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辉蜓手上拿着卷轴,咄咄逼人,不肯退让:“大姐,你敢吗?”
“她……她当然不敢。”一个微弱又坚定的声音传过来,忙着看事态发展的人听到这话,齐刷刷地看声音的来源。倒在地上的易棠勉强支撑起自己身体,眼神不再诡异空洞:“那个变成金子人的武试生的脸,和离草阁的……”
“你给我闭嘴。”刑家家主恼羞成怒,一手按在雪阳景肃的光网上,一手朝易棠施展法术。法术未到易棠身前,已被雪阳景肃挡住:“刑家主不要着急捂住他的嘴,先听此人要说什么,再下定论也不迟。”
刑辉蜓的动作比刑家家主要快,他一把甩开卷轴,蹲下身撕下金子人脸上的金片:“大家看好了,这个人和前朝余辜离草阁的第二任阁主长得一模一样!”
听到这话的众人,立刻往后退了一步,尽量让自己离得越远越好。
“刑家想要用这个灵台复活前朝余孽的阁主,大家莫要被他们骗了,赶快跑啊!”易棠用尽全力喊出一句,刑家家主忍无可忍,愤怒激发灵力,刹那间,雪阳景肃的光网顷刻碎裂,金光凝成金剑,以快出残影的速度飞向易棠!
“小心!”雪阳景肃和刑辉蜓一看刑家家主要下杀手,护人的法术脱手而出,但依然无法拦下刑家家主的杀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金剑即将穿过易棠的胸口——
一段温柔的曲调骤然笼罩于金剑附近,悄无声息地化解金剑的攻势。
刑家家主再一次听到熟悉的乐声,眉头微不可查地皱起来:难道音南林家有人来了?
这个念头一出现,下一个念头紧随而至:不可能,上皇已经离开比武场了,新帝肯定还在京城,赶不来和清州,这个乐声只是某位乐修在捣乱,仅此而已。
她分神的一瞬间,乐声却没停,比武场的门似是有所感应一般,“轰隆——”一声,大门敞开。在此一瞬,乐声减弱,歌声乍响:“离开此地,此地不宜久留——离开此地,此地不宜久留——”
至此,一直在看戏的台下人如梦初醒:我们刚才是傻了吗!这个时候就不要在看刑家和雪阳家之间的小道消息了!逃跑更重要啊!万一刑家人用拿我们祭天怎么办!
刑家家主猛然回头,隔着往外涌的人群,盯住了站在金子人前面的斗篷人。
这个人从飞向比武台的那一刻起,就没有说过一句话,甚至没有展现一点灵力。但刑家家主此刻看这个人的背影,突然想起几天前,故友给她的警告——
他说御邪帝还活着。
而斗篷人的背影,不知是不是她心里作祟,在她眼里,竟然和记忆中黄袍加身的那个身影重合了。
“刑家主,今日小辈前来,无意冒犯,还望刑家主见谅。”比武场的人倾巢而出,场内人数寥寥无几,雪阳景肃看刑家家主没有拦住出去的人,对她客气几分:“但是离草阁这件事……”
“你想说什么?”刑家家主睥睨他一眼,“你以为我会放你们走?好戏还在后头呢。”
雪阳景肃刚躬下去的身子立刻直了起来。
“你以为刑家没有后手?”刑家家主双手背在身后,脸上的疤痕衬得她分外可怖,“拆我刑家台,毁我刑家试,你把我们刑家人当什么了?辉蜻,把那个金人身上的金片都给我化了!”
“娘,您不要执迷不悟了!”刑辉蜓看自家家主心意已决,非要触犯律法,快急哭了。
这时,一直没有说话的斗篷人冷淡开口了:“刑家有后手?怎么,是想着让庄谦去绑架昭景帝吗?你的脑子是被人啃过了,刑允漠?”
这个声音听上去低沉,给人不讲道理之感。哪怕早有心理准备,再一次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时,刑允漠还是震惊得无法说出话来:“你是人是鬼?”
林君维没有说错,刑家内果然有人要去绑架昭景帝。
林君雨在比武场内找到符书仁后,一晃神,一个人就出现在他的眼前:“穆老爷,久仰了。”
林君雨一怔,这个声音……为何会和君雾的声音如此相似?
一时间,他竟有种回到过去的错觉。
可惜的是,这个声音的主人没有给他沉溺于幻想的机会:“我家姑姑有事想要请教穆老爷,她想问穆老爷,孝淑皇后当年为何会突然崩逝?”
林君维从回忆中脱身,惊觉自己已经不在刑家的比武场内,而是在刑家大宅的内院里。站在他眼前的,不是驾崩多年的雅帝,而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少年。
他的后背一凉,对眼前的人立刻起了防备之心:“你是谁?”
眼前的少年露齿一笑,露出的白牙在明媚的阳光下竟生出一些森寒的意味:“我叫庄离信,我的姑姑叫做庄谦,是孝淑皇后的堂妹,不知上皇是否记得她?”
他不提庄谦还好,一提到庄谦,林君雨眼中的不信任更浓烈了:“庄谦姑娘不知道孝淑皇后怎么去世的?这不可能。”
“当然不可能了,这只是我控心术的说辞罢了。”一把雾蓝色的团扇突然从背后搭在林君雨的肩上,“这只是一个勾起你回忆的话语,你好好回想一下你最害怕的事情吧,不会音南剑的昭景帝。”
左梓煜施展轻功,飞到刑家的内宅大院时,看到的就是林君雨挺拔地站在烈日下,但眼眶已经发红,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滑落。
“穆老爷!”左梓煜慌了,把林君雨拉到树荫下,手忙脚乱地给林君雨找擦眼泪的手帕,被林君雨紧紧抓住手腕:“我看见了。”
“你看见什么了?唉呀老爷你看你,脸上黑一道白一道的,到底是怎么回事!让我给你擦一下啊。”左梓煜不明所以,把手帕举起来,手帕被林君雨拿过:“我看见边和池了。”
“边和池?你在哪里看见的?你看到的幻境里?”左梓煜伸出手在林君雨眼前晃了几下,“穆老爷,你还记得我是谁吧?说说看,我是谁?”
林君雨放下手帕,眼里是三分忧虑三分着急四分无奈:“当然是在这里看到的,我看见他往刑家大门的方向走了。”
“啊?他不是应该跟着温大捕头一起去……”左梓煜不可置信,盯着林君雨的眼睛,生怕他还处于悲伤的幻境中。然而,在林君雨一片清明的眼神里,他不但看到自己的浓妆艳抹,还看到了自己身后,有一个矮小的身影——
他瞬间回头。
庄离信站在他身后,得意洋洋。
回过头来的那一刻,左梓煜的脸上挂上了无懈可击的微笑,突然抢过林君雨手中的手帕,猛然转头,“啪”的一声把手帕砸在庄离信的脸上——
这一巴掌太过响亮,连远在比武场的林君维都听到了。
“自然是人了,鬼魂能对刑家家主你这么不客气吗?”她低下头看那个金光闪闪的雕塑。刑辉蜓说出这个雕塑的样貌后,就再一次给这个人的脸镀上了一层金子。
在刑允漠眼中,这个人和记忆里的那个人太过相像,但真实的情况摆在眼前,她真的无法相信自己的所见所想。
“一个冒牌货罢了。”她只能自欺欺人地安慰自己,“昭景帝当年哭得失魂落魄,连着三天没上早朝,难道还能作假吗?要是昭景帝真的知道她假死出逃,还能让她心安理得地待在他身边吗?”
她这么想着,看见斗篷人抬头看刑辉蜻:“你看上去很紧张?现在把所有事情都说出来,可能还有得救。”
刑辉蜻沉默不语,刑辉蜓已经学会了抢答:“激活这个灵台的人就被关在刑家的武德堂!”
“刑辉蜓!”刑允漠冲过去,恨不得给这个不争气的二儿子打上两耳光。雪阳景肃眼疾手快,光网拔地而起:“刑家家主,事情已经败露,你还是坦白从宽的好!”
“坦白从宽?”刑允漠不屑,“你以为你是谁?除了陛下,谁能有那个本事审我。你在雪阳家也不过是无名无分的人罢了,真以为你能和我平起平坐了?”
这话指责得又难听又尖锐,可雪阳景肃没有被冒犯的气恼,规规矩矩地用光网拦着她:“刑家家主觉着自己做了这些事,还能置身事外吗?把昭景帝引入幻境,把前一品史官置身于险地,哪一件事刑家是能脱得了干系的!”
“脱不了干系又如何呢?难道雪阳公子认为,你们能活着从刑家出去?”一个听上去癫狂的声音传来,像白天里消散不去的鬼魅,“从你们雪阳家打算让和我们庄家作对时,就应该想到会有这么一日。”
刑辉蜓感觉自己的意识要被搅匀了:“大嫂,你在说什么?”他无助地看刑辉蜻,惊异地发觉往日高傲的大姐,眼里生出了绝望的情绪。
林君维闭上眼,感受到刚才在比武场内的观众,已经根据她的乐声指引,逃离了这个是非之地。而她悄无声息放出去的其它灵力,都在警告她要速战速决,那些支持灵台启动的人,并不如刑辉蜓所说,在刑家的武德堂里。而她现在,看到了在刑家内院的林君雨和左梓煜,看到了莫名其妙出现的边和池,但她没有看到项汐。
直觉告诉她,项汐肯定在找激活灵台的那些人,说不定已经找到了,但那些人现在在哪里?
林君维不说话,不意味着周围所有人都住了口。庄谦摇着雾蓝色的团扇,这位平日里公认的疯子,此刻说话吐字清晰,说的话仍旧不大好听:“雪阳公子,我劝你还是小心为上,毕竟啊,昭景帝现在情况不妙,你要是真刨根问底追究下去,我可能会改变我的想法,把他也解决掉了。”
雪阳景肃困住刑允漠的光网没有撤下:“你把上皇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让他看到这辈子最害怕的事情而已。”庄谦摇着扇,说话不疾不徐,“把光网撤下吧,雪阳景肃,你终究是死路一条,还不如乖乖上路,我们也好跟你唠嗑,让你走得痛快。哦,远处的那位,叶掌柜?你也是,以为戴着个斗篷,我就认不出你了?”
她的话没说完,柔和又激昂的乐声从四面八方朝她挤压而来,庄谦早有准备,双脚一点,和刑允漠配合得当,就要冲破雪阳景肃的光网,直指林君维!但光网有如神助,在乐声的加持下变得坚固,直接把两个人撂倒在地上无法动弹!
“我就怕你认不出我,然后不来了。”林君维没有转身,低沉的声音听上去漫不经心,“你要是不来,我还没那么容易困住你呢,刚上任的庄家家主。这些年来,让你装疯卖傻,真是委屈你了。”
林君维:今日刑家发生的事可以拿去写话本子了。
林君雨:就一日?会不会不够写?
林君维:放心,够的了。刑允漠是《我在太上皇面前作死的二三事》,刑辉蜻是《和未婚妻成为了宿敌》,刑辉蜓是《一觉醒来家主要送我们上断头台》……哪个不比《三帝爱上一后记》好看!
项汐:清娘你放过那个话本子吧!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胶着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