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刚才那是非之地,还未走多久,刚才还晴空万里的天空现在却乌云密布,雷声四起,“过不久就该下雨了吧?海祫,你说的镇子到底到了没?这样下去,我们会被淋湿的吧?”月见抬头望向天空,加快了赶路的步伐。
“奇怪,出门前我明明算好了,今天都不会下雨,怎么就要下雨了?” 海祫眉头紧皱,“这雨来的蹊跷,我们走快些罢。”
月见走在后头,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笑道:“该不会是你刚刚杀了人,老天爷要劈你吧?”
海祫头也不回的往前赶路,甩了句:“你如若是想被雨淋死,那便尽管在此处呆久些,我自不会管你。”
“切,好嘛好嘛,我走便是。”她悻悻的闭了嘴,快步追上海祫。
两人看到那一座镇子时,雨已经伴随着风啦啦的落下来了,豆大般的雨点砸在二人的身上,她二人捂着头快步向镇前跑去,雨像银河倾泻而下,四周白茫茫的一片,只能隐约的看见镇子在哪。
在雨下来前,海祫便将几块布盖到了药筐子上,两人进了镇子,急忙到一处屋檐下避雨,刚停下来一看,身上的衣服已经湿了大半,好在药草因为盖上了布没湿多少。
“唉,幸好事先把药筐子盖上,不然草药淋湿就不值钱了。”月见擦去落在脸上的雨水,才有心思看看自己身上,只见鞋上和裙摆上都沾了泥水,头发也被雨淋湿了大半,整个人看起来脏兮兮的。
反观海祫,到只是衣尾湿了些,头上沾些水珠,其余的完全没淋到。“为什么你没有被泥水和雨沾到?”月见打量了一下她,不解的问。
海祫听见此话,从衣袖里拿出一张符在跟前晃了晃, “因为我有避水符啊。”说着,还冲她笑了笑,“再看看你,除了头发浑身都是泥,别人还以为你从泥坑里爬出来的呢。”
“有这种东西,为什么不早点拿出来?”月见一巴掌拍在她的手臂上,十分气恼。
海祫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吓了一跳,“你又没问我,我怎么知道你要?淋死你算了。”说完,她撅着嘴,将双手摆在后脑勺上,一副桀骜不驯的样子。
“算了,”月见长叹一口气,无可奈何,“那你还有没有多余的?”
海祫摇摇头,回道:“没有,谁出门在外带那么多避水符?这得有多怕被雨淋,唉,可惜没带伞,算了,先带你去换身衣服吧!”
月见鄙夷的瞪了她一眼,“没伞,我们去得了布衣铺吗?”
“好像说的也是,那你就穿着这件衣裳吧,别换了。”她想了想,随即欠欠一笑。
彼时,在她二人交谈时,从她们身后的铺子中走出来一位身着白袍宽袖,腰间佩一块白玉,身材高挑,长相清秀的公子,他在一旁听见了二人的谈话,随即上前轻拍了拍月见的肩膀,露出一个浅笑,“这位姑娘和公子,是没有伞吧?正巧在下这多了一把,那便赠予姑娘您,如何?”
二人被突如其来的人吓了一跳,但很快平静下来。月见心里是又惊又喜,这下那么大雨,正愁没伞呢,这位公子当真是好心,海祫则是在一旁静静的看着他,并未出声,眼中有看不透的神色。
“当真?”月见出口询问。
“自是真的。”那位白衣公子微微一笑,眉眼弯弯的,甚是好看,说完,便想将手中的伞递给月见,眼角顺带看了下海祫。
月见刚想接过道谢时,海祫上前一步给拦住了,“且慢,倒是不必劳烦公子了,在下可以就地画张避水符,请公子走吧!”她开口道,眼睛一直盯着他,眼神十分锋利,宛如一把欲出鞘的剑。
“海祫,你干嘛?”月见凑到海祫耳边,小声的抱怨道。
那位公子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忽委婉一笑,“居然没想到两位是一对夫妻,倒是在下唐突了,但这伞还请二位收下。”
月见听见夫妻二字直接呆住了,反应过来,脸颊微微有些红,“我们,我们不是夫妻,不过是一对朋友罢了……”
还未等月见说完,海祫便打断了她,“我呸!谁跟她是夫妻?公子若是眼神不好,在下建议去医馆看一下,莫再把朋友认成夫妻。”她一脸淡漠,竟是直接叫那位白衣公子去看病。
那位公子也是呆住了,良久才反应过来,弯唇一笑,“是在下唐突了。”说罢,便将手中的伞塞给月见,转身撑开自己的那把伞,进入雨幕中,随即消失不见。
月见看了看手中的那一把油纸伞,长叹一口气,罢了,到时若再见到这位公子,还给他便是。而海祫依旧是用那一种奇怪的眼神盯着雨幕中消失的背影,像是思考着什么。
月见撑开伞进入雨幕中,海峡将避水符放回袖里,也走了出去。
来到一家名为皖纱铺的铺子中,老板将二人围了起来,嬉皮笑脸的询问她俩要什么。海祫周围看了一眼,拿起一件淡粉色的窄袖衣裙,对比了一下月见,将衣服扔在她怀里,“去吧,就这件试一下。”
月见撇撇嘴,倒也不多说什么,抱起衣服就去换了。换好后走出来,倒是显得灵动俏皮,虽不说是美艳动人,但小家碧玉还是有的,“不错不错,更像村妇了。”海祫笑了笑,转瞬又嘲讽起来。
“你!”月见又被海祫气到了,这人居然骂自己像村妇,重重的哼了声便不再理她了。
后来,买完衣裳后,雨也停了,露出天边一轮红日,两人卖完草药后,已经是黄昏日落了,现在立刻回去是不可能了,于是她们便找了个客栈暂歇一晚。
推开一家客栈的门,“客官。”店里头的小二嬉皮笑脸的凑了上来,“两位客官,打尖儿还是住店?”
海祫拿出了点碎银,扔给小二,“两间房,拿两桶热水来,再要一壶桃花酿。”
小二拿起碎银子,用牙咬了咬,真硬!是真的假不了,随后变得更热情了,“好嘞!客官里边请。”小二手脚利索,很快便收拾好了两间房。
“洗完后来我房里,看你上午那样子,应该是想知道他们是谁吧?如果想知道的话那便来,那么久,也该告诉你了。”说完,海祫便砰的一声,把房门关上了。
月见洗完到海祫房内,却见她正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等她。她刚在海祫旁边的凳子坐下,那店小二就敲门进来了,“客官,您的酒。”小二提着一壶桃花酿放在桌子上,还送了碟花生便出去了。
海祫将其打开,给自己倒了杯,随后一饮而尽。
月见看着心痒痒,自己长那么大还没喝过酒呢,要不尝尝?于是给自己倒了杯,觉得海祫的样子一饮而尽,却猛地咳嗽起来,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海祫看着她那滑稽样子,不由得笑出声来:“你还未及笄呢,就喝酒?慢慢来,呛不死你。”
月见脸上已浮现出一丝微红,她不屑的哼了声,“你不就是先比我及笄了吗?到时候我及笄了,想喝多少喝多少。”随后看了她一眼,沉默了好一阵,才问:“说吧!上午那些人是谁?我听见你那时候的嘀咕声了,你应该瞒了我很久吧,他们下手如此之狠毒和有序,你应该还有其他的身份吧,否则也不会派那么厉害的人来杀你。”
海祫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就着花生喝了下去,叹息一声,清秀俊美的脸庞上浮现一丝微笑:“你倒是没以前那么傻了,也罢,瞒了那么久,那边告诉你吧,金玉宫,天鬼杀手。”
听见金玉宫三个字,月见瞳孔猛的一缩,双手一拍桌子,“什么?金玉宫!你怎么惹了这些人!”虽说她不是江湖中人,但这名字她也是好歹知道一些的,金玉宫,一个专门做刺杀勾当的组织,但凡惹了他们的人无一例外都死了,虽听说在几十年前便已元气大伤,但仍是世上一个不朽的恐怖组织。金玉宫已传了好几代人了,却从未没落下去,直至那次惊动整个江湖和朝廷的秋风落败,金玉宫的主干被整个江湖联手的大门派消灭了一大半,但至今仍保留着残余的主力,惹了他们真是不好过,别说逃命了,没准哪一天便暴毙在街头。
“你,他们为何要杀你?像你这样的人,身上就有什么好图的呢?”月见压下心中的恐慌,问道。
海祫轻摇酒杯,冷笑一声,“我?与其说是他们要杀我,倒不如说是他们要抓我回去。至于为什么吧……”这时,她顿了顿,像是思考着什么,但还是接着说了下去,“那我便从头跟你讲起吧,可能是因为我的血是六界神药,据一个仙者说可以让快死的人喝下后起死回生,且对修武修仙之人能大大增长修为吧。因此,当我那是江湖剑客的养父母死后,我被一些人追杀,不知他们从何处得到消息说我的血可以增长功力。在逃难时受伤体力不支倒了下去,被他们抓了回去,在一间昏暗无边的牢笼里,他们用链子把我四肢捆绑起来,每日剜肉取血。”
“我不会死,伤口也可以快速的恢复,所以他们每天都会来,我在那满是血污的房子里,披头散发,头上也满是黏糊糊的血液,那种感觉可真不好受。他们对外声称说是取我的血用来治病救人,倒不如说是为了满足他们的私心和**。后来,他们把我的一只眼睛剜了下来,嘴里说着些什么污言碎语我忘了,那时候我已经疼得晕了过去。醒来时被挖的那只眼睛一阵酸楚,我拿手摸了一下,全是血,但它已经长出来了,除非是脑袋断掉,其余的都可以长回来,这是一件好事,同时也是件坏事。”
她的声音并无颤抖,倒像是在讲着另一个人的故事而并非她自己,“再后来啊,我拼尽全力逃了出去,将那些剜我肉取我血的人都杀光了,他们死不足惜!然后,我只身一人逃离了那里,行走在另一个地方,披头散发,浑身散发着腥臭,在外人看来,倒像是一个疯孩子。那年之后,在十二岁之前,我一边在努力修习,一边躲避追杀,在这群追杀者中便包含了金玉宫,我并不知他们要我的血做何事,我只知我并不想再回到那样子暗无天日的生活了。后来,我来到凌云山这,便在此安定下来,用符阵将整座山林包裹起来,才使得想要上山的人发现不了我们,之后便是现在如此了。他们在这几年也找上来过,但都已经被我杀了,为表尊重还是将他们草草掩埋了。”
“不过倒还真是没想到,居然这么快就被发现了。在下,只不过是想要一个安定的生活,为何便是如此之难?唉,也罢,便是人心叵测罢了。”
月见心里咯噔一下,看着眼前这个经常惹自己生气的人,却没想到,她儿时的处境竟如此险恶,换作一个普通小孩,早已不在人世了吧?她的指尖微微的颤抖着,接着问:“那你的身份又是什么?又为何会拥有再生之力?莫不是你一直以来都在骗我?而且死了这么多人官府怎会不查?”她的眼神灼灼的盯着海祫,等着她的回答。
“我的身份?呵……这个啊,总有一天你会知道的,但不是现在。”海祫轻笑一声,“到时候也许我会告诉你吧,但对现在的你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我倒是希望你能平安的过一辈子,不受这些纷争所影响。至于官府吧,他查的到吗?十几名修行者突然暴毙,死因不明,凶手不知,查无下落这些暂且不说,就说他敢不敢查,朝廷自来不过多干涉修行者的事,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你觉得……他敢冒然去查吗?真是有趣……他有几条命够搭,可笑。”海祫说着,突然笑了起来,那笑容轻蔑,不屑,令人感到不安。
月见没再搭话,低头沉默着。
窗外的月光皎洁,屋外一阵风吹过,引得那周围的竹林哗哗作响,屋内的烛光被窗外的风吹得忽明忽暗,照应在那谈话的两人脸上,显得格外苍白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