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祀与戎 第131章 赔了

纪非渝当真封侯了。

皇帝亲自下旨给了他一个名号侯的虚封，虽然并无食邑，但毕竟是军功封侯，水军中并无实封列侯，从此他见上峰不必行礼，上峰和他对面走还要回避他的行仪。

皇帝对亲女儿就大方得多，赐给傅淳两千户食邑，还让她“节制舟师”。

程慊芝、云青晓皆封都尉，李燕觉李都尉却未能再进一步，只得了个“折冲”的尊号和一套印绶，让他统领嵊山营。

“老天啊这太不公平了”，瀚里破疾被绑在床柱上直愣愣地坐着，姜黎用一根长痒痒挠从他领口伸进去替他挠后背，“怎么什么好事都没我的份儿！我容易吗我都这样了！”

李燕觉扔出一卷锦帛，“想当校尉是吗？我给你封。”他如今印绶在手，可以自行任免嵊山营内外将士，不再需要上表请功。

“哎哎哎......要么你干脆给我封个都尉得了。”瀚里破疾面露羞涩。

“那不行。”李燕觉笔走龙蛇，很快给瀚里破疾封了个校尉，拿出自己嵊山主将印盖在帛上。

“你们都是都尉我是校尉啊？啊？你好意思啊！”瀚里破疾不满。

“你一天到晚在床上躺着我怎么给你封都尉，快起来带兵，但凡带出二百个亲兵我就给你封都尉。”

“你要那么多兵干嘛？”瀚里破疾奇了，“你发财了？咱们没钱养那么多嘴。”

“我有的是钱。”李燕觉顷刻又写就一卷，这卷是给谢画屏封校尉的。他一边写，旁边纪非渝一边帮他盖印。程慊芝和云青晓都写了条子来给手下请封，盏茶时候他俩写了十几卷任命。嵊山独立成营整编入水军，跟管潮生叛乱的那些水军本来在嵊山做俘虏，如今既往不咎，都打散收入帐下。

嵊山营如今有人、有船、有饷、有产业，规模空前。水军中虽有韩素权知水军统制，但韩素其人胆小怕事，事务多有推诿，咨议参军方宥又欠着李燕觉大人情，这三千水兵俨然是李燕觉做主了。

他还不到满十五岁，不可谓不志得意满。

姜黎见那任命中有封荣逸为校尉的一卷，犹豫道：“那夜战后荣逸已连夜回家去了，他似乎无心从军。”

李燕觉从文书中抬起头来，“回家去了？”

姜黎点头，“他姐姐来接他，他们一行四五个荣家人就都走了。”

“怎么没人告诉我”，李燕觉眉毛皱起，“他已入了军籍，怎能想走就走。”

“怪我，怪我......事一多我给忙忘了。”姜黎自觉做错，这几天忙得他脚后跟打后脑勺，这事真是实实在在忘在脑后了。

李燕觉抬手止住，“没事。一共走了几个人列个单子给我，我提他去。”

“随他去吧，强龙不压地头蛇啊。”瀚里破疾提醒。

“我何时说要去压他。”李燕觉嗤笑。

瀚里破疾缓缓白眼，“我还不知道你......”

纪非渝将印收入匣中，从衣桁上取了衣裳，二人俨然立刻就要去荣家要人，姜黎忙道：“等等，我也去吧。”三人谁也没管瀚里破疾的哀嚎，都牵了马往荣家来。

十月已是孟冬时节，正值寒衣节，这节在泽洲是为祖宗烧去寒衣的节日，峋屺这地方祭祀之风不盛，反倒流行开炉取暖。十月初一一到，家家户户起炉子、买炭火、温酒烤肉，乐聚一堂。一路上大小酒楼都把酒瓮转出门外，当街打酒。纪非渝瞥了一眼，掌柜们吆喝的“本地松苓酒”瓮上正贴着“万年泉”的朱封。

走到港市，他们一行三匹马立刻被人群堵在街上进退两难，峋屺老乡们可不管你有什么功名，纷纷在马下骂他们闹市走马真个膈应人！拉一地马粪谁来收拾？弄得姜黎道歉不迭，只得下马贴到墙根上。

天降小柿子打在姜黎脑袋上，姜黎抬头去看时，却是傅淳靠在楼上窗边。她见打中了姜黎，又拿拳头大的大柿子扔李燕觉，被旁边纪非渝凌空抓住，没打着。

“上来。”傅淳笑道。

几人栓了马上楼去，这只是一家小客栈，屋里烟熏火燎的点着各色炉子，炉子上烤着酥饼、柿子、松果，雅座阁子里坐着傅淳、傅清都和荣家姐弟，刚还要去找荣逸，没想到在这碰上了。李燕觉朝纪非渝微微挑眉，纪非渝会意。

四人已经一人一边围坐在矮几旁，见李燕觉一行人进来，荣乔和荣逸起身要站起来让坐，傅淳却道：“别倒腾了。”又对李燕觉道：“你们上哪去？”

李燕觉道：“臣正要往荣家去，荣逸平乱有功，当夜他领兵夺船在先，指引峋屺航路在后，论功封赏，特送来校尉宣帖。”说着从袖中抽出那卷委任帖子，微微低头，双手献给公主。

傅淳随手向荣逸一指，李燕觉双手放低，改献为捧，站定了等荣逸来接。荣逸无法，只得站起来双手接过。

李燕觉却道：“正是用人之际，殿下不日将有差遣，好生当差，前途无量。”竟是一派主官口吻。

荣逸听了这两句话一愣，不由得回头看荣乔眼色，荣乔立即道：“还不快谢都尉大人提拔。”

荣逸这才低头谢道：“多谢李都尉提拔。”

李燕觉笑道：“全仰殿下隆恩，你该谢殿下才是。”

荣逸又转向傅淳，谢傅淳的恩。傅淳不知是一时起意还是有意为之，笑道：“荣公子熟悉水路？来我帐下做个舟师吧。”

荣逸又瞟姐姐脸色，荣乔这回迟疑一息，站起来告罪道：“多谢殿下爱重，只是幼弟顽劣不化，恐怕难堪大任。”

“哪里”，傅淳一句话拍了板，“坐。都坐下，你们挤挤。”

几人挤挤挨挨坐下，傅淳问李燕觉：“你方才说如今是用人之际，又说我不日将有差遣，你又知道了。”

李燕觉道：“臣不敢。”

傅淳哼笑道：“还真让你说着了，我正和郡王说东行的事，咱们十五日后继续往东去。”

傅清都忙道：“殿下别吓臣，臣可没这么说。臣方才还说冬日海上无风三尺浪，难以行船。”

傅淳心不在焉地点头，“师兄，你说呢？”她不问李燕觉却问纪非渝，显然是觉得李燕觉也会和她唱反调。

纪非渝惦念李燕觉伤势，“殿下何妨开春再动身。”

傅淳嗯了一声，转向姜黎道：“姜黎，你说呢？”

连自己都问，公主这意思是不问到应和她的不罢休了，姜黎思索了片刻，仍是迟疑道：“我、臣想恐怕不行......”

“怎么？”

“臣是觉得冬日海上定然很冷，定然要烧柴烧炭取暖，如按照岸上论，一间屋子一天少说要烧柴三斤半，咱们这一去前途未卜，少说要备三两个月的柴薪，船里哪能放下这么多柴呢......”姜黎见众人都转过脸来看着他，声音越说越小。

岂料傅淳恍然道：“是啊，你说得对，我竟没料到这一处！”

姜黎受宠若惊，傅清都也朝他频频点头，一副“救了命了”的样子。

李燕觉笑道：“殿下，臣以为可以。”

“哦？那你说说怎么弄这柴的事。”傅淳又没料到李燕觉反而支持她立即东行。

“臣听闻东方海上方国众多，有毛民国、儋耳国、玄股国、流波山等等，若不趁着年前早做打算，明年造访方国一旦有变，一则贸然大兵压境，有兵戈之险；二则有补给不便，进退两难；三则略以耽搁便又错过一年春夏时节。臣以为当先遣先锋船队先开路通航，明年再顺着航路继续东去。”

李燕觉说得倒也有理有据，只没提柴的事，傅淳问：“柴怎么办？”

“精兵简从，一船只坐一半人。臣近日拜访大舟师林昶，他说快船从峋屺向东二十日即可见流波山，船上柴薪粮草可自给自足，无需另带粮船。”

“你早都想好了吧”，傅淳反将他一军，“我猜你必然要请命自己去？”

“是。”李燕觉大方承认。

傅淳问：“你有什么打算，说来听听。”

“一则为殿下宣旨、册封、递交符节；二则寻访前朝姜氏去向，绘制海图；三则在流波山筑哨筹粮，屯兵戍守，为来年春天东行先通粮草。”

这番筹谋正中傅淳下怀，傅淳其实心里已经十分准了，因在荣家姐弟面前要面子，故作威严道：“嗯，李卿说得有理。还有一件事，若与夷人交游，须得打探夷国虚实，摸清当地水路码头，以备不时之需。”

“是，臣遵旨。”李燕觉微笑。傅淳竟有收服夷国的打算。

“去吧，点上你的嵊山营。”傅淳挥手，李燕觉一行人谢恩退出屏风。

傅淳却叫住姜黎道：“等等，姜黎留下。”

姜黎惊慌看向李燕觉，傅淳对李燕觉笑道：“李燕觉，你不会不舍得吧？”

李燕觉赔了夫人又折兵，无奈道：“殿下言重了，姜黎是殿下的臣子，哪里轮得到臣说舍不舍得，能为殿下办事实是造化。”

姜黎忐忑跪倒在地，“臣愿为殿下效犬马之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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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