周强更是不堪，他直接躲到了楚牧云身后，背上的伤口又疼了起来，疼得他龇牙咧嘴。

只有楚牧云没动。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躺在停尸柜里的女人，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到她的手上，再移到她穿着的那条白色连衣裙上。裙子很干净，干净得不像是末日里该有的东西，连一点灰尘都没有。

“谁在找你？”他问。

女人的嘴唇哆嗦了一下：“他们……曙光营地的人……”

楚牧云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照片，指着最左边那个国字脸男人：“他？”

女人看了一眼，瞳孔骤然收缩：“你见过他？”

“他三天前去过便利店。”何璐插嘴说，“说是出来找物资的。”

女人突然笑了，笑声尖锐刺耳，在空旷的太平间里回荡，吓得周强差点叫出声。

“找物资？”她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他找的是人！是活人！曙光营地根本不是什么幸存者营地，那是……那是……”

她的话卡在喉咙里，脸上的表情突然僵住。

楚牧云眼神一凛，伸手抓住她的手腕，把她从停尸柜里拉了出来。女人被他拽起来的瞬间，他看见她身下躺着的地方，垫着一张塑料布。塑料布上印着几个字：曙光救助站。

“那是哪儿？”他问。

女人还在笑，但笑声已经变成了哭声。她整个人蜷缩在地上，双手抱着头，浑身剧烈颤抖。

“别问了……求你别问了……他们能找到我……他们什么都知道……”

何璐走过去，蹲下来，轻轻拍着她的背。这个动作让女人抖得更厉害，但渐渐地，她的哭声小了下去。

“我叫林婉。”她说，声音沙哑，“我是曙光营地的第三批幸存者。”

第三批。

楚牧云捕捉到了这个词。

“第一批和第二批呢？”

林婉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没有第一批和第二批。只有第三批。永远只有第三批。”

她说着，突然抓住何璐的手，力气大得惊人：“你知道吗，那个营地每天都有新人进来，但从来没有人离开。我问过其他人，他们说有人离开了，去了更大的营地。但我数过，我数过所有人的脸，每天都是同样的人，从来没有变过。”

周强听得头皮发麻：“你是说……那个营地的人都是鬼？”

“不是鬼。”林婉松开手，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软下去，“是人。活生生的人。但他们……他们不会死。不管受多重的伤，第二天都会完好如初。我亲眼看见一个人被怪物咬断了脖子，第二天早上，他又出现在食堂里，脖子上的伤口不见了，连疤都没留下。”

何璐的手僵住了。

楚牧云却皱起了眉：“你是怎么出来的？”

林婉沉默了很久，才慢慢开口：“有人帮我。一个男人，比我早来几天。他跟我说，那个营地有问题，必须逃出去。他找到了一个漏洞——每天晚上十二点，营地东边的围墙会有三分钟的空档，巡逻的人会消失，围墙上的电网也会暂时失效。”

“他成功了？”

“成功了，但只成功了一半。”林婉的眼神变得空洞，“他翻过围墙之后，我亲眼看见他的身体在空气中慢慢变透明，最后完全消失。不是死了，就是……消失了。像从来不存在过一样。”

楚牧云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那你呢？”

“我没敢翻。”林婉说，“我躲在墙根底下，一直躲到天亮。第二天，营地的人发现我失踪了，但他们没来找我。我以为我逃掉了，直到我发现……”

她抬起手，指着自己的脸。

“我变透明了。”

何璐仔细看着她，没发现哪里透明。但楚牧云注意到了——在应急灯惨白的光线下，林婉的影子很淡，淡得几乎看不见。正常人站在灯下，影子应该是浓黑的，但她的影子只有浅浅的一层灰，像是被水洗过无数遍的旧照片。

“你死了。”楚牧云说。

这不是疑问，是陈述。

林婉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我不知道。我还能走路，还能说话，还能感觉到疼。但我不需要吃东西，不需要喝水，也不会饿。我躲在太平间里，躺在那些尸体中间，假装自己也是尸体。只有这样，他们才找不到我。”

周强听得浑身发冷，他往楚牧云身边又靠近了一点。

何璐却问了一个关键问题：“你说的他们是谁？曙光营地的人？”

“不是。”林婉摇头，“是比他们更可怕的东西。你们来的路上，有没有看见那些雾影？”

楚牧云点头。

“那些东西在找我。”林婉说，“我不知道为什么，但它们在找我。每次我换一个地方躲藏，过不了多久它们就会出现在附近。三天前，我躲进这间太平间，它们就再也没有靠近过。”

何璐看了一眼那些空荡荡的停尸柜：“因为这里的尸体？”

“因为这里的死气。”林婉说，“活人的气息会吸引它们，但死人不会。我躲在尸体中间，它们就闻不到我。”

楚牧云突然问：“那个帮你逃出来的男人，他叫什么？”

林婉愣了愣：“他……他说他叫赵刚。怎么了？”

楚牧云掏出那张照片，指着最右边的那个人。那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国字脸，浓眉大眼，看起来很憨厚。

“是不是他？”

林婉凑近看了一眼，脸色变了：“对，就是他。你怎么知道？”

楚牧云没有回答，而是把照片翻过来，指着背面的那行字：“这是他写的？”

“如果有一天我们变成怪物，请杀了我们。”林婉念了一遍，声音颤抖，“这是……这是他的字迹。他在离开之前给我看过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同样的话。”

何璐突然想到了什么：“那个赵刚，他不是成功逃出去了吗？虽然变透明消失了，但总比留在营地强吧？”

林婉摇头：“我不知道。我只看见他消失了，之后发生了什么，我完全不知道。”

楚牧云把照片收起来，转身看向太平间的门口。

门外，那条狭窄的后巷里，又出现了那些雾影。它们比昨晚少了很多，只有七八团，在巷子里缓慢飘荡。但它们没有靠近太平间，只是在那扇铁门外徘徊，像是在等待什么。

“它们在等你。”楚牧云说，“只要你走出这扇门，它们就会扑上来。”

林婉的脸色更白了：“那我……我这辈子都要困在这里？”

楚牧云没有回答，而是问：“曙光营地在哪个方向？”

林婉愣住了：“你……你要去那里？”

“回答我。”

林婉咬了咬嘴唇：“西边，大概五公里，原来是一个工业园区。围墙很高，上面有电网，门口有人守着。”

楚牧云点点头，然后对何璐和周强说：“你们留在这里，等我回来。”

何璐瞪大了眼睛：“你疯了？那里那么邪门，你一个人去？”

周强也急了：“大哥，你别丢下我们啊！我们跟着你，好歹有个照应！”

楚牧云看了他们一眼，目光从周强背上的伤口扫过，又落在何璐手里的手术刀上。

“你们跟着我，才是累赘。”他说得很直接，没有给任何面子，“留在这里，守着这个女人。如果天亮之前我没回来，你们就往东走，找下一个避难所。”

何璐想反驳，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知道楚牧云说的是事实——以她这点本事，跟着去只会拖后腿。

楚牧云走到门口，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林婉。

“你说的那个赵刚，他消失之前，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

林婉想了很久，突然想起来：“有！他给过我一个东西，说是从营地带出来的，也许有用。”

她从连衣裙的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楚牧云。

那是一个巴掌大小的金属牌子，很旧，边缘已经生锈。牌子上刻着一行字：

“曙光生物科技园区 - 第三实验区 - 进出许可证”

楚牧云接过牌子，翻到背面。

背面刻着一个编号：000。

还有一行小字：“实验体不得离开指定区域，违者后果自负。”

实验体。

楚牧云的嘴角又浮现出那个笑容。

他把牌子收进口袋，推开太平间的铁门，走进那条满是雾影的后巷。

那些雾影看见他出来，立刻涌了过来。但这一次，楚牧云没有拔剑。他只是举起那块金属牌子，对准最前面那团雾影。

雾影突然停住了。

它在那块牌子面前颤抖起来，像是一个人在面对最恐怖的东西。然后，它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的尖叫，转身就逃。

其他雾影也跟着逃了。

转瞬之间，巷子里空无一物，只剩下楚牧云一个人站在那里。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牌子，轻轻说了一句：

“有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