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与你 第5章 如梦似幻

“就是因为这个，你才迟迟不肯答应我的告白吗？”

水雾蒙上眼睛，梁梦抖着手要去牵黄一，但被他躲开了。

“先天性遗传，治不好的，还会越来越严重，”黄一的眼眶发红，他的声音轻颤：“我们俩不会有结果的，我只会拖累你。”

“如果没有雨，今晚能一起去看星星，你也准备跟我说这些吗？”梁梦抓住黄一的衣摆。

“最近，我明显感觉我开始无法控制自己的肌肉了，”黄一张开手又紧紧握成拳头，“我本以为不会那么快的，我以为至少能在你身边呆得久一点……”

“黄一，你喜欢我吗？不管旁的那些，你喜欢我吗？”梁梦用双手包住黄一的拳头，她固执地盯着黄一的眼睛。

“梁梦，我们……”

“我在问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喜欢！可是喜欢有什么用呢？我这副身躯……我很快就是个废人了！”

“那就够了。”

泪水滑落梁梦的脸庞，她攀上黄一的肩膀，头一歪，她的嘴唇就贴上了黄一的。

黄一的嘴唇湿润而冰凉，梁梦在上面尝到了苦涩的味道，那是黄一的泪水。

如果时间能永远静止在这一刻就好了，但最终黄一还是推开了梁梦。

“不可以，对不起，我们不可以的。”黄一悲伤地用眼睛将梁梦的脸描摹了一遍，然后毅然转身。

“你又要逃避吗！”梁梦胡乱摸掉脸上的泪水，这一次她不会再给黄一逃跑的机会了，她快步追了上去。

不可以，不可以！满脑子只有这个想法的黄一跑出教学楼冲进大雨里。冰冷的雨落在身上的那一瞬间，黄一感觉自己变成了一只折翼的蝴蝶在不断下坠，很快，他就失去了意识。

“黄一！”

看到瘫倒在大雨里的黄一，梁梦顾不得自己，她扑跪到黄一身边，她用尽全力将黄一捞起来，但黄一马上又软绵绵地滑下去。

雨水狠狠地打在梁梦身上，她抱着黄一绝望地想：“原来像电视剧里的主角一样跪在雨里的感觉并不好，心脏真的好痛好痛。”

再次睁开眼时，黄一已经躺在病床上了。

耳边传来细碎的抽泣声，黄一在输液的右手被那个正埋头哭泣的人紧紧握着，他的眼睛了顿时盛满歉意。

“……梁梦。”不知道睡了多久，黄一的声音又干又紧。

“你醒了！”梁梦闻声抬起头，她的眼皮又红又肿，脸上的泪痕未干，就又有一滴新泪覆上去，“你有没有觉得哪里痛？或者有哪里不舒服？我去叫医生过来！”

黄一无声地摇摇头，他伸手扯住要走的梁梦的袖子，梁梦被他拉得顺势坐在了床沿上。

“对不起，梦梦你一定吓坏了吧。”黄一用手指轻轻拂去梁梦眼角的泪水。

“如果，”梁梦哽咽得说不出话，她的眼泪再次决堤，“我好怕你再也醒不来了，我真的好害怕……”

“对不起，对不起，”黄一心疼地将梁梦揽入怀里，“对不起，都怪我。”

“是！都怪你！你明明说过不再逃避的！”梁梦狠狠地扬起拳头去锤了黄一的胸膛，那落下的力道却比羽毛还轻，“我们在一起吧，我没办法再等下去了，我没办法接受你在我看不到的地方又独自一人陷入黑暗中！”

“梦梦，你冷静点，你现在是惊吓过度……”

“你认为我只是在可怜你吗？”梁梦生气地推开黄一，她第一次用失望的语气对黄一说：“你就是看待我的感情的？那好啊，我不追你！如你所愿，我会找一个比你更喜欢我、更爱我的人，我会和他好好在一起，至于你，我不会可怜你的，我会忘了你……”

“不可以，不可以忘了我……”黄一没办法再听下去了，他忍不住用手捂住梁梦的嘴。

“在一起不行，忘了你也不可以，你到底希望我怎么做？”梁梦拿下黄一的手，然后她掰开他的指缝，将自己手手指塞进去和他的扣在一起。

黄一盯着他们俩十指紧扣的手不动，他的内心好像特别挣扎，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

“在你晕过去的时候，我和你妈妈见过面了，”意识到黄一的手有挣开的动作，梁梦用尽全力将他扣住，“你的病有太多未知性了，所以越是这样越要珍惜现在不是吗？你清醒一天，我们就好好地幸福地在一起一天，难道不应该是这样才对吗？”

“那以后呢？以后我要是……梦梦，我做不到把回忆都丢给你一个人，我没办法让你独自承受痛苦。”

“既然如此，你更应该趁着现在好好爱我啊！用比我喜欢你的十倍百倍来喜欢我！趁现在把未来全部都填满！让我在以后想到黄一这个人就能幸福地落泪！”

病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他们两人纠缠在一起的呼吸声，黄一打破了内心，打破了沉默，他吻住了梁梦。

“梁梦，我喜欢你，你愿意做我的女朋友吗？”

“嗯，我愿意。”

额头碰额头，他们一起露出了名为幸福的笑容。

两人正式在一起后，如梁梦所说的那样，黄一给了她千倍万倍的爱。黄一事事以梁梦为准，当初梁梦追他时用的招式，他都一一对梁梦复刻，同时，他还在梁梦给他看过“花式追人一百招”后，把那一百招变着花样施展了个遍。两人在一起的每一天都如刚在一起时浓情蜜意，“以后结婚一定要请我们喝喜酒啊！”成了实验室里的同学和导师们对他们俩最常说的祝福。

黄一陪梁梦一起看日出日落，他们在星空下拥抱，在大海里接吻，在每天刚睁开眼时，对彼此说“我爱你”。散步逛街爬山的时候，黄一从来寸步不离梁梦，不需要梁梦主动开口，黄一便会陪梁梦做任何事情。

后来，黄一开始控制不住下肢了，梁梦就成了他的脚。教室、操场、实验室，海边、山上、他们的家，梁梦会推着黄一去任何他想去的地方。

每一天，他们都用尽全力地爱着彼此。

再后来，黄一必须每天呆在医院里接受治疗，他只能躺在那方小小的病床上等待梁梦的到来。而梁梦每天晚上都会过去陪床，她会把白天实验室发生的趣事讲给黄一听，也会和黄一一起讨论最近她参加的项目，几乎可以说梁梦也在医院里住下了。

那天，结束了比赛的梁梦带着奖杯和鲜花匆匆赶到医院，她想第一时间跟黄一分享她的快乐。

黄一笑得很灿烂。三年来，他的笑容从来没有变过，只有这一刻，看着因总是在医院、学校和赛场三地跑而消瘦的梁梦，黄一笑着笑着终究是落下了眼泪。

“也不是我第一次拿奖了，不用到喜极而泣的地步吧。”

黄一收紧搂在梁梦腰间的手，问：“梦梦，上次你说的那款机器人，有在研究吗？”

“那个能承载记忆的仿生机器人？你不是觉得伦理上的争议可能会有点大，不太想让我做下去吗？”

“最近躺在这个病床上时我总在挣扎，我实在没办法安心留你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上，什么伦理道德我都不在乎了，如果有一个能百分百承接我对你的爱意的机器人，我愿意让他代替我陪你到最后。”

“呜、对不起，最近我太忙了，没有照顾到你的情绪，竟然让你自己一个人想了那么多……”

“不，梦梦，别说对不起，真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才对……机器人的事情，你考虑一下？”

梁梦抱紧黄一，她把头靠在黄一的胸膛上，听着黄一强有力的心跳声，她就会觉得很安心。

“其实接下来我确实要独自开发一个全新的项目，也好几次想要不要尝试着实现人类记忆与AI信息存储的双向交互，只是工作量太庞大了，一旦开始……”

“梦梦，你不要担心我，我在医院不会有事的，你尽管放手去做吧，不要每天都来医院看我了，如果我成为了你的负担，我会很恨自己的。”

“……我知道了。黄一，我真的特别特别爱你——”你可不可以再坚持久一点，后一句梁梦没有说出口，她闭着眼泪把话咽入喉中。

“我知道，我也特别特别特别爱你，爱到——”

死亡都无法把黄一对梁梦的爱带走。

没日没夜地研究，让梁梦在研一的时候终于研制出了机器人的核心部件——记忆芯片，只要将装有记忆芯片的仿生机器人通过电波数据破解机与人类大脑相接，就能成功将人类的记忆导入到机器人上，同时还能做到将机器人的记忆反向置入人类的大脑。

但为了调试到在任何情况下都不会出错的程度，梁梦没有马上为初版机器人导入记忆，而是将如新生儿般的机器人带到了医院。

“好神奇啊，活着活着竟然能看到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仿生人！”

黄一惊叹着对机器人左摸摸右捏捏，更神奇的是，手下的皮肤触感竟然与人类无异，甚至还是温热的！

“我在做模的时候可用心了呢，力求一比一复制你的全身。”梁梦将头靠到黄一的肩膀，因为连日不分昼夜地做实验，她现在困得眼睛都要睁不开了。

“梦梦真是全世界最棒的科学家！”黄一“啵”地一声亲了梁梦的额头一口。

“夸张！而且它还没彻底完成的，我在考虑要不要给它加上会跳动的‘心脏’。”

“加吧，这样以后你抱着他，就像抱着真的我一样……好吧，这样一想都有点嫉妒了呢！”说着，黄一故意撅起了嘴，但梁梦并没有像往常那样说他幼稚。

原来，梁梦已经靠着黄一睡着了。

黄一小心翼翼地将梁梦挪到床上躺好，将梁梦凌乱的刘海拨开，他在梁梦额头、鼻尖和嘴上各落下一吻。

以后，你可得代替我好好陪着梁梦啊，黄一看着另一个黄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