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宴府。
包厢里,暖意融融,水晶灯柔和的洒在摆满精致菜肴的长桌上,长辈们围坐着说笑,气氛轻松又热闹。
费母理了理自己的衣襟,脸上的笑容就没停下来过,虽然他对于儿子喜欢男人这件事情一开始持强烈的拒绝态度,但是这么多年了,也没见到儿子性取向有什么改变,都三十七岁了,依旧是形单影只,让当娘的反对的心思也稍有了松懈。
她有时候安慰自己,说人这一辈子就这么短暂,而且意外还时有发生,大儿子从小到大都是极为听话的那个,他们夫妻两个也将他作为继承人培养,费知行这样的性子,要说他们真的不同意他找的对象是男人这件事,老两口毫不怀疑,费知行绝对会孤独终老。
算了,找男人就找男人吧,至少.....有一个人陪,儿子老了不会孤单。
况且.....他们还有小儿子能够传宗接代不是吗?
这样想着,费母看向一旁的费父,就见对方本就威严的脸,一没有表情就更显得严肃,费母直接伸手拍了一下费父的手臂,警告道:“你别给我板着个脸啊,当训下属呢?一会儿儿子把人带进来,你可别把人家孩子吓到!”
费父闻言也温和一笑,摆了摆手说:“知道知道,我平常就这样,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又不会吃人,我就是看看那个把我们宝贝儿子迷得五迷三道的到底是哪路神仙。”
一旁的奶奶也跟着点了点头,虽然满头白发,但是身上的贵气却是难以忽视的,奶奶从小就疼爱孙子,对于这件事情,也是很快就接受了,说孙子喜欢就好,只见她满脸期待的说:“就是,咱们一家人好好说说话,我听知行说,找的这个孩子还是个会画画的,都说画画的长得都好看,一会儿带过来我可得好好的给我家大孙子把把关。”
坐在椅子上悠闲旁听,一直没有说话的男人,忽然捕捉到‘画画的’一词,眸光一闪,手上拿着的手机悠然一抖,差点掉下来,笑着问奶奶,“是个画画的?”
奶奶刚说一句‘对啊....’想接着说画画的多有气质、才能,就被孙子脚底下趴着的边牧吓了一跳,只见那条狗忽然发出“呜呜...”的焦躁声,狗爪子有些着急的刨着光滑的地面。
奶奶啧了一声,脸上略有嫌弃的说,“怎么到哪里都带着这条狗?”倒不是说她有多讨厌狗,只是这种场合还带着狗来,真是又有些不懂礼数了。
她这二孙子以前是很讨厌狗的,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开始养狗,而且形影不离,走到哪里都要带着,老太太都怀疑孙子一时间转性了,而且那一段时间天天抱着狗不撒手,眼神中无时无刻不流露出道不尽的悲伤,让人看了内心也跟着刺痛。
老太太担心孙子身心健康,以为是失恋了,多次与孙子谈话、交涉无果,也就慢慢的随他去了。
“知知,听话。”
费砚泽低下头,刚想伸出手摸摸脚下莫名焦躁的小狗的头,安抚安抚它,就见小狗忽然嘤嘤叫了两声,直接避开了费砚泽伸过来的手,迫不及待的向着门口奔去。
一家人都被这忽如其来的变故震惊了,就看着小狗跑到门口,焦躁的用爪子扒拉开门,毫不犹豫的向着门外跑去,像是要见什么很重要的、多年不见的故人。
能够让知知着急要见的人……那就只有……
费砚泽猛地站起来,身后的椅子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刚想追出去,就听到了外面传来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声音,甚至那声音他多次祈祷能够在梦里听到,多年午夜梦回,睡梦中苦苦挽留的声音,竟然在现实中,此时此刻.....真真切切的让他听到了....
“知.....”脱口而出的名字却话锋一转,“哎?这是谁家小狗?这么自来熟吗.......?”
“是我弟弟养的,喜欢吗?喜欢的话....以后我们也养一只。”
“好啊,我很喜欢小狗...那我们明天就去宠物店逛逛怎么样?”
“好,你喜欢就好。”
门外是男人宠溺的声音,光是听他们这两句简单的对话,就能够判断出这一对爱人是多么的亲密无间、耳鬓厮磨。
他们很相爱。
耳鸣声嗡嗡,费砚泽此时此刻已经听不到外界任何声音,光是听到这简短的几句话,就能让他的心脏遏制不住的疯狂跳动,心跳的鼓噪声砰砰作响,口中的唾液循环加速,他目光死死的盯住地上逐渐靠近房间的黑色影子。
吱呀————
半开的门终于全须全尾的打开了——
费砚泽瞳孔骤缩。
代替影子的是两个并肩而行的身形,两人手牵着手,似乎什么困难都不会把他们分开,莫名的费砚泽觉得那双紧紧十指相扣的手,格外刺眼。
想要将他们的手狠狠扯开,然后自己扣住那人的手,紧紧的握住,就算涂满胶水也在所不惜,一辈子,就算是烂在棺材里、烂在泥里、被腐蚀到只剩下骨头也没有办法将他们再次分开。
他看清了,看的清清楚楚......是虞樊述。
是他七年前阴阳相隔、失去的爱人。
虞樊述一进门就看到站起来死死盯住自己与费知行牵着的手的男人,他莫名的感觉到手心发凉,但反而将手握的更紧了,像是一头不安的小兽,寻求爱人的安抚。
而一旁的费知行也敏锐的察觉到了恋人的不安,握了两下对方的手,以示安慰和鼓励,对着站起来的弟弟介绍说道:“砚泽,这是你的嫂子,虞樊述。”
如果说命运自有安排,那老天一定是对他极尽刻薄,用最猝不及防的方式,给了他一个荒诞到窒息的玩笑。
昔日枕边的意中人,如今堂前竟要唤一声嫂子。
费砚泽目光落到两人手上带着的戒指上,瞳孔一颤,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费砚泽隐藏的很好,一丝微妙的情绪一闪而过,佯装无事的扯起嘴角,牵强的笑了笑,对着虞樊述轻唤一声:“嫂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