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的看客们原本还很紧张,但一听到是“巫勒州人”干的事,大部分人不自觉地松了一口气:“是巫勒州的人啊。”“是巫勒州的人就不奇怪了。”“这么多年了他们还是没有打算放过我们吗?”“还好不是刑家人,不然我以后要怎么办?”
林君维想起前一天的事,猛然意识到这位金衣人说的是谁。
果然,刑辉蜻不出所料地提问了:“有巫勒州人用秘术害人?叫什么名字?”
“这个人叫易棠,容易的易,海棠的棠。”金衣人义正言辞。
“带上来,我倒要看看,是哪个人不知死活,敢在刑家的比武场作乱。”刑辉蜻一边说,一边意味深长地看雪阳景肃,眼神似有挑衅。
雪阳景肃无视刑辉蜻的眼神,眼中适当地露出一点愤怒和好奇:“带上来吧。”
金衣人一招手,另外两个刑家的金衣人就把一个头发微乱的人给架进来。这个人的袖口被高高挽起,露出手肘处的黑色纹身,从他的手肘处往上看,可以看到一张惨白如纸的脸,和一双如鬼火般的眼睛。
正是易棠本人。
雪阳景肃不可置信:“是你?”
“怎么?雪阳公子认识这个人?”刑辉蜻打量易棠,沉声说。
比武场内,人们关于易棠的议论不曾停止,而不说话的人已然察觉到不对之处——比如发现左梓煜突然消失在比武台上的林君维。
她心中猛然一紧,回头望向林君雨消失的方向,符书仁不知何时出现在她的身后,林君雨却不见了踪影。
林君维此刻顾不得自己四肢无力了,一伸手把符书仁给拉过来:“穆老爷呢?”
“啊……穆老爷啊,他让我先来找你,他小解去了。”符书仁仍然是一脸懵的神色,“你找我过来干什么?”
“自然是找你拿药了,还要给我件合适的衣服,不然我待会走路都困难。”林君维收回视线,暗示道。
符书仁往林君维的方向稍微挪动了一点:“叶掌柜,项掌柜和我叮嘱过,这个药不能给你,你放过老身吧!”
林君维朝刑辉蜻的方向一抬下巴,又指向只剩一人的比武台,分外平静:“也行,万一到时候出现了无法控制的情况,我可帮不上忙。”
片刻后,脑内经过天人交战的符书仁,从袖中拿出一个小药瓶给林君维:“你别和项掌柜说是我想要给你的,你记得告诉她,我从来不想把这药给你,是你逼迫我行此下策……诶,你别这么急!”
他的话没说完,林君维已经往自己的嘴里倒药水了。咽下药水后她还慢条斯理地拿手帕擦嘴:“怕啥,这又不是毒药,行武之人,应当无所畏惧才是。”
符书仁要哭了:“叶掌柜,项掌柜以后骂我的时候你一定会帮我说话的对吧?”
“不急,先看看这里发生什么事。”林君维把药瓶收好,顺手从符书仁的手中扯过为她准备的斗篷。
“真没想到,这么一个包藏祸心、无恶不作之人,居然还救过齐王。”比武场内的几位主角依然说话不停,刑辉蜻端详易棠,讽刺道,“呵,雪阳公子,万一当时这位易公子是贼喊捉贼,齐王会不会很难过?”
“刑大少主有什么话就赶紧问吧,何必在此阴阳怪气。谁都不想看到易公子变成这般模样。”雪阳景肃一心只想得出事情的原委。
“行。”刑辉蜻吩咐手下人拿出易棠口中的布团,转头看向雪阳景肃,“雪阳公子,请问吧。”
雪阳景肃没有推辞,直接开问:“你是这个灵台的制作者?”
“是。”
“这个灵台的制造方法可是禁术,需要数百位灵力充沛者才能激发灵台,帮助你的那些人在哪?”
易棠一愣,好像没有想到对方会这么问。
“这个问题不好回答吗?”雪阳景肃声音严厉,“他们现在在哪里你不知道?还是说这个灵台根本就不是你建成的?你若是有冤情,可以说出来。”
易棠灵光一现,脑中似乎有跟弦被绷紧了:“不,没有冤情,是我干的。我还能让他们去哪里?自然是把他们送去黄泉路了,难道还要留下来揭穿我吗!”
比武场的观众义愤填膺:“你这人怎么这么说话!”“我就说巫勒没有好人!”“哎呦,天天吃着公家饭,却不干公家事,朝廷给巫勒发的救灾金到哪里了,那可是用我们辛辛苦苦交的赋税钱换来的!”“就是,怎么一点感恩戴德之心都没有!”
更有甚者,把这件事扯到了不在和清州的林挽胧身上:“说不定是齐王任性妄为,指使这个巫勒州人去做坏事。不然怎么他帮了齐王,就自己变坏了?”
更有愤怒者,想要往易棠身上砸茶杯,但碍于刑家大少主在此,无人敢在她面前造次。
“那你为何要建这个灵台!”雪阳景肃的话音藏不住愤怒,“你残害这么多人,在刑家建这个灵台,又是为了什么?”
“还能为了什么,为了报复刑家!”易棠感觉自己头痛欲裂,他的嘴不受自己控制,能把自己送上断头台的话一句一句地往外冒,“明明我都报名刑家的武试了,为什么因为我是巫勒州人,就不让我参加武试,我恨他们,我要报复,不可以吗?”
他的话刚说完,“哇”的一声吐出鲜血,双臂奋力挣扎,像是想要去掐自己的脖子。刑辉蜻大喝:“按住他!别让人死了!”
台下的看客更为不满:“为什么要让他活着!”“这种败类活下去只会祸害简葭!”“刑大少主不要怕啊!杀了这个人渣!”
“都给我闭嘴。”刑辉蜻不知从哪里变出一个棒槌,往比武台的锣鼓扔去,欲以锣鼓声来威慑众人。然而,一道金光闪过,棒槌还没碰到锣鼓,就在半空中四分五裂。不怒自威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辉蜻,你要干什么?包庇这个搅乱武场的罪犯吗?”
林君维眯起眼睛:原来刑家家主也在暗中助阵。
她的视线只在刑家家主上略微一点,转头便开了隔音阵和符书仁说话:“你去看项汐现在是否安全,现在马上,不容耽搁!”
符书仁面露难色:“但是项掌柜嘱咐过我……”
“我不知道她现在在干什么,但她是你的东家,你不知道?”林君维示意符书仁去看比武场那个不起眼的小门,“眼下这个情况,你觉得她能安全到哪里去?马上给我出去,让她活着回来。”
或许符书仁觉着林君维说的话很有道理,他没再说客气话,趁人不注意,溜出了比武场。
“诸位莫要被眼前的事情骗了!”还是那一位敢于直言的武试生高喊,“我略懂一点控心术,刚才那位易公子被人控制了,真正建造灵台的人不是他!刑家看他是巫勒州人,想要让他做替罪羔羊而已!真正的幕后黑手不是齐王!是——”
一道金光又快又急,径直刺向这位武试生的胸膛。刑辉蜻无暇多顾,立刻甩出一道法术,打偏了金光的走向:“家主,你在做什么?”
林君维低下头,耳边是刑辉蜻和刑家家主的争执,她一边听,一边再次用脚尖点了点地面。地面上,控心阵因为有刑家家主灵力的支持,得以完全压制雪阳景肃布下的法阵。她冷笑一声,感受体内灵力的变换,披上符书仁留给她的斗篷,突然重重地往地上一踩——
“家主,不可妄言。易棠触犯律法,应当交到六扇门进行审理,而不是我们私下处以极刑。这么些年,家主忘了律法怎么写了?虽然这位武试生童言无忌,我们刑家作为一个大家,身正不怕影子斜,还能怕别人嚼舌根不成?”眼看刑家家主站在触犯律法的边缘,刑辉蜻顿感大事不妙,急忙阻止。
“你怎么说都是刑家的大少主,做事怎么能如此畏手畏脚?我们刑家向来正义凛然,有仇报仇,易棠在我们刑家为非作歹,还能让他逍遥法外不成?”刑家家主对刑辉蜻的话嗤之以鼻,“辉蜻,你真让我——”
她的话还没说完,整个比武场突然摇晃一下。刑家家主一个站立不稳,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打击一下,闷闷地作痛。摇晃尚未停止,她的眼前白光大作,整个比武场一下子亮堂起来,纷纷扬扬的白雪落下,而比武场的喧哗声比刚才还要吵闹:“我刚刚怎么了?”“你还记得刚才的事情吗?”
刑家家主来不及思考雪阳景肃是如何摆脱她的压制,因为她听到了一阵熟悉的乐声,一个穿着斗篷的黑色身影掠过众人,径直飞向比武台上那位没有败绩的武试生。刑家家主利落地翻身再起,璀璨的金光朝斗篷人追去:“来者何人!”
一道刺眼的阳光从天而降,拦截金光的去路。雪阳景肃刚拿回法阵的主导权,勉强有了和刑家家主的一战之力。但他顾此失彼,刑辉蜻已绕过他,摘在手腕上的金镯子,奋力朝斗篷人掷去——
没有砸到斗篷人,反而砸中了台上没有败绩的武试生。
刑家家主的声音染上了难以置信的愤怒:“刑辉蜻!你在干什么!”
武试生的身体被定在原地,在一瞬间,立刻变成了一座金子的雕像。而斗篷人悬在比武场上方,把这座小金人给抡了下去。
“啪”的一声,小金人在地上砸了个大坑。
刑辉蜻看大事不妙,手上又是一道金光闪烁,直指地上的金人。但这一道金光未能触碰到地上的人,就被另一道相似的金光打断,竟是方才怒吼出声说比武台有猫腻的武试生!
“大姐,住手吧。回头是岸啊!”武试生把手放在脸上,凭空撕下一张金纸,露出一张和刑辉蜻有八成像的容貌,“你和母亲都不要再错下去了!算我求你们了,好吗?”
刑辉蜻脸上似有错愕:“辉蜓,你怎么……”
刑家家主怒火中烧,脸上的疤痕更显狰狞。她双脚一点,想飞出去给这个不孝子来一拳,被雪阳景肃的阵法给拦下了。
“雪阳公子,你莫要欺人太甚。”刑家家主冷声开口。
“我有没有欺负人,您和我说了都不算。”数道光芒凝成线,汇集到雪阳景肃的手上,化为一张大网,“台下人不知道这个灵台是干什么的,刑家主您也不知道吗?”
“真没想到,我只是将刑家的武试提前至你们雪阳家的官试前,就能遭你们雪阳家的记恨了。”刑家家主一手拍在网上,光网立刻缠绕上了弯曲的金条,“雪阳家是要和刑家撕破脸不成吗?”
比武场的人眼花缭乱,左顾右盼,不知是看刑家和雪阳家的对峙,还是看刑家两位少主之间的分歧。
“辉蜓,这个人只是普通的武试生,你为何不肯让他解除金化?”刑辉蜻看上去很心累,再高傲的声音也渗入了无可奈何的语气,“走开。”
“大姐,你还要再自欺欺人下去吗?”刑辉蜓从袖口中拿出一张折好的画像,“你敢当着众人的面,让他们和画像上的人作比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