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野 第17章 宋延之

说起宋延之，简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七年前以一己之力击败上任武林盟的盟主，铲除域外在中原江湖的势力。据说他红颜众多，但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年仅而立依旧孑然一身。

而今莫晨林却说这人是自己的师兄。

安肃夜挑了一下眉毛，“宋盟主是柳家出来的？”

莫晨林没有否认。

“柳家倒是瞒得深。”安肃夜的手指轻轻划过碗沿边，莫晨林却感觉那手指像是围着自己的脖颈转了一圈，缓缓收紧。他咽了口唾沫，原本还在担忧宋延之的脑袋一下子就清醒了。

“七公子，柳家本就是开门收徒，徒弟有什么造化都是徒弟自身的能力，并没有任何隐瞒。”莫晨林说完，似乎想起什么又补了一句，“况且若非柳家允许离开柳家，就相当于在柳家除名。”

安肃夜的手指没有任何停顿，眼皮都没抬，莫晨林只好硬着头皮继续说，“宋师兄早已在柳家除名。”

“嗯。”似乎是满意了，安肃夜点点头，接着问道，“你呢？莫公子也被除名了吗？”

莫晨林脸上闪过一丝难堪，他艰难地嗯了一声，“除名了，想要闯荡江湖，就要离开柳家。”

“哦。”安肃夜低低应了一声，双臂环胸，下巴微抬，“既然莫公子不是柳家的人，又和本殿下有了合作，日后便做本殿下的人吧。”

莫晨林垂下头，思索良久之后，抬头露出了一个微笑，毫不犹豫地掀起袍子跪在他面前，“林单凭七殿下调遣。”

安肃夜点点头，揪了揪大氅，虚空做了个扶起的动作，“你今日淋了雨，去洗个热水澡。”

说罢他又看了眼床上气息微弱的宋延之，“宋盟主以一己之力镇压域外势力，我对宋盟主也是钦佩，必会竭尽全力救治于他，林林完全可以放心，不用费心守着，去好好休息。”

“是。”莫晨林低垂着眼睛，虽然应声了，但是两人都知道，他不会听话这件事。

莫晨林看着仆人推着安肃夜离开，视线再次放回了宋延之身上。

武林盟不日就要举办认亲宴，宋延之这个时候应该在主持大局，怎么会出现在淮阳府，更关键的是他怎么知道自己在淮阳府呢？

难不成有人告诉宋师兄自己离开柳家了？

那边安肃夜回到房间，在李五的侍奉之下洗漱靠在床头，将藏在暗处的九江唤了出来。

“公子，外域之人果然藏在了武林盟中。”九江将自己这些天看到的事情全数告知安肃夜，包括域外之人手中有人皮面具的事情。

一百多年前的武林中曾经有一位擅长易容的人，那人本来是一家富商的儿子，富商家中惨遭匪徒灭口，只剩他一人逃出，于是为了给家人报仇，他不知从何处研究出来了“人皮面具”这个东西。

“武陵人有两个徒弟，一个遁入空门，另一个销声匿迹，遁入空门的和尚没有徒弟。”九江就差明说销声匿迹的人收了域外之人做徒弟。

安肃夜轻轻嗯了一声。

“昨日午后，属下见那域外之人正要对武林盟的盟主动手，就帮了一把。”九江不知道自己这件事做得对不对，但是若是武林盟的盟主死了，怕是江湖不会太平了，他就做主将这人带到了淮阳府，只是没想到这人竟然是莫公子的师兄。

“你做得很好。”安肃夜点点头，“领赏之后再去武林盟守着。”

“是。”九江拱手退下，穿着黑衣的身影在雨夜中消失的格外迅速。

“黑影。”百花楼的消息比起风雨阁还是有些闭塞了，怕是这些事情，黑影还能补充些。

“九江说得大部分都是对的。”黑影看着外面的大雨，这是一场好雨，能洗掉很多气味和气息，“只是武陵人那位销声匿迹的徒弟已经死了，但是他也有两个徒弟，一个是域外之人，一个是清音琴师方晟。”

安肃夜愣了一下，没想到之前想不通的事情，如今竟然这么猝不及防的出现了。

“难怪当初房间里没有丝毫挣扎的迹象，怕是方晟以为这位同门是来帮助他的，却没想到竟然是同门亲手杀了自己。”安肃夜失笑，果然在藏宝图之下，任何感情都如此的脆弱。

“这件事微微透露给太子殿下，太子殿下会将此人利用到极致。”安肃夜不怀疑太子的能力，他若是半分没有可取之处，也不会稳坐东宫之位这么多年。

“公子想要‘面具’？”黑影倒是明白了，面罩下的嘴角勾起，“属下会派人潜入东宫，学习此种神奇之术。”

不需要安肃夜说得明白，他对这种术法也很感兴趣，这种能力和风雨阁才是最适配的，皇宫的人玩得转吗？还是给他吧。

翌日一早，下了一天一夜的雨终于停了，安肃夜在李五的搀扶之下，站起身缓缓沿着长廊走路着。

“莫公子昨日在哪儿歇息的？”每走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走着，但是如今已经没有多长的时间供安肃夜好好休息了。

武林盟盟主失踪这么大的消息都没有传出来，八成是那个会易容的域外之人易容成了武林盟主，想来那场认亲宴也变成了鸿门宴，他若是再坐着轮椅进去，跑都不好跑。

“莫公子守了那位宋公子一夜。”李五小声说道，连观察安肃夜表情的胆子都没有。

殿下一看就是对莫公子不一样，若是知道这件事，怕是会生气。

果然不出安肃夜所料，哪怕已经告诉莫晨林，会有专门的人照顾宋延之，他也不会完全放心。

一时之间，安肃夜有些气恼，他又不是那般小气之人，对于武林盟盟主这样对朝廷有用的江湖人，他还是很喜欢的，自然也会好好照顾一下。

“莫公子还是不信我。”于是当他站在门口，看到强撑着没有闭眼睛的莫晨林的时候，心中的气恼更加强烈，“既然这般不信我，又为何与我合作？”

不知道他是哪里来得气愤的莫晨林有些迷茫，“我并不是不相信你，只是大夫说今夜宋师兄若是退不了热，便危险了，我有些担忧……”

莫晨林看着安肃夜越来越不好看的脸色，渐渐禁了声，“师兄已然退热，我今日便回房中休息。”

“嗯。”安肃夜原本阴沉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些，“你如今蓬头垢面的，有损我的颜面，快去洗漱一番好好休息，待你醒后，我有事情告知你。”

“何事？”莫晨林顺好老虎须，就忘了老虎方才的模样，好奇的问道。

“你这模样，若是告诉你也无用。”安肃夜挥挥手，特别嫌弃的让莫晨林离开，“我需要你清醒的脑子，而不是这般没睡醒的模样。”

莫晨林自知理亏，没有跟他争嘴，直接离开了。

安肃夜见他离开之后，方才走到床前。

“公子的伤口恢复不错，”府医单膝跪下，检查一番之后，脸上露出了笑意，“今日针灸和汤药可以换一换了。”

“嗯。”安肃夜不参与府医的诊断，这些人都是他挑选出来的，对这群人，他很放心，“这人，什么时候能醒来？”

“大约午后。”府医思索一番，给了他一个回复，“若是施针，现在可醒来一时半刻。”

安肃夜闻言，看向身边的宋延之，这人上身的衣服已经被脱掉了，白纱裹了一层又一层，却已经没有鲜血渗出。好不容易从鬼门关拉回来的人，他还有其他的用处，不能再让他受别的伤。

他轻轻摇摇头，“不必，等他午后醒来再说。”

“是。”府医不再说话，低头仔细给安肃夜施针。

他们这些人，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不要多嘴干预主子的任何决定。

府医都在客房这边，安肃夜中午也在这里用得膳食。仆从们布食时悄然无声，而安肃夜的动作也非常优雅，举手投足之间不见任何局促，瞧着便知道身份贵重。

然而他拿筷子的手却突然颤抖了一下，而后缓缓放下，微笑转头着看向了床上的人。

床上的人闭着眼睛，安安静静的像是依旧沉睡。如果忽略那眼皮下眼珠子的动作，这人确实没有醒来的模样。

“宋盟主若是醒了，就睁开眼睛，我这处很安全，不必担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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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宋延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