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有着许多做活的人,却没有一个愿意过来帮忙的。
青壮汉子,中年老妇,纷纷驻足凝望,窃窃私语。
委婉叹息的老妇比比皆是,却没有人愿意挺身而出,帮一下眼前弱小姑娘。
这样的事似乎他们早已见惯不惯。
“他娘的,还跑,看你怎么跑。”陆月娘被拎起一把头发,啪的扇了一巴掌。
陆月娘被扇蒙了,她从小娇养在深闺中,陆勋虽然严肃了些,却从来没有打过她,这是她第一次挨打。
脸上火辣辣的疼,还伴随着一阵眩晕,心中更多的是恐惧和绝望。
我真的…完了吗…
“哟,大哥你瞧,这美人落泪就是不一样哈,这大户人家的小姐就是不一样,皮肤瞧着就嫩滑。”说着还用那污秽的手在陆月娘脸上游走。
陆月娘被触摸的脸上猛的抖了抖,眼神中夹杂着对那群袖手旁观的人的恨。
她痛红了双眼,用力挣扎着,怒吼道:“我父亲可是当朝丞相,你们若敢碰我一下,我父亲不会放过你们的,定会将你们剁碎了喂狗!”
“哎呀呀,她说她父亲是丞相大人!我们好怕怕啊!哈哈哈哈!”
“呸,老子是还当今太子呢!你特么当老子傻啊,丞相家姑娘身份多尊贵,怎么可能往我们这腌臜的地方跑。”
说着两个人三两下用粗绳将陆月娘绑了起来。
一群人发出即恶心又猥琐的笑。
“你们这群目无法纪的畜生,你们不信我说的话,届时我定亲手杀了你们!!”
陆月娘仍期望着他们能够有所顾虑,强忍着泪水滑落了脸颊,夹杂着无尽悲痛。
—
几刻钟前。
那个慌张逃离的女子敲了敲霍铭家的门。
只听吱呀一声,便看见了一个披着外衣的男子,体型略显瘦弱,掩唇轻咳了几声。
“薛姑娘,何事?”霍铭道。
“霍大哥,这是我娘亲给你煮的一些鸡蛋,听闻你病了,差我送来给你补补的。”薛梅雪略带羞涩的提起那匡鸡蛋,个个圆润,像是精心挑选过得。
“这…这可使不得。”鸡蛋这东西对于他们来说也是稀罕物了。
一般家里的鸡蛋多半用来卖钱,怎么舍得自己吃,更何况这薛梅雪一拿便拿了六个。
一枚鸡蛋可卖三个铜板,这得十八个铜板之多,能够抵好几日饭钱了。
霍铭骨子里还是有些读书人的傲气,不拿他人之物,收平白的好处。
“霍大哥,咱们邻里邻居的,就别客气了!”说着薛梅雪拉过霍铭的手,让他接住那匡鸡蛋:“我娘说了,你这病若不好好治疗,往后会落下病根的,霍大哥可万万不能马虎了。”
“如此…在下就谢过薛姑娘和马大婶的好意了。”霍铭知拗不过她,也只好先收下,来日再还这人情。
“对了,霍大哥,我方才来的时候又遇见那几个恶霸乞丐在欺负人了。”
薛梅雪到底还是有些愧疚的,长得那么好看的姑娘就这么被糟蹋了 :“那姑娘太可怜了,但是此等闲事我也不敢管,你要不找个人去瞧瞧?可别闹出人命。”
“我知道了,你先在这待会,我去找几个人一同去瞧瞧。”霍铭皱眉,对薛梅雪这做法不甚满意,这不是见死不救吗?
“霍大哥小心啊,你还病着呢!”薛梅雪焦急道。
另一边,陆月娘被擒住了双手,根本无法动弹,就这么被凶狠的拖进了小巷子里。
她被一把丢到了地上,惊恐地朝后退,发髻有些凌乱,身上没有一丝往日里的尊容。
“你们别过来,我真是丞相府的姑娘,你们若不信就跟我回府,我绝不会为难你们!”
“你他娘当我们傻呢,事情都到这地步了,死也要做个风流鬼!”
“就是啊!这娘们若真是贵女,我们哪还有命回来,还不如先让哥儿几个开开荤!”
“大哥,你先来吧,兄弟们替你把风。”
几人越靠越近。
陆月娘偷偷拔下了头上的发簪,只要他们敢来,她就只能下手了!
“嘿嘿,你们几个小子,识相。”那个年纪大的乞丐说着便松了松衣服,扯下了外袍,又伸手去接腰带。
陆月娘屏着呼吸,缓步后退,再过去一点就是死胡同了,不能再退,只能寻找机会。
她太慌了,手也控制不住的发抖。
“小娘子,别怕,哥哥会好好疼爱你的,嘿嘿嘿。”丑陋的嘴脸恶心的陆月娘直想作呕。
陆月娘攥紧着发簪藏在身后,眼中闪过一阵阴狠:“你敢上前一步,我就宰了你!”
“哟,小娘子这气吁吁的样子都这么美,哥哥实在是忍不住了啊!”
“哈哈哈哈哈!”哄哄齐笑。
“来人,给我统统拿下!”
巷外传来了一大批脚步声,男人厉声而出。
“兄长!!!”熟悉的声音让陆月娘心房大卸,霎时间脱力,跌坐了下去,眼泪再也止不住往外涌。
陆和昶黑着脸,一步一步的走到陆月娘面前,褪下自己的外袍披在她身上。
“没事了,兄长来了。”
陆月娘伏在陆和昶哭得泣不成声,她真的怕了!!
“传我令,将他们拖到乱葬岗,别让他们死的太轻松了。”
“琼于不可。”林玉堂出声阻止。
他们刚好在这一带巡逻,听闻此处出了点状况就赶来了,没想到竟是陆月娘。
“这群窃贼胆大妄为,敢跑去乱葬岗摸尸,触怒了不远的黑崖寨被折磨致死,司主可还有异议?”
陆和昶见自己妹妹险些受辱,不将他们杀了,如何也咽不下这口恶气,
林玉堂望了一眼已经止住了哭的陆月娘,脸色依然惨白惨白的,眉头微沉,沉声道:“就依琼宇所言,堵住他们的嘴再拖下去。”
“饶命啊!官爷官……”乞丐们被塞了烂布,堵住了嘴拖走了。
陆和昶冷声道:“陛下的矿洞不是缺人手吗?我瞧着城西的这些人就很合适,告诉柳统领就给了他们这个差事,让他们好好替陛下分忧!”
“这……”侍卫头领看了林玉堂一眼。
陆和昶在稽查司任第四队队长,因为有陆丞相做靠山,向来雷霆手段,就连刑部的人都要惧上三分,没有几个人敢惹他。
只是如今林玉堂比他官位还大,大活人站在他们眼前,没人敢忽视。
如果林玉堂不在的话,陆和昶下的什么令都可以无顾及的听从,但林玉堂这个副司主也在,他们不敢。
越级听令是大忌。
见副司主点了点头,便带着剩余的人齐齐应道:“是,大人。”
“月娘,你没事吧。”陆和昶见陆月娘情绪好多了,才缓缓开口。
陆月娘摇了摇头,擦了擦眼泪:“无事,大哥?你怎会在此?”
“我同琼玉正好在附近巡视——”
陆和昶紧皱着眉头,才反应过来陆月娘为什么会在这里:“你又为何会在此处,杏春呢?”
“我……”陆月娘不敢说,陆和昶要是知道她是来找霍铭的,定不会饶了他。
陆和昶见她不愿说,叹了口气:“罢了,此事你不想说我便不问,你也受惊了,我差人先送你回去。”
“不用,我可以自己回去的。”陆月娘摆了摆手,她要是被送回去了,这趟便是白来了。
“听话,这地带乱的很,我能救你一次,还能再精准的救你第二次吗?”陆和昶心中担忧不已,三妹何时这么不懂事了?
“……是。”见陆和昶一脸严肃,她不敢再拒绝,只好后面做好准备再来一次。
“景重,劳烦你送我妹妹回去。”陆和昶想了想,改了称呼。
“乐意至极。”
林玉堂,和陆月娘从小青梅竹马,如今更是稽查司副司主,正五品职位。
今日休沐正好被陆和昶拉来作陪。
陆月娘不敢去看林玉堂的眼睛,不知怎的,有些心虚了起来。
她刚上了马车,余光便瞥见了带着几个大汉匆匆赶来的霍铭。
“先生!”陆月娘低呼一声。
她伸手整理了发髻,将头发重新梳了起来,衣服也不忘查看整理好。
“草民霍铭,见过两大人。”霍铭怀着沉重的心情,一步步走到陆和昶面前。
陆月娘整理好仪容后便又从车中出来,她原就是要来寻霍铭的,既然人来了就没有不见一面的道理。
霍铭抬眼看向马车上下来的陆月娘,心咯噔一下,神色打量过前者还没缓过来的脸色,心像被无数针扎了一样。
他若是知道那个姑娘是陆月娘,他便是一个人,也要拼命赶来。
霍铭实在不敢想象陆月娘刚刚都经历了什么。
她有没有——不,不会的,月娘聪明,定能够保护好自己!
“霍先生,病可好了?”陆和昶并没有给霍铭好脸色。
他素来对这种攀权附势之徒不甚喜欢,奈何父亲有意提拔一两寒门子弟做门徒,这才不得不对霍铭以礼相待。
“方才我听人说此地恶霸欺人,可是三姑娘受了欺负,三姑娘她……可还好?”
霍铭没有回答陆和昶,他现在只关心陆月娘,一双眼神恨不得钉在陆月娘身上。
“霍公子,你如此看着在下未过门的妻子,怕是不妥吧。”林玉堂上前一步,挡住了两人相交的视线。
“什么?”
霍铭震惊了。
陆月娘慌了,吼了一声:“林玉堂,你乱说什么!”
“我胡说?”林玉堂笑了笑,似乎对她的反应意料之中。
陆月娘跑向了霍铭:“我没有同意!”
“月娘,你胡闹什么,快回来。”陆和昶微怒,从不知陆月娘性子如此执拗。
陆月娘和霍铭之间的事,他多少从下人口中听到过一点,原本以为只是滑稽之谈,但月娘这一举动无非就证实了一切。
“三姑娘。”霍铭没想到陆月娘会毫不犹豫的选择来到自己身边,他心中自是欢喜的。
“兄长,我断不会嫁给林玉堂,我只要霍梓煜。”陆月娘直接拉过霍铭的手,将他的手半举起来,以示决心。
林玉堂微皱着眉,陆月娘就这么喜欢这个寒门子吗?
从小到大的情谊竟比不过一个认识不过三年的人?
“逆女,你放肆!”陆勋怒斥。
他听方嵊回禀,知道陆月娘出府找霍铭气的不行,便亲自跑了一趟想要将人抓回来。
没想到这个逆女竟如此不知羞耻,当着众人的面,甚至当着林玉堂的面去牵外男的手,气的脸都绿了。
“父亲。”陆和昶松了口气,他压根不知道怎么去处理这事,还好陆勋来了也就没他什么事了。
“父亲,你也知晓女儿的心思了,便不要再让女儿嫁给林玉堂。”陆月娘仰着头梗着脖子,决心不再低头。
“丞相大…”
“哼,霍公子的礼老夫可受不起。”陆勋眼中怒意燃到了极致。
霍铭本想同陆勋行礼,却被打断了,尴尬在一处。
“霍铭啊霍铭,老夫当真是小瞧你了。”陆勋狠厉的看着他,仿佛要将霍铭碎尸万段了一般。
“父亲,一切都是女儿的错,不管他的事。”陆月娘挡在霍铭面前。
“你给我闭嘴!光天白日与外男有肌肤接触,实在是不成体统,不知羞耻!”
“丢人现眼的东西!”陆勋指着她大吼,气的肩膀都在颤抖。
“霍铭小儿,那日在书房老夫己给足了你脸面和机会,料你是个读书人应该能听得懂,没想到你竟是个不中用的,还敢拐我女儿,真是给脸不要脸!”
“父亲跟梓煜说了什么?你威胁他了?”陆月娘担忧的说着。
霍铭看了陆月娘一眼又看了看陆勋那燃到眉间的怒火,果断将手从陆月娘手中抽了出来。
陆月娘看着空了的手心,迷茫的看着霍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