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过三巡,昏暗的天空笼罩着这座小镇,冷月高挂于其中,放眼望去,映入眼帘的皆是一片漆黑,所有人已然入睡。
此时,一个黑影在客栈附近的竹林中飞闪而过,足尖轻轻一点,凌空飞上树梢。映着皎洁的月光看去,那人正是海祫,只见她手中提着半壶酒,斜靠在树上,抬眸望月,眼眸中尽是淡然。
风吹过竹林,拂过她的发梢,那束起的高马尾和那一身黑袍随风轻轻飘荡,她提起酒壶来,猛喝了一口,叹息道:“出来吧,我已经看见你们了。”
四周寂静了一会儿,突然,在小树林中,一抹寒光闪现,嗖的一下,一把冷冰冰的匕首径直朝海祫射去。她又提起酒壶,头一歪躲过匕首,接着喝酒。
“唉,今夜这明月可真够圆的,诸位请回吧,在下今夜没心思陪你们打,你们知道的你们打不过我。”她眯了眯眼,轻蔑的笑了一下,继续喝酒。
一直隐匿在黑暗中的几个杀手走了出来,领头的那个黑衣人对后面的几人吩咐:“大人说了,抓活的!”说罢,便持剑来。
“呵,又是这样。”她苦笑,闪身躲过攻击,飞身跃上树梢,“唉,他们何时才能放过我啊,在下不过是想过些闲云野鹤的日子罢了。”她站在树梢,冷眼看着他们,月光洒落在她的脸上,却是一脸的黯然。
忽然,她飞身朝他们迎了过去,一挥袖,一道剑气朝他们挥去,这时,却从树林中响起一阵笛声,与那剑气双双化为虚无。那几个黑衣人被震得往后退了好几步,海祫一个翻身躲过余下的真气,望向笛声发出的地方,眼神变得锐利,她扯起一抹笑,“看来汝等还有帮手嘛,也罢,在下不同你们耗,汝等好自为之。”说罢,飞身隐入黑暗中,转瞬消失了,只留下那几个黑衣人和几片徐徐向下飘落的竹叶。
待海祫走后,那几个黑衣人扑通一下跪了下来,领头的说:“多谢大人相助!”
从林中深处传来一个温润如玉的男声:“不必,但大人此次交给你们这次的任务,你们没完成,后果你们知道是什么样的吧。”
听到这,地上的几个人都出了一身冷汗,“我们下次一定完成任务,还请大人饶我们一条命!”他们的身躯无不颤抖着,哆嗦着喊出这句话。
“我只听大人的,你们没完成任务便只有死路一条,死后,早些投胎去吧。”一语话毕,地上跪着的几人,头上青筋暴起,不一会儿,身体以一种极度诡异的姿势扭曲着,七窍也流出了血,肚子上似有什么东西在蠕动着,随后整个人炸裂开来,血溅当场,从他们的肉块中爬出许多黑褐色的小虫。
黑暗中那个声音长叹一声,“这么久了,一向冷血无情的你身边居然有了个软肋,倒是方便了大人的计划,当真是难为你聪明一世啊!”说完,那个人似是已经走了,冷风徐徐吹过竹林,月光清幽。
翌日,海祫与月见收拾东西,离开旅馆,忽然,从前方不远处传来一阵鞭炮声噼里啪啦,好不热闹,放眼望去,一群人围在那,堵的水泄不通,压根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月见在路上拦了一个路人,问:“你好,请问那边发生了什么吗?好像很热闹的样子。”
“一看你就是没见过世面,这可说来话长了。”只见那人一脸神秘,话说一半又不说一半,故意吊着两人的胃口。
海祫瞪了他一眼,“那便长话短说。”
那人被吓了一跳,看了她一眼,接着说:“是这样的,外面正在举行五年一次的行天学院招生,大家伙固然兴奋,能进去的都是些资质逆天的,很少人能入围,每年基本只有十人能进,唉,先不说了,我要过去看了,没准还能看上我呢!”
“有点意思。”月见用手托着下巴,眼里闪过一丝光芒,“不过,海祫你为什么带着纱帽啊?”
“爷乐意!你管不着,切。”她一脸傲娇,不屑道。
“切,不说就不说嘛,搞得神神秘秘的。”月见撇了撇嘴,嘟囔着,“我们去看看如何?没准一不小心就进去了呢。”
海祫听后更加不屑,“这是有天大的馅饼砸你脑门上了?就你这三脚猫功夫,遇事了,还得我来救你,怕是还没进去就被人打趴下喽。”说着,她没忍住,嗤的一声笑出声来,“而且人家是要测资质的,这两三年就跟我学点皮毛功夫,最多体力比人好一点罢了,不过去看看也无妨,没准真有个馅饼砸你脑门上了。”
“滚滚滚!你才三脚猫功夫!”
两人一边吵一边向设立的宗门试炼大殿走,很快便到了,这里可谓是人头攒动,堵的街道水泄不通,但人来的快,走的也快。
“看来这里的试炼确实有些许难,不然也不会走的如此之快,也罢,反正又不关我的事。”海祫摆摆手,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唉,我也想进这个宗门,海祫你知道吗?我其实从小到大都想学功夫,做一个游历江湖,劫富济贫的女侠,但我感觉我好像进不去。”月见叹了口气,摇摇头道。
海祫搭上月见的肩,摆摆手,道:“你想学我教你便是,也不是夸夸其谈,我可比他们教的好多了,在江湖中,我可是为数不多的高手!”
月见白了她一眼,鄙视道:“切,谁信啊,你看起来才及笄几月,说出来也不怕人家笑掉大牙。”
“少年啊,你是没见过天才,算了,你不学就不学咯,正好我也不是很想教。”海祫故作嫌弃,一把将月见推开,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这时,人群突然骚动起来,海祫和月见被挤得东倒西歪,只见一个人高声大喊:“快看!行天宗大弟子出来了!”听见这句话,人们都扭头向大殿中央看去,有一些在后面的就垫起脚尖看,人群中空出来了一些缝隙。
海祫拉着月见的手,从人群中挤了出来,险些被绊倒,“娘的!挤死我了!”海祫从人群中挤出来,忙吸一口新鲜空气。再看月见,也是被挤的不轻,小脸被挤的红扑扑的。人群闹哄哄的都挤到一块,唯独海祫和月见两人被排除在外。
而在某一处的房檐上,一位身穿白袍的老者静静地看着底下的一切。
底下的海祫察觉到了有人正在看着这里,用余光瞥了一眼目光的方向,袖中的匕首悄然出鞘。月见在一旁透过纱帽看见海祫脸色有些黑沉,上前问道:“怎么了?”海祫看了眼她,只是淡淡的回了句:“无碍。”她的语气显得很轻松,但袖中的匕首依旧紧握着。
在檐上的老者注视着人群外的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朝海祫二人俯身冲来,掌中化了一股浓郁的真气,朝她二人挥去。来者速度之快,海祫抓起月见的衣领,一个转身躲过。地上被真气砸出一个坑,尘土四起,巨大的声响,使得那些原本挤在一起的人群纷纷将目光转向这里,只见一个白袍老者站在两个少年的跟前,风吹起他花白的头发,好一个仙风道骨的老者!
见到那个一直躲藏在檐上的人终于出来了,海祫眉峰一转,让月见躲远一些,月见一脸懵懵懂懂,还未听清楚海祫说什么,便被一个大叔拉到一边。刹时间,老者又挥袖冲了上来,虽说看着年老,但动作倒是敏捷的很,一股真气直逼海祫面门。
海祫不知此人是敌是友,也不想生什么祸端,因此,便在老者靠近时假意受下他这一击,随后,用袖中的匕首刺入老者的手臂,往上一划血顿时流了出来。但他的动作却并未迟钝,一掌击在海祫的丹田上,海祫被击飞出去,从口中吐出几口血,见此月见急忙挤开前面的几人上前去搀她。
“你还说自己很厉害,怎么被打成这样?”月见将她扶起,望着眼前的老者,开口道:“你是何人?为何要出手伤人?”
老者并未回答她,只是飞身向二人袭来,手中化出一道冰刃。月见见状,将海祫佩在腰间的剑拔了出来,挥剑抵挡。海祫捂着被老者打伤的地方,口中吐着血,神色犀利。就当俩人快要打上时,一位白衣少年从人群中飞身而出,一把将老者拉开,等到二人分开,只见海祫手中拿着一把锋利的匕首,如若老者再靠近一点便会被锋利的匕首瞬间割破咽喉。
月见松了口气,将剑插回剑鞘里,抬眼一看,看到一位熟悉的身影,这不是昨天下雨送她伞的那位公子吗?正巧,他也看见了月见,笑了笑,“好巧,又见面了。”
“嗯嗯,好巧。”月见淡淡的回道,“哦,对了,伞还你。还有,你跟他一伙的?”她将伞往前一抛,眼中闪过一丝鄙夷。
这时,那个老者却哈哈大笑起来:“不错不错,正式介绍一下吧,我乃行天学院的大长老,娃子,我看你俩功底不错,做我弟子可好?”说罢一个瞬闪来到两人面前。
人群顿时炸开了锅,“想不到这个老头居然是长老,我就说嘛,难怪那么厉害。”
“这位小兄弟运气真好,当真是羡煞旁人呐!”
“你有本事也上去挨一拳试试?”
“哎,你这人怎么说话的?嘴这么臭!”
周围吵吵嚷嚷的,而海祫面则无表情的盯着眼前之人,口中的那股血腥味还未散去,月见倒是有一些小意外,但是想到他打伤了海祫,转瞬即逝。
忽然,海祫脸色一转,委屈的说道:“你们有毛病啊,我就一卖药的,想着去凑凑热闹,谁知道你一出现就打我,我招谁惹谁了?要不是我跑快了些,就被你打死了。现在好了,最起码要回去躺个十天半个月,到时我们可怎么吃饭,我俩就靠我下山卖药,你得赔!”她抓着月见的衣袖,口中吐着血,小脸煞白,一双眼睛蒙上水雾,看上去可怜兮兮的。
月见护着海祫,瞪了一眼他们 ,围观的人也觉得有些愤恨,不少人投去鄙夷的目光。
“既然伤了人,自是要赔偿的,这位小兄弟实在对不住。”在老者身旁的那位公子,抱拳向前鞠了一躬,从袖中掏出一个袋子,放进海祫怀里,“这是一些银两,就当是赔给公子的吧,在下柳墨范向公子道歉,另外,本院长老希望收二位为弟子,不知可否愿意?”
海祫抱着袋子,摇了摇头,“我才不去!你们有病,乱打人。”
那老者见海祫不愿倒也不恼,反而乐呵呵的,“果然够魄力,老夫名方万行,如若你以后想好了,可向别的弟子报老夫的名字。”说罢,两人便消失不见了,向四周看了看,只见他二人已经进入招生处,柳墨范回头瞥了一眼海祫,随后扭头进入招生处。
“真是个怪老头。”月见喃喃道。
海祫推了推月见,说道:“走吧。”
两人离开人群,海祫走在路上,心里头倒是在想着柳墨范那一瞥,只觉得这人很奇怪,但她又说不上哪里奇怪。
月见则是在一旁嘲笑她,“你还说你很厉害呢,结果三两下就被人打得满地找牙,哈哈哈哈,哎哟,下次可别吹那么大的牛了,哈哈哈!”
海祫鄙夷的瞪了她一眼,看着走远了一把推开她,将嘴角的血迹擦干,活动活动筋骨,“谁告诉你我有事?小爷装的好吧,这都看不出来,笨!不过刚才那老头真是有毛病,上来就给我一拳,还说收什么弟子,真以为是话本呐!我呸!”
“你原来没事啊!那你还让我扶,我看你是丢面子了,现在把面子找回来吧,嘿嘿!”月见指着海祫笑了笑。
“随你怎么说。”她毫不在乎,将怀中柳墨范给的袋子打开,里面白花花的全是银子,“果然,没白挨揍,这么多银子,我感觉我还可以再挨一拳。”她抱起那个袋子蹭了蹭。随后,将那些银子放入乾坤袋中,把原本的那个袋子甩手就扔了,“我的银子,嘿嘿!”
“切!财迷!”月见撇了撇嘴,一脸不屑。
“怎么?你嫉妒了?”海祫将乾坤袋放回袖中,一脸坏笑的问道。
“谁理你啊,财迷!”
两人在路上一边走一边聊天,时不时吵几句,突然,月见想到了什么,问道:“海祫,再过几日便是盂兰节了,你相信世上有鬼吗?”
“信啊。”海祫漫不经心的回道,“不过你们不知道罢了,人死后魂入地府,决断生前往事,入轮回。而有些鬼不想,便游荡在人间,不过如果四年未去轮回,便会灰飞烟灭,厉鬼除外,它们可以靠人命续时。”
“那些会咬人的尸体呢?”月见看海祫知道,追问道。
“你说的是行尸吧?行尸和鬼可不是同类,行尸是无魂之物,而鬼乃魂魄。”她面无表情的回道。
“那你怎么知道的?”月见一边走一边问。
“因为我见过,所以我知道。难不成你想看?”海祫扭过头瞥了她一眼,问。
“你可真懂我,当然想,你有办法?”月见毫不犹豫的说。
海祫看见她那乐呵的样子,不免笑了笑,“也罢,告诉你个秘密,盂兰节时鬼市开放,谁都可以去,到时我带你进鬼市玩如何?那里可好玩啦,不过你得小心,现在大约还有四五天罢,好好准备准备吧。”
“那啥,我有点怕,该不会撞煞吧?”月见有些犹豫,她想去是真的,害怕也是真的。
“无事,到时我护着你,尽管去便是。”海祫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
“那好那好!我们现在就回去准备。”说罢,蹦蹦跳跳的朝家走去。
此时,远在洛阳的金玉宫大殿内,一群人齐齐跪在地上,大殿主座上,一个人隐于黑暗之中,上面传来冷冷的男声,“还没抓到吗?已经给过你们很久时间了。”
地上的人颤抖着身体,无一人回答。
“林秀,我给过你时间了,事情办的怎么样?”又是一道冷冷的声音回荡在殿内。
跪在地上的林秀头压的很低,竭力止住声音中的颤抖,“没…还没有……”
“废物!我说过我给过你们时间了,既然没完成那,那便用你那条贱命补上!”
“大人!大人饶命啊!下次…下次我一定可以的!大人就饶了我这条狗命吧!”林秀哭得鼻涕横流,跪在地上磕头,鲜血都流在地上,还是不敢停下。
“哈哈哈哈哈!倒也罢,看在你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来人!将他的手筋脚筋挑断,再将他的舌头拔了,打断他一条腿之后扔入山林中,这样,才对得起你浪费了的时间。”黑暗中的那个人大笑道,毛骨悚然的声音钻入其余人的耳中,格外渗人。
话音刚落,从黑暗中走出两个人,将那个名为林秀的人拖出大殿,浑然不理会他的惨叫和求饶。
“剩余的吧,继续执行命令,否则,后果你们知道的,都散了吧。”说完,黑暗中的那个人已悄然离开了,只留下一地庆幸的黑衣人。
金玉宫内的一座名为落霜的殿中,一位身穿白色斗篷的人进入其中的密室里,只见密室里通红一片,像是成亲时的洞房,床上躺着一位美若天仙的女子,一动不动毫无气息,容貌外皮保存的极其完整,看上去就像是睡着了一般。
“小夏儿。”那人坐在床边,轻抚着床上女子的脸,声音正是座上那隐于黑暗的人,他喃喃道:“小夏儿,你终有一天会醒来,我会不惜一切代价将你复活,哪怕把整个金玉宫和我的命都搭上,也再所不惜!到时候,我就带你远离这江湖,做一对平淡夫妻,再也不踏足这里。我已经找到方法了,不惜一切代价!”他攥紧了拳头,指甲已经嵌入肉中,流出滴滴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