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游录 第10章 第 10 章

滚烫的手被一把钳住。

妖怪深知他不能与小道士行鱼水之欢，否则就是积累业障。为了让小道士清醒过来，他冲着他的肩膀狠狠咬下去。直到唇齿漫上一缕腥咸，他才松口起身。

可是，小道士像是感受不到疼痛，只是一脸媚笑地褪去肩头衣衫。

妖怪一把拉住小道士衣襟，“不行！”

“我热得受不了了……”哭诉间，小道士满面潮红地左右摇摆着身子。

这合欢散的效力怎么这么强？

心怀疑惑的妖怪又仔细嗅了嗅。原来这合欢散中夹杂了一丝若有似无的妖力。

这个剂量对妖来说构不成威胁，但对常人来说，怕是一时半刻冷静不下来……

可是，这青楼里莺莺燕燕的声音不绝于耳，小道士如何能冷静下来？

不多时，小道士哀求的声音再次传来，“到底什么不行？”言语间，他不停地蹬着腿，床被磕得咚咚作响。

妖怪为制止小道士挣扎只好跨坐在他身上。

那份炽热妖怪无法回应，但他不能放任小道士再继续难堪下去。于是，他紧紧抿唇，“得罪了……”随即，他一把掀开小道士衣衫，意在消散那份炽热。

好巧不巧，此时有寻欢作乐之人推门而入。妖怪一把将小道士护在怀中，怒声呵斥，“滚出去！”

“小，小小~”

伴随旖旎呼唤，还有炽热呼吸和双臂环抱。

妖怪掰开小道士搂着自己的双臂，因此，小道士藏在右臂间的法器跌落在床上。他看着它心里生出一个想法——

若我受伤，你被反噬，如果反噬足够大，应该能抵消这的合欢散的效力吧？

想到这儿，妖怪推开小道士，伸手去碰跌落的法器。

当指尖触法器之时，一股灼热感让妖怪不自觉地缩回了手。可是，小道士那副意乱情迷的样子让他没时间再犹豫。

于是，妖怪深吸一口气将手按在法器上。

从法器上传递而来的狠辣灼烧感让他牙关紧咬眉头直皱。可是，小道士还是哼哼唧唧地扑向他。他只能一边忍痛紧紧握住法器让其威能蔓延到自己身上，一边推搡贴上来的小道士。

伴随法器威能的逐渐蔓延，妖怪的手颤抖不停、逐渐麻木。他的额头渗出一片又一片的薄汗，他咬牙坚持，直到小道士彻底安静下来昏睡过去，他才松手。

妖怪深吸一口气，反手擦去额头的汗水。而后，他拉开衣袖查看自己颤抖不已的手。原以为只有手被灼伤，但是，法器威能的痕迹却从指尖蔓延到了手肘。他歪头看了看一旁岁月静好地闭着眼的小道士。

“哼，我半条胳膊都快废了，你倒是睡得香甜，早知如此，还不如从了你……”妖怪嘴上自嘲，却还是哆嗦着手给小道士穿好衣衫。

为了以防万一，妖怪一直强撑精神守在小道士旁边，直到小道士恢复意识睁开眼。

“你，你醒了？”话音未落，妖怪绵软无力地栽倒在小道士怀里。

小道士下意识推开妖怪，扑通一声，妖怪重重倒在一边。他凑过去才发觉他没了意识。

“喂！”言语间，小道士抬手摇晃妖怪胳膊。可是，从指尖蔓延到手肘的酸疼之感让他龇牙咧嘴。他捂着胳膊时，发现妖怪指尖有灼伤的痕迹，那痕迹跟他藏在右臂之间的法器如出一辙，而那法器正躺在一旁。

此时，小道士思绪纷飞。

难道是他用契约的反噬之力换取我意识清醒？他为何要用如此自伤的方式？还一直守着我，直到我醒过来？

他说过，契约融合十不足一，代表我的反噬最多只有十分之一。换言之，他遭受的痛苦是我的十倍不止？万一，他因此殒命……

懂岐黄之术的小道士拉起妖怪的衣袖想给妖怪号脉，但是，他不知道妖的脉搏如何、又该如何医治。

假如契约融合得多一些，他会不会好受一些……融合契约应该也不单单是一方的职责吧？是不是，我来也行？

想到这儿，小道士抬手搂住妖怪。他抚摸他的脊背、轻咬他的耳垂、浅吻他的额头。可是，他始终没有清醒的迹象。

小道士搂着妖怪喃喃自语，“小小，你醒醒……你不是说过，你想成仙吗？把命搭在这儿怎么行？你快醒过来吧，你不是还要跟着我积德行善吗？”

换做往常，妖怪早就回嘴了。可是现在的应答只有怀中瘫软的身体和冗长的静默。

小道士心中泛起一阵酸楚，他抽了一下鼻子，“那个，我，我以后不凶巴巴地推开你了。只要不是伤天害理的事儿你想做便做，我都允许还不行吗？小小，你快醒醒吧，求你了……”

“是吗？你莫要反悔才是……”

微弱的应答声传入耳际，小道士又惊又喜地抬起头，“你醒了？”

“嗯，还没断气儿。不过，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你可得说话算话……”此时，妖怪的一只手搭在小道士腰上。

小道士惯性一般推开妖怪。

“啊……”妖怪应声倒下，他满眼幽怨地捂着胳膊，“你刚才说的，片刻都未过，就不算数了？”

映入眼帘的伤痕让小道士羞愧难当地垂下头，“对不起……”

此时，妖怪看见小道士泪眼婆娑的模样。于是，他轻声一笑，“想来，我的罪也不算白遭，居然能赚得你为我落泪~”言语间，他抬手去摸小道士脸颊。

小道士一扭脸躲过那只手，“说什么呢？我这是害怕被反噬！还有，谢了啊……”

眼前人的哭腔加上身体的疲乏，妖怪直言离开此处。

此时正值夜中，喧闹的街上人影稀少，头顶那轮明月挥洒的光亮正落在一人一妖身上。

“那合欢散里有一丝若有似无的妖力，怪得很。”言语间，妖怪抬起双臂，双手交叠枕在脑后。

小道士不知道妖怪摆出这个姿势，是与自己保持距离，还是要赏月。不过，此举让妖怪宽大的袖袍滑落到他的手肘附近。

从指尖蔓延到袖管深处的伤痕在清冷月光的映照下瞧得更清楚，它在白净皮肤的衬托下显得更狰狞。

这触目惊心的伤痕让小道士无心理会那毫无头绪又让他失态的诡异合欢散，他满脸自责地低头，“回客栈我给你上点儿药……”

虽然小道士表露的关心让妖怪意外，但是提到伤药，他想到他咬了他肩膀一口。于是，他轻点他肩头提示，“我无碍，倒是你，你需要上药……”

就算拼凑不出完整的回忆小道士也知道自己肩膀正隐隐作痛，于是，他轻轻摇头，“没事儿，小伤而已……”

“万一留疤怎么办？”言语间，妖怪把手藏到身后。

对此，小道士嗤笑一声，“那又如何？我身上的疤还少吗？”不过，这让他心怀愧疚地皱眉，“你的伤，好像会留很大的疤，真的不用上药吗？”

妖受伤是常事儿，有妖力傍身通常都恢复得很快，能留下疤的伤通常都是致命伤。

可是，妖怪跟小道士缔结了契约，他的妖力处于低迷状态，伤也恢复得很慢。不过，刚才小道士几次三番主动接触，让他妖力多恢复了一些，他的伤也没那么疼了。

为了印证自己的猜想，妖怪勾唇一笑，“对你来说，药有用。但是，对我来说，这个更有用～”言语间，他眉眼带笑地贴到小道士身后，“来，你好好看着。”言语间，他把自己被灼伤的手举到小道士眼前。

四下无人又承了对方的恩情，小道士没拒绝妖怪的靠近。可是，他盯着妖怪狰狞的伤痕止不住地叹气，“这伤未免也太深、太大了……”

此时，妖怪另一只胳膊不动声色地把小道士搂在怀里。

“你这是干什么？”言语间，小道士一脸不解地去推妖怪搂着自己的胳膊。

因为小道士的主动接触，自己伤痕好转的速度不停加快。于是，妖怪一脸兴奋地挥舞着自己的手，“快呀，你快看！”

只见妖怪指尖的伤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白皙的肌肤迅速取代扭曲的皮肉。

这让小道士惊愕地望向妖怪。

“嘿嘿，契约融合我能恢复妖力，伤好得更快～”言语间，妖怪满怀欣喜地笑。

小道士轻轻捧着妖怪受伤的手，“难不成，跟我缔结契约损害了你的妖力？”

“也不算，如果契约完全融合，我的妖力就能恢复如常。”

此时，小道士捏着妖怪的手，自责低语，“你说过，你我之间的契约融合十不足一，是不是代表你的妖力也是十不存一？”

也许，他整天睡大觉其实是因为妖力不足……

你这是嫌弃我没本事吗？

想到这儿，妖怪连忙解释，“你放心，在你除魔卫道的时候我不会拖你后腿……”

“真的？”

小道士发问期间，妖怪狰狞可怖的伤痕从指尖退却至掌心。

“就算我帮不到你，也有力自保~”

如果他不是真心向善，断然做不到如此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