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游录 第6章 第 6 章

态度？

妖怪一脸明媚地笑了起来，“我的好主人，您行行好，解开困阵放我出去，行吗？嗯？”语罢，他满怀期待地歪头冲小道士眨了两下眼。

小道士受不住妖怪伏小做低的虚伪做派，他两脚蹭花困阵阵眼，不耐烦地皱着眉，“别这么叫我……”

看着困阵的威能消散，妖怪喜笑颜开地扬起眉，“那，我应该叫你什么？”言语间，他扑到小道士跟前，一把攥住小道士的手。

小道士硬生生把自己的手抽离，“总之，你别叫主人这一类的……算了算了，咱们还是正常相处吧……”

“道士和妖之间，怎么样才能叫正常相处？”

妖怪出于好奇才有此一问，可是这话落在小道士耳朵里就是阴阳怪气。于是，他从怀里摸出一张符箓就要贴在妖怪身上。

这让妖怪忙不迭地左右躲闪，只听他口中满是惶恐的语调，“别呀别呀！缔结契约以后，你我生死相连，其中一个受伤，另一个也会被反噬……”

虽然妖怪说的是真话，但是在小道士看来无异于挑衅。可是，他又不敢全然不顾。于是，他把符箓收进怀中，高高举起腰间的葫芦，“那你进来吧，我耳根也能清净清净！”

对此，妖怪一脸抗拒地后退，“不！那里又黑又臭！”

对，这葫芦里确实有一股味儿。而且他妖气纯净，无需压制净化。把他收进来岂不是多此一举？更何况，现在我跟他还缔结了契约。

想到这儿，小道士看一眼葫芦，苦笑着垂下手，“是，你说得对，这葫芦该洗洗了……”

妖怪立刻换上讨好的笑，“嘿嘿，既然这样，我去河边洗它……”言语间，他的手伸向小道士腰间。

可是，小道士身子一侧，连忙将葫芦藏到身后，“不用，我自己来就行……”话音刚落，他就蹲到河边去洗葫芦了。

不一会儿，妖怪蹲在小道士旁边，“怎么，你就这么不信任我？连一个葫芦我都不能洗？”言语间，他歪头看向小道士。

小道士用力地上下摇晃装了一半水的葫芦，“你是妖，这是法器，你们俩天生相克……”语罢，他将葫芦里面的水倾倒而出。

咕咚咕咚跌落的水模糊了妖怪在河面的倒影。即便如此，也能看见他瞄着小道士的眼睛亮亮的，“我是妖，你是道士，咱们俩，才是天生相克吧？”

小道士眼皮也不抬，把葫芦按在河水中，在它咕嘟咕嘟吞着河水的时候，他轻声叹息，“这葫芦上不知道刻了多少对付精怪的禁制和咒法，万一误伤了你怎么办？”

误伤？昨天我都在这馊葫芦里呆了一宿，还怕洗它吗？

于是，妖怪别有意味地扬起眉，“哦，这么说，你是关心我？”

关心他？他倒是会捡好听的说……

想到这儿，小道士努了努嘴，“我可不想在缔结契约的第一天就被反噬……”

“哎呀，不管是你害怕反噬，还是关心我。左右都是你不想让我受伤，对吧？”此时，平静无波的河面上倒映着妖怪明亮的眼和明媚的笑。

可惜，小道士的心思都在清洗葫芦上，没看到妖怪的神情。妖怪觉得无趣，便起身去附近休息。

重复清洗几次以后，小道士确认葫芦里的水没有异味以后，才将葫芦装满水又塞上塞子，把它重新挂在腰间。不过，他发现妖怪躺在河岸边。于是，他踱步过去，“你没事儿吧？”

“没事儿，就是想休息一会儿。”

休息？他什么也没干就要休息？呃，不过，他跟我缔结契约应该也消耗不少，而且，我外出云游也不急于赶路，休息便休息吧。想到这儿，小道士坐在一棵树下的阴影里擦拭法器。

日上三竿，填五脏庙的时候到了。

“我想抓鱼烤着吃。你吃不吃？”

“与其让我吃鱼，不如……”说到这儿，妖怪的目光便不偏不倚地落在树荫遮蔽的小道士身上。

那直勾勾的视线把小道士盯得头皮发麻，于是，他不自在地转身，“你不吃拉倒，我自己抓自己吃……”语罢，他脱了鞋袜、挽起裤腿。

妖怪手指向上一勾，两条鱼便从河里蹦到小道士脚边。

两条鱼来回扑腾带出的水花溅到脚边，这引得小道士垂眸，他又抬头望向懒洋洋侧卧在一旁的妖怪。

感知到小道士看向自己的目光，妖怪单手支着头，“够吃吗？”

“够！”

把鱼架在火上烤的时候小道士没话找话地来了句，“你的真身是什么？”

妖怪一只胳膊撑起上半身，莞尔一笑，“让我亲一口，我就告诉你～”

他这是摆明了不想告诉我吧？他以为我想知道他真身是什么，好借机对付他，他才这么说的吧？

于是，劈啪作响的柴火燃烧声横亘在一人一妖间。

不多时，妖怪坏笑一声，“让我咬一口也行！”

小道士哪个也不喜欢，便突兀地岔开话题，“你不是说，我对你不讲礼貌吗？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吧。”

“保密～”

小道士像是早有预料，只见他把鱼往火焰跟前放了放，“不如我叫你小小吧。”

“你当我是宠物？”言语间，妖怪脸上难掩气恼之色。

“你别生气，听我说。”此时，小道士眯起眼笑了起来，“我想着，给你起一个专属的昵称，也能显得亲近些。”

这个解释让妖怪脸上有了笑模样，他凑到小道士跟前，“这个晓，破晓的晓？”

“大小的小。”

雄性的本能让妖怪涨红了脸质问，“小？你说我小？我哪儿小？”

此时，小道士给火上的鱼翻转一个面，漫不经心地丢过去一句，“心眼儿。”

“臭道士！”

这个称呼对于小道士来说不痛不痒，于是，他一脸轻松地盯着妖怪，一遍又一遍地反复咀嚼，“小小，小小～这个昵称可真不错……”

“你个臭道士，老子跟你拼了！”言语间，妖怪张牙舞爪地往小道士身上扑。

对此，小道士委屈巴巴地噘嘴，“我的小小在缔结契约的第一天就翻脸不认人……”

“我……”妖怪顿时泄了气，他眉头一皱，“快烤你的鱼吧！”语罢，他扑通躺下。

看妖怪吃瘪，小道士悠然自得地笑了。好像他把刚才被占的便宜都讨回来了。可是，一回想起缔结契约的场景，他的脸上便浮现一抹难以察觉的嫣然之色。

是烤鱼的火太旺了，还是我离火太近了？我怎么觉得脸上燥得慌？

想到这儿，小道士反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又把身子往火堆的反方向挪了挪。

不多时，鱼被烤得外焦里嫩。

“你真不吃？”言语间，小道士把一条烤好的鱼放到妖怪面前轻晃。

妖怪打着哈欠拒绝，“不必，你自己吃吧。”

小道士此举其实是害怕妖怪被饿着，然后又倒打一耙地给他安一个疏于照料的名头。于是，他撕下一条鱼肉，吹了吹几下便塞到妖怪嘴里。

虽然妖怪乖顺地将鱼肉含在嘴里，他却借机握住小道士的手腕张口将其指尖咬住。

即使妖怪咬得不疼，小道士还是不自觉皱眉，“松，松开……”

妖怪捧着小道士的手，口中喃喃，“亲自送上门，怎么还不让呢……”言语间，他亲了亲小道士的指尖。

此时，小道士奋力将手抽回，“你不好好吃鱼就算了，这是干什么？”

唇齿落空的妖怪委屈巴巴地吧唧着嘴，“普通吃食对我来说，填不饱肚子……”

“难不成，你咬我就饱了？”不解之余，小道士垂眸查看自己指尖浅浅的齿痕。

“你可真聪明～我没吃饱，再喂我吃两口吧……”言语间，妖怪纤长的手指便顺着小道士的衣袖悄无声息地钻了进去。

小道士声严厉色地甩开妖怪带有索求意味的手，“再蹬鼻子上脸，小心我把你收进葫芦里……”

“我过于虚弱，你也会遭到反噬。你不怕吗……”言语间，妖怪无辜眨眼。

“你，你不是吃过了吗？”

“可是我还没吃饱！”言语间，妖怪眼睛亮闪闪地扑向小道士。

小道士眼疾手快，摸出一张符箓贴到妖怪脑门上。

可是，这定身符控制不住妖怪张口说话，“既然你不喂我吃饱，那晚上能让我抱着你睡吗？”

“你是三岁小孩儿？还要抱着我睡？”言语间，小道士举着烤好的鱼远离妖怪。

妖怪无奈垂眸，“其实，是契约需要融合，我也不想如此行事……”

“真的吗？”小道士将信将疑地皱眉。

妖怪重重点头。

抱着睡一宿和被咬两下，小道士果断选择后者。

可是，伴随着一人一妖相处时日见长，小道士身上的齿痕逐渐增加。

从指尖到手掌，从手腕到胳膊，从肩膀到锁骨，一路绵延的踪迹宛若枝头开花，下一朵花开在何处似乎不言而喻……

想到这儿，小道士心生悔意。

唉，我都不知道我收的到底是色鬼还是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