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见走出门外,长叹一口气,心中不由来的感觉有些压抑,她趴在二楼的栏杆上,耷拉着眼皮往下看,门外的来客络绎不绝,皆是满面春风,欢笑不绝,楼下熙熙攘攘的,远不如厢房里安静。她静静的注视着下面各式各样的人,听得他们其中大多数的人都在聊今晚的将要发生的事件,说什么今天晚上有一些很好的货物会出,但具体是些什么东西,人声过于嘈杂,她并未听清,不过她对此也并不感兴趣,只是有些闷,出来散散心罢了。突然,楼下的一对人影吸引了她,那是一对母子,母亲和儿子满脸笑容,气氛其乐融融,看上去很开心,虽然是鬼,但也如寻常人家过节时父母和孩子欢笑玩乐一般。
她沿着楼梯下楼,穿梭在喧闹的人群中,所有人都是那么的欢乐,可她仿佛与这格格不入,她想凑近些去看看,却也不知为何,当她挤开人群,来到那个位置时,人却已经不见了,仿佛一切仅仅只是幻境罢了。她走到门口,探出头平静的望向外面,观察着路过门口的每个人,她眼中流露出些许落寞,其实她也不明白这落寞从何而来,只是,刚才那一情景让她感觉有些想家了,那个儿时父母还在的那个家,可她已经记不清那个家大致在何处,也记不清自己是如何跟着人群来到以前那个地方的了,甚至连父母的模样也快忘了,只依稀记得一点轮廓。她仅仅知道的只有自己是在很多年前那场荒灾战乱中幸存下来的,还记得在那一场荒灾中,她饿的靠在一棵枯树旁,已经神志不清,嘴里嚼着块干硬且无味的树皮,这是她能找到的唯一勉强能果腹的东西。周围一群人匍匐在地上,像是啃食着什么,她有些好奇,拖着疲惫虚弱的身体一步一步凑上去看,那血腥的一幕将年幼的她差点吓昏过去,只见一群灰头土脸,面黄肌瘦的人,匍匐在一个死人的身上,啃食着那尸体的血肉,那具尸体的脸已经被啃食的残破不堪,森森白骨逐渐显出,血气向四周蔓延。她站在那群人的周围,一些血溅到了她的身上,一股腥臭腐烂的味道冲入她的鼻腔,她有些作呕,急忙后退几步,那些人犹如恶鬼般,啃食着自己同类的血肉,虽然这是在那个饥荒时候常有发生的事,甚至有些人连自己亲生骨肉都不曾放过,易子而食,夜晚的惨叫声此起彼伏。这时,一个人发现了她,冲她笑笑,随手撕下一块腐肉,丢到她面前,扭头接着继续啃食着,她被这恶心的一幕吓坏了,急忙远离了这里。那场逃荒中,几乎每日都上演人食人的情景,恶心,血腥无一不冲击着她的神经,后来由最开始的恐惧,逐渐变成了麻木,每次她都离队伍远远的,才勉强保全自身。自此,她的心中只有活下去这一念头,在无数个饥寒交迫,快要死去的夜晚都是靠着强大的意力撑过的,虽然她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但她想活下去,她记得爹娘死前希望她活下去,那她便活着好了……
她呆呆的望着前方,眼睛蒙上一层水雾,她急忙眨了眨眼,不由得苦笑一下,随后转身回去。
其实她从小就知道,只有强大才能保全自身,如若自身实力不强,那便只能任人宰割,就如那具被啃食的尸体一般,被人生吞活剥也毫无反抗之力,所以在当初海祫发出邀请的时候,她才会义无反顾的选择跟随,哪怕知道未来的道路也许会十分凶险……
月见调整好情绪回到包房内,关上门,外面的声音随之与这隔离,她坐回座位上,轻抿一口茶,并不说话,海祫坐在她对面,闭目养神,二人相对无言,气氛格外安静。
突然,月见将茶盏放下,神情有些复杂的开口道:“海祫……你,想你的父母吗?”月见静静的看着她,在等着她的回音。
过了一会儿,海祫才缓缓睁开眼,她用手撑着头,笑了笑,“怎么?有心事?”
“你还没回答我问题……别转移话题。”月见抬起头看她,有些严肃。
海祫侧着身,翘起二郎腿,笑弯了眼,整个人看起来有些玩世不恭,“不想,想这么多干嘛?人活着就得向前看,都过去了,有什么好想的?死都死了,尘归尘,土归土,你再如何想,还不是一把黄土,怎么?你要把它挖上来啊?没礼貌!”她语气轻挑,像是把这个有些许严肃的话题当玩笑一样。
“你当真一点不想?”月见皱着眉显然被她这没心没肺的话气到。
“不想,我又没父母,为什么要想他们?就算说是我那两个自称养父母的,也早两眼一翻,双腿一蹬了。再说了,他们也算不上是什么好人,一个负责杀人,另一个则是夺取死者的修为,收养我也只不过是我可以为他们所用罢了,最后自食其果,将他们安葬完已是仁尽于此了,没什么好想的,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想亲自送他们上路呢。怎么?你想父母想家了?哎呦,某人该不会因为这个哭鼻子了吧?嘿嘿!”海祫用手指着她的眼角,嘿嘿笑道。
“我才没有!跟你这种人没法谈了,没心没肺的家伙!”月见气鼓鼓的瞪着她,刚才的悲伤被脑怒一扫而过,然而海祫依旧一脸贱笑,“哎,被我说中了吧,还恼羞成怒。还有要是我没心没肺,早死了,我死了你就没朋友了,小爷可是可遇不可求,哼!”
月见长叹一口气,不理会她,喝了点茶润润口,果然,和她这种没心没肺的乐天派聊这些真是找气受!
“算了,没功夫陪你闹,结账走人吧。”海祫看着她无奈的摇了摇头,随即起身,拉着月见,推开门走了出去。
去掌柜那付账时,月见左右张望了一下,海祫掏出相应的灵石付了账之后,把钱袋子装好,转过头疑惑的看了一眼她,“你找什么?”
“你说的那什么杜凛夜,怎么没见到他,他人呢?”她靠近海祫压低声音说。
“管那么多干嘛?你闲的?他在哪和我们有什么关系,没你那么闲,走咯!”她侧身绕过月见,径直朝门外走。
离开酒楼,月见拉了拉海祫,问:“我们去哪?要回去了吗?”
海祫停下脚步,转头看她,“怎么?你想回去了?不过我打算跟那群人一块去凑凑热闹,但如果你想回去的话我就先送你回去。”
“不,我才不回去,有热闹还叫我回去,这是不可能的,想都别想。”她笑了笑,上前牵起海祫的手忽得向前跑去,海祫还未反应过来便被拉着向前冲,难免有些惊慌,踉跄的跟着走,“哎!慢点慢点!要摔了!你不怕被鬼吃啊?”
月见停下脚步回身看她,率真的笑着,“有你在这我怕什么?你说过要护我的,君子一言,驷马难追。”随后她拉着海祫走进人群中,随波逐流的跟随着各式的或人或鬼向前走。
与此同时在酒楼的背后,杜凛夜提着一盏灯笼缓步朝一个不远处的一个小路走去,四周黑寂无人,周围弥漫着黑沉的雾气,仅有他手中灯笼带来的微弱光亮照明脚下的路,一切显得那么寂静又诡异。他走至深处缓步停下,一阵阴风吹向他手中的灯笼,黑寂中唯一的一丝光亮随之熄灭,他转身,一个人影从周围的浓雾中钻出,一步一步,慢慢的行至他跟前,手中的灯也随之亮起来,但颜色却是诡异的青蓝色。灯照亮了那一小块地方,同时也看清了那个从浓雾中钻出的人影,那是一团黑色的雾气拢聚成的一个人形。杜凛夜一瞬不瞬的盯着那团黑雾,过了一会,才沉声道:“那件事确实了,情报处传来的两条消息是真的。”
那团黑雾动了动,似乎有些兴奋,沙哑低沉的声音传出:“哈哈哈哈,干得不错,这个机会我已经等太久了,终于来了……”黑雾骚动使得周围狂风乱作,风将杜凛夜的束发打乱散落下来,被风刮起在空中摆动,手中的灯笼也被吹翻,奇怪的是烛光并没有熄灭的迹象,而是依旧亮着,照在杜凛夜的脸上,冷漠的声音传出:“我不想再等了,我打算亲自动手,约照三年前谈好的,你们帮我报仇,我将东西给你,如今三年过去了,一点动静都没有,你们……在玩我呢……”他的表情逐渐变得狰狞,愤怒,言语中有压不住的怒气,一把将手中的灯笼朝那团黑雾砸去。灯笼从黑雾中间穿过去,掉在了地上破裂了,烛火也随即熄灭。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气息,压的人喘不过气,一种恐惧感油然而生,从杜凛夜的内心深处逐渐向外蔓延至全身,他不禁有些微微颤抖。接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缓缓传入杜凛夜的耳中,使他浑身一颤,“你还没有资格这么对我说话,这件事自然会解决。还有别忘了,你不过是一个没什么用的废物而已,我随时可以杀了你,那件东西我也可以自己找,认清楚你现在的处境!”说着,那人便突然挥动周身的雾气缠绕上他的脖颈,猛地收紧,慢慢将人提至半空。
缠绕在脖颈的黑雾越收越紧,杜凛夜痛苦的挣扎着,用手拼命的拉扯着缠绕的黑雾想获取一些空气,却是无用功。窒息感涌上脑门,使他快要眼睛一翻昏死过去,突然,他的脸上渐渐浮现有些许癫狂的笑容,如同疯子一般,面目狰狞,艰难的对着面前的人道:“杀……了我,你永远……别想找到……那东西,咳咳……”他被憋的面色通红,一阵眩晕感传来,眼前的一切逐渐变得模糊,眼球突出,却还死死的瞪着那个黑影。
黑影周围的雾气变得愈加浓郁,他气得发抖,缠绕在杜凛夜脖颈的雾气也随着手中的动作越勒越紧。眼看着杜凛夜快要被勒死,他才愤恨的抓着杜凛夜往地面上砸,这回算是被这小子摆了一道!
杜凛夜被猛的那么一砸,地面也被那股冲击力砸的有些凹陷,他的身体如撕裂般疼痛,一股腥味在口中蔓延开来,“咳咳咳!”,他剧烈的咳嗽着,一滩猩红的鲜血从口中吐出,他急切的想呼吸一些空气,可肺部却好似快要炸开,每呼吸一次,都是钻心的疼痛。他摇摇晃晃的想要站起来,可剧烈的疼痛迫使他跪倒在地上,膝盖下一块尖利的石头将他的皮肉刺穿,碎石绞进了他的肉里,疼的他龇牙咧嘴。他一只手紧握着脱臼的手臂,温热的液体从他的额头流出,一滴,一滴缓缓落入地面,他看着面前的黑影笑得讽刺,“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一直以来都背着我派人找过吧,哈哈!愚蠢!那东西除了我以外谁也找不到,哈哈哈哈!杀了我啊!你要是杀了我……你永远别想找到它,哈哈哈哈!”他似乎感觉不到疼痛般,颠狂的大笑。
“哼!”那个黑影冷漠的注视着他,不屑的冷哼一声,“要不是为了你手中的东西,我现在就弄死你!说吧,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想要什么……呵,我能有什么想要的……我要修为!我要杀了她!”他摇晃着站起身来,跌跌撞撞的向黑影走去,边走边咆哮着,“给我修为,我需要修为!到时候等到她死了,我自然会给你,这是三年前早已说好了的,大仇得报便会给你。”也不管已经脱臼了的手臂,他张开双臂,扑通一声跪下,面上挂着笑,笑意却不达眼底,血污斑驳了他的面庞,头发凌乱的披散着,像个疯子。
“呵哈哈哈!既然这样,那我就成全你!记住你说过的话,要是敢耍我,就把你剁碎了喂蛊虫。”说着,他抬起手来,尖细的手如针一般刺入杜凛夜的眉间,一股邪气从他的眉间渗出,蔓延至周身,最后一点一点渗入肌肤。他痛的嘶吼哀鸣,脸色煞白,没有一丝生气,身躯颤抖着,直至那一股邪气完全渗入肌肤中,他再也支撑不住身体倒了下去,那股邪气在他体内游走,最后融进了他的丹田中。
“现在我们是同一条线上的蚂蚱了,刚刚那一丝邪气是我在你体内种的蛊,的确是可以帮你提升修为,但自此之后,你的命就掌握在我手里了,我要你死你就得死,别耍花招。你别忘了,你哥还在我手里,敢耍花招,我第一个弄死他!他是你最后的亲人了吧,哈哈哈哈!”那道黑影在话落的顷刻间逐渐消散,周围的黑雾也逐渐散去,寂寥的黑暗中仅留下杜凛夜躺在地上生死不明……
跟随着人群,两人来到了一处祭典盛坛,远远看着,便只见乌泱泱的人群人头攒动,前方一片红光,还不时传出锣鼓喧天的声响。
“海祫,前面在干嘛呢?这么热闹。”她扯了扯海祫的袖子,问。
海祫顺着她说的方向看去,果真蛮热闹,“又敲锣又打鼓的,应该是在舞狮没错了。”
“舞狮?好看吗?和我们那的是不是一样的?”
“差不多吧,我觉得挺好的,就算不好你也别管,毕竟人与鬼的喜好各不相同,有些东西不见得是一样。”海祫带着月见走近了,盛坛周围有很多人,她们被挤在外围,只能听见锣鼓的喧闹声。
月见垫着脚,努力往里看,还不时跳一下,最终还是什么都看不着,愁的她唉声叹气,长一声短一声的叫嚷着:“唉呀,怎么这么多人呐——只能听见个声,白来了啊——”
“别嚎了!你他娘的嚎屁呢?!”海祫被她惹的烦了,抬脚就踩了她一下,“再嚎就把你嘴给封上!真烦死人了!”说完还白了她一眼。
“啊——可是人家看不到嘛!第一次来这,我也想看嘛!”她一只手抓住海祫的袖子,疯狂的摇晃,仰天长嚎。
由于周围的声音过于吵闹,月见的叫嚷声也没过多引起周围人的注意。海祫无奈的摇了摇头,牵起她的手,带着她往人群的缝隙里钻。
她们走到了比较前面的位置,在这里差不多可以看清楚了,随后,一只怪异的舞狮出现在两人面前,它空洞的眼眶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仔细看去,竟是白花花的蛆虫!那些蛆虫不断蠕动着,不时掉落在地上。那只舞狮不同于普通的舞狮一样,它长了张类似人的脸,还会随着锣鼓声做出喜怒哀乐的表情,它没有脚,只有类似于粘稠物的东西充当脚。随着它的动作,还不时有几只蛆虫掉落被踩成烂糜,看得月见直犯恶心,眼里的欣喜已不负存在了,她死死捂住嘴巴才勉强没有吐出来。
月见的面色发白,额头处有些许虚汗,手紧紧的抓着海祫,海祫注意到了她的不正常,拉着她悄悄的从人群里退了出去。
“呵,我说过了吧,你还非得挤进去看,好奇害死猫。”海祫扶着她,忍不住嘲讽道,但还是从兜里掏出一颗润血丹塞到了她的嘴里,“诺,吃了,补气色的,瞅你这脸白的,啧啧啧!”。
“喂喂!好不容易来这里一趟,买点东西再走呗!我跟你说啊,这里的可都是好东西,有些外面的还见不着呢!”
“像法器什么的,或许用得着,买点也不亏。其实吧这鬼市就相当于集市一样,有很多种类的东西,像什么功法啦,符箓啦之类的都有,像那些人说的什么拍卖会就专门拍那些特珍贵的东西。不过我不感兴趣,花那么多些钱买些废物玩意。”
“喂,你还好吧?怎么这么久都还没缓过来?被吓到也不至于吧?”
月见缓了口气,先前的惊愕缓缓淡去了,她直了直身子,面色也红润了起来,“这鬼地方,早该知道的……这家伙还真怪,不明不白的,居然知道这种地方,还会这么多的神通术法……”一阵惊恐从她心头闪过,但很快被压了下去,眼神不自觉的瞥向海祫。
“还行吧,缓过来了,你刚刚说的……是什么东西?”她定了定神,面色如常的问。
“哦~你说这个呀,鬼市里有很多人拿法器之类的东西出来贩卖,需要的便会来这购买,毕竟有些东西在外面可不常见,虽说也是有的,但在这里的法器有些可是上好的!谁会错过那么些个机会……”她像是没有察觉什么一般,滔滔不绝的讲着。
月见站在一旁听着,不时点点头。“算了,多说无益,带你去看看吧,没准能挑上些什么。”
两人在路上闲逛了起来,周围的小摊摆着琳琅满目的东西,有剑,符箓,匕首,丹药……
约末走了有一个时辰左右,海祫突然停在了一个小摊前,“你这剑怎么卖?”她拿起了那把剑,细细的端详着,这把剑长三尺多,看着有些朴素,没什么特别的。
摊主是一个老伯,老气横秋的模样,声音淳厚,“五颗灵石!交钱剑拿走!”
海祫颠了颠那把剑,再次仔细看了一眼,确认没什么问题了,将五颗灵石丢在摊子上,将剑插入剑鞘,扔给了站在一旁的月见,“给你了,拿来防身。”
月见伸手去接,好悬没接住,她抱着那把剑,眼中流露出些许欣喜。不过对于她来说这把剑有些许重了,随后她将剑拔了出来,对着一旁的空地胡乱挥了挥,那把剑挥起来比她想象中的还要重一些,收回后手腕一阵酸痛。
对此,她并没有说些什么,将剑抱在怀里,上前几步走到海祫身旁。
“海祫,我并不会用剑……”
“我知道,只是给你拿来防身用的,不用你会耍,装装样子还是可以的吧,遇到麻烦,实在不行的话就拔出剑捅他一刀跑人咯。而且,你……不是一直都想要吗。”她回头看着月见,扯起一抹笑。
月见愕然的瞪大双眼,心中一惊,一时间有些愣住了,“你……怎么知道的这个?”
“知道?知道那个?知道你一直想变强,所以偷偷拿了我放在床底的那本剑谱去练?还是说知道你是带着某种目的而接近我的?或者……其他的什么……嗯?哈哈哈。”她笑意更甚,眼眸一瞬不瞬的盯着她,仿佛透过人心,洞察了一切。
月见紧抿着唇,面色有些苍白,死死抱着剑一声不吭。
“你是怕我杀了你吗?呵呵,没关系的,虽然你带有目的,但我现在暂时还没想过对你动手。”海祫眯着眼扫了她一眼,笑意不减,“走吧,再过会这里就收摊啦,呆了这么久,天应该也快亮了吧。”她话风一转,丢下这句话转身走人。
月见站在她身后犹豫片刻,还是一咬牙,跟了上去。
当两人从鬼市出来后,天已渐渐泛白,将那被夜色笼罩的青山划开了一道口子,此时还未鸡鸣,从远处望去仍旧一片漆黑,毫无生气。两人出来后是在一片林子中,离云山并不远,晓晨的雾气还弥漫着,让人有些看不清路。
两人顺着小道走着,一路上谁也没曾出声,保持着一种诡异的默契。忽然,一道突兀的声音打破了这份默契。
“你既然早就已经知道我是带着目的接近你,那你,为什么……”
“为什么我这个杀人不眨眼的恶人不仅没杀你,而且还邀请你一起走,对吗?呵呵……”海祫语气平淡的接上后半句,没有丝毫波动。
月见抱着剑,没说话低头沉默着,等待着下言。
“因为我……一个人很无聊啊,所以我想找个人陪我一块玩,不然你以为一切都是巧合吗,呵呵呵……虽说我以前也有一位友人,但我和他吵架了,然后我就找不到他了,也不知道现在死没死。嗐,好无聊啊……”
“所以你是因为无聊才故意找我的是吗!?哪怕我是带着目的接近你的……”她咬着唇,抬头看着海祫,质问道。
海祫不满的回头瞥了她一眼,“你这话就不中听了,什么叫我故意找你?是,当初在山上救你这事确实是故意的,只不过我那时候刚好下山的时候见着你,本来不想理的,正好我无聊就顺手了。后来觉得你还挺好玩的,所以就找你咯!”
“其实这件事没什么好聊的,你有目的我有目的,反正大家都是带着目的而接近对方的,所以那也就无所谓了。再说了,我又不会杀了你,你若是哪天想走了,同我说一声就是,我给些银钱你去别处安度余生,又不是不行,你怕个屁。”她摆了摆手,一脸不解。
“哦对了,既然你喜欢,剑谱就送你好了,反正我留着也没什么用。至于你的目的和身份是什么,我不太感兴趣,你若想说你便说,不说也无妨。”
话尽,没有人再出声,两人默默沿着路走着。
清晨有些凉,风吹在身上,让人不免打了个哆嗦。这时,一滴水滴落在头顶,随之而来的是越来越多的水滴落下,砸在地面上,刚刚微亮的天转瞬间又变得昏暗起来。
眼见着雨越下越大,海祫从身上的乾坤袋中拿出了两把竹伞,递给了月见一把,“下雨了,冷的要死,还是快些赶回去吧。”
“好。”
海祫二人撑起竹伞,加快了步伐。
回到山脚下,雨还没有停的迹象,雨滴打在伞面上后又落下,形成一个个或大或小的水洼。
“终于到了,我鞋袜都湿了,我们赶快上去吧。”说着,月见便一脚踏上了翻起黄泥的山路。
海祫没说话,也没动,她皱起眉,用鼻子使劲嗅了嗅,“你有没有闻到烟味?”
“嗯?”听到这话,月见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海祫看了看那条山路,看到一路上去翻起的泥,瞳孔微缩,表情有些凝重。
“抓着我的手,我带你尽快上去,好像有些不速之客来了。”
说着,她抓紧月见的手,丢掉撑着的伞,拉着月见在大雨中飞速朝山上的住所跑去。
雨点打在海祫身上,浸透了衣衫,可她却没有丝毫停下的意思。到了山上,眼前的一幕映入眼帘,原先的茅屋已然不在,剩下满地焦黑的废墟。
海祫跟月见见此一幕,急忙跑了过去。海祫翻开一块烧得焦黑的木头,下面还隐隐有一小簇火苗。大雨倾盆,将火苗全部浇灭,几缕青烟向上飘去,消散在空中,月见瞪大眼睛看着这一幕,一股悲伤感涌上心头,雨水夹杂着泪水顺着她的脸庞落下,这一幕仿佛与她记忆中的那场大火重叠在了一起,将她的希望与安宁再一次烧毁了。
她呆呆的站着那里,看着周围这片废墟,过往的一幕幕浮现在她眼前,欢喜的,忧愁的,期盼的……可一场大火,再次将一切都烧毁了,就犹如她当初的家一样。她放声哭着,海祫就站在她的身旁,沉默无言。忽然,海祫的眼神凌厉,身后一抹白光袭来,一个头戴蓑笠的人,飞身到了二人后面一刀砍向海祫的脖子,海祫拉着月见急忙后退几步,但刀刃还是划伤了她的脖子,顿时鲜血冒出,一阵疼痛感袭来,但没过一会儿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了。
在那个头戴蓑笠的男人身后,又走出了几人,有男有女。
“拿下她去交差,每人都有五万灵石!”
随着这一声大喊,四面八方寒光忽现,所有人瞬间便扑了上来。
锋利的刀刃划破空中的雨点,向她二人袭来。
“铛”的一声脆响,海祫将最先扑过来的人手中的剑折断,随后一股罡气打在那人的胸口处,瞬间将他肋骨连同内脏一并震碎,倒在地上动弹几下便一命呜呼了。
在他身后的几人向后退了几步,分散开来,接着从不同方位攻来,海祫笑了笑忽的消失在原地,这其余人怔愣的那一瞬间,她便出现在里面的一位女子面前,一脚向她的脑袋踢去,只听“砰”的一声,那名女子的脑袋便四散裂开,连惨叫声都未曾喊出便成了一具死尸,血溅了她满身,空气中的血腥味愈加浓重。
“真恶心!”
她啐了一口,有些嫌恶,接着看向其余人。
场中剩下的人心中泛起一股寒意,转身便飞也似的逃,又是一股银光划过,一个行动稍缓的男人痛呼一声倒地,他的背上瞬间出现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巨大划痕,占满了他的整个背部,仿佛要将他切成两半。他趴在地上痛苦的咒骂着,想跑,又是一剑砍在了他的腿上,将他的皮肉削下大块。他趴在地上鲜血从他的伤口处流淌出来,染红了地面。
月见拿着那把剑站在他身后,剑上还沾着些许血,但很快便被雨水冲刷掉,她拿着剑的手颤抖着,面色发白,最后像是下定决心一般走上前去,一剑挥下,刺入他的心脏,将他彻底了结。
“哐当”一声,剑从手中落下掉在地面上发出脆响,她捂着脸,有些不敢置信,看着地上还有余温的尸体,泪水再次从眼眶涌出,她呜咽着走向海祫,海祫轻轻抱了抱她,没有说话。
雨依旧下着,将地上的血水冲散,海祫将地上的尸体扔进旁边的竹林中后,拿上剑带着月见下了山……
她们来到之前经常去卖草药的小镇上,找了家客栈进去避雨,这时天已大亮,雨也小了些。
“两间房,备些热水和姜汤。”
随后,她将一小块银子扔到了桌子上。
小二冲上前去拿起桌上的银子,用牙齿用力一咬,嘿!真的!随后也不管她们身上的血腥味,一脸热情谄媚的去收拾房间了。
“我这还有件衣服,你先将就着穿吧。”说着,她从乾坤袋中掏出一件衣服递给了月见。
月见沉默着,接过递来的衣服,转身回了房。
收拾完后,月见来到了海祫的房间,海祫正坐在凳子上喝姜汤。
“海祫……你接下来打算怎么样?”月见拉开旁边的凳子坐下,问。
听到这话,她放下手中的姜汤,叹了口气,“唉,不知道啊,我能有什么地方去?”说着,她转过头看着月见,“你要不,还是走吧,我给一些银钱你,去找个安定点的地方……”
“我不走!谁说我要走!”还没等海祫说完,她便怒气冲冲的打断。
“哪怕你会死?”
这话一出,月见瞬间沉默下来,低着头,声音很轻的喃喃着:“可我认识的,只有你一人了……我不知道去哪……”
“那回家啊。”
“可我没有家啊,我家早就被烧了……我爹娘也被烧死了……我已经忘记在哪了,我早就已经没有家了……”她笑着,眼泪却涌了出来,滴落在桌子上。
“我也想回家……可我不知道它在哪。”
海祫沉默着,良久开口道:“你真的要跟着我吗?哪怕,我可能会害死你……”
她没有说话,只是流着泪,苦笑着点了点头。
“那好吧……我没地方去,我跟你一块找你的家好了。”
“嗯,好。”她伸手抹了把泪,挤出一个笑来。
“那你是从哪来的?你还记得你的家大致长什么样吗?”缓了好一会儿,海祫将另一碗姜汤递给了她,询问道。
月见捧起那碗姜汤喝了一口,放下碗,努力回忆着。
“我是在十年前那场战火中跟着难民的队伍来到这后,被原先的药堂捡回去的,我的爹娘也是在这战火中被一把火烧死的……至于家在哪,我也有些记不清了,只记得是在一个山脚下,那里只有我和其他几户人家,那座山在我们那管它叫玉龙山……”
“小时候我娘经常带我去离家近的城里玩,那座城我只记得那座城的名字里有一个字叫……嗯,哦!叫‘丰’其余的就记不太清了。”
月见将自己所能想起的一五一十说了出来,海祫眉头紧皱着,开口道:“十年前的那场战乱是在北部,那几个受战乱的城名里有丰字的我记得的可有五座。哎,罢了,一座座找吧,总能找到的,到时候再问问当地的人。不过现在我们这里的这座城叫元江,离那北部可远的很,而且你没有修为,不会飞,到那去也得好几个月,甚至是半年。”
“啊……”月见听到这,不免有些失落,“要半年啊……”
“没关系,明日我们去弄一些远途用的马和粮食之类的东西,整理好后,后天就走。”
“昨夜没睡,今早又出了这档子事,你应该也乏了吧?今个先休息一会儿,养精蓄锐,接下来的日子可要风餐露宿了,得顶得住。”海祫打了个哈欠,摆了摆手。
“那银子呢?路上的盘缠还够吗?”
“安啦,安啦,这些应该还是够的,我之前存了一些,一直放乾坤袋里呢,一路上的盘缠应该还是够的,大不了到时候省着点使,还是回去睡吧,困死我了。”海祫拍了拍她的肩膀,将她推了出去,转身回房休息了。
啊,终于写完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9章 第 19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