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难抵过那片海 第13章 同病相怜

-我和陈松远都不愿要你

-你自己想跟谁？

周家意的信息让陈默耳膜破裂，商场嘈杂声逐渐消弱，她只觉天旋地转。下一秒，似乎便有人提着她的脖颈，将她扔出千里之外。

“陈默，你没事吧。”周游的声音很有磁性，她回过神，摆了摆头，“没事，走吧。”

她在强颜欢笑，可即便如此，这片刻欢愉她也不忍糟践。

周游将陈默送到了学校门口，看着她进去才离去。

陈默回到宿舍里，因为是周末的原因，宿舍的同学也都回家了，宿舍一共住了三个女孩子，都是跟陈默差不多的，离家远，从小镇考出去的。

陈默的手机在回校的途中震动了好几次，陈默没有勇气打开，也害怕周游看出她的强颜欢笑，周家意想说的无非是那些。

他们都想要弟弟，不想要她，仅此而已。

宿舍里安静可怕，陈默却连开灯的勇气都没有。秋日里，除了偶尔的风声，陈默的世界安静如针。

突然，手机突如其来震动加亮屏打破了安静，陈默瞧了一眼手机，却没有拿起的勇气，过了好几秒，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有些话不知道要怎么说，那些欲言又止，低头沉默……

直到铃声响完，陈默也没接，又过了许久，宿舍突然有人敲门。

陈默回过神，以为是哪个室友回来，便去开了门，却没想到是林蝉吟。

“她在宿舍里。”林蝉吟将手机举在耳边，朝着电话那头的人说道。

“那就好。”手机那头传来了熟悉的声音，接着便挂断了。林蝉吟收好手机，轻声询问道：“怎么了？默默，周游说看着你回宿舍，但是却没亮灯，打电话你也不接，不放心，他让我过来看看你在不在。”林蝉吟边说边拉着陈默进了宿舍。

“我没事。”陈默坐在一旁，林蝉吟却突然打开了灯，刺眼的光线让陈默抬手遮挡。

林蝉吟见状又关了灯，没说什么，只是安静地坐着。良久，林蝉吟的手拍了拍陈默的肩膀，安慰道：“陈默，其实这算大事，也不算，我们常常以为某件事的出现和天塌一般，可是往后许久回想起，其实并不是，人生的容错率很高，何况这并不是你的错。”

“来我家住吧。”林蝉吟看着陈默，仿佛期待着她的答案，她本以为陈默会再次拒绝，只是黑夜里，她含泪点了点头。

“我爸妈说，会出你往后的各种费用，你不用担心。”林蝉吟的话像漆黑的混沌亮起的一束光，陈默觉得温暖，眼泪止不住的流，她不知道该用什么语言表达感谢，也不知道她的父母是否真的不要她。

林蝉吟一直陪着她，她也整理好了情绪，这时才听见林蝉吟说：“看看消息吧，有人在等你。”

陈默打开手机后，看见了周游的消息：

-怎么宿舍没开灯？

陈默给周游回了一个表情包，周游这个人很有分寸感，知道她难受，不会长篇大论，设置连安慰的话都很少，也许她和周游最擅长的，就是自愈。

很快陈默收到了回复：

-晚安，早点睡

附赠一个可爱的表情包，陈默的难过好像烟消云散，这时她才鼓起勇气打开和周家意的聊天框：

-明天我和你爸去离婚

还有好几条五十多秒的语音，陈默没去听。有时候她觉得恐怖，好像无形之中她的父母都想将他们离婚的压力转移给陈默一样。

她现在似乎觉得一切都不重要了，只要考上大学，离开这里，一切都会好起来。

想到这里，陈默准备安心的收拾睡觉了，林蝉吟见她没事，也先回去了。

可是这一夜她睡得并不安稳，反而做了好几个梦。一会儿她回到了大伯家里，大伯家的弟弟不让她吃饭，一会儿她又掉进了深海里，溺水的窒息感让她紧皱着眉头，翻来覆去的难受。

随即海水逆流而上，她漂浮在海里，无论她怎么努力还是逃不出去，在她放弃挣扎的时候，来了一条鲸鱼，从她的身下游来，将她带到海面上，远处是初升的太阳。她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随后沉沉睡去。

早晨醒来时，已经艳阳高照，陈默收拾好准备去食堂的路上，收到了周家意的消息。

-我跟你爸离婚了，弟弟跟他。

陈默看见这条消息，却觉得没有回复的必要，她关掉手机抬起头，太阳晃得眼睛生疼，她缓了一会儿，接着便朝着食堂走去。

今天是星期天，所有人都要返校，食堂要准备一些小吃啥的。经过几天的适应，陈默已经很清楚每天的活，她提着桶准备去打热水，却被一个声音打断：“你看看你，我刚拖了的地，被你这么一踩，全是脚印，也不知道老板招你干么子。”

陈默循着自己的脚步望去，她这才发现，连忙道歉：“阿姨，对不起，等会我来拖掉。”

阿姨却不依不饶：“也不知道你这个年纪不好好读书，抢我们的饭碗干什么。”阿姨说着一口方言，陈默虽然听不太懂，但是也能知道不是好话。

“阿姨，不是每个人生来就是玫瑰，你要允许有人当淤泥。”说完这句话，陈默转身就走了，她不想再争论。

陈默离去时，还听见有个阿姨在帮她说话，她很感激，一转弯，却遇上了周游，他靠着墙，陈默看见他，下意识觉得羞涩，刚才的不堪全被他看见了。

陈默站在原地，说不出话，好像她仅有的自尊在周游面前早已经消失殆尽。

“很好嘛，懂得适当反抗了。”周游伸出手，里面躺着一个棒棒糖。

“给你的，奖励你。”陈默诧异地接了过来，她很想问，问周游为什么对她这么好，但是她又害怕，害怕答案不是自己想要的。

“谢谢。”陈默怯声道。

周游挥了挥手，只留给了陈默一个背影。陈默握着那颗糖，掌心发烫，良久才回过神。

食堂的活陈默很快干完了，回到教室上晚自习时，同学都来得差不多了，陈默回到座位做好，林蝉吟跑了过来。

“上次我们不是想爬山来着，下周末去吧。”林蝉吟期待着看着陈默，陈默敢想答应，却听见林蝉吟询问周游：“你去不去？”

“去。”周游简单的一句话，让陈默心花怒放，连忙应下。

“我也要去。”宁远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林蝉吟立马变脸道：“你去干什么，你不许去。”林蝉吟边说边回座位。

“那我不管，我就要去。”宁远傲娇地说道，接着他和林蝉吟又吵闹起来，陈默隐约听见前面那两个男生悄声道：“这两人又在打情骂俏了。”

陈默也只是偷笑，侧头望去，只觉得充足，命运想要将我打倒，却忘了我还有朋友。

陈默在心底暗暗发誓，她绝不后退。

接着便开始刷题了，一周很快结束，陈默处理好了食堂的活，就出发去和他们集合了，想着要爬山，陈默买了些零食，结果就是四个人，每个人手里提着一袋零食和水。

“不是，这也太默契了吧。”林蝉吟震惊道。

“谁说不是呢。”宁远说道，陈默和周游为他们的默契相视一笑。

“那我们怎么办？总不能每个人提着一袋上山吧。”林蝉吟担忧着。

“吃了？”陈默说道。

几个人一拍即合，谁能想到，等吃完肚子都太撑了，几人都不想走路了。

“都怪陈默出得馊主意。”宁远抱怨道，陈默有些尴尬，心里有些失落，陈默自身太敏感，宁远其实没恶意。

“默默，你别管他，当时大家都同意了的。”林蝉吟打抱不平道。

“游哥，你是说句话。”宁远抱怨着，没想到周游默默望陈默方向移了两公分。

“太欺负人了，你们。”宁远生气地说道，结果没人理他了。

林蝉吟岔开话题道：“宁远，陪我走走，我太撑了。”林蝉吟强拉着宁远走了，只剩着陈默和周游。

气氛有些怪异，良久，还是陈默先开口：“我记得蝉吟说，你曾经成绩很好的，为什么现在……”陈默虽然欲言又止，但是周游却懂了。

周游没说话，说出口就是再次揭开伤疤。

陈默心里猜想过，可能是因为他妈妈的离世。

“不想说也没事。”陈默安慰道，她害怕自己的话给周游带来伤害。

“说也没事。”周游顿了一下，才接着说道：“因为我妈妈，那个时候我想好好学习，有一份好工作，可以让我妈不在那么辛苦。”

陈默看着他，只觉得他承受了太多东西，他才十几岁，莫名有些心疼。

“后来妈妈死了，读书也没意义了。”

“其实不是，周游，你有想过吗，也许你妈妈希望你开心，而不是沉浸在悲伤里，你妈妈肯定希望你有一个光明的未来，不管是不是为了她。”陈默说得一切，他都懂，只是他放不下，放不下那份悲伤。

“周游，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是因为我们同病相怜，还是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