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顾云骁郑重的话音落下,两人一时都没了言语,一室静谧中,刚刚那个情起突然的吻便又浮现在两人脑海。
只见他耳根泛起明显的红晕,竟不敢再与她对视,下意识猛地移开目光,周身都似僵硬了几分。
祁清婉也没有好上几分,垂了眼,长长的睫毛慌乱地颤动着,耳尖烧得滚烫,方才的明媚利落荡然无存。
两人满心的羞涩与别扭,仿佛满室都是他们的心跳和呼吸声,那份藏不住的悸动,悄悄漫了上来。
顾云骁缓了许久,才勉强稳住心神,目光飞快扫过她泛红的耳尖,又慌忙移开,声音沙哑得厉害:
“云骁……愿护夫人周全,同甘苦,共进退,绝无二心。”
他说得郑重其事,耳尖的红意还未褪去,心底的温柔和珍视藏也藏不住。
祁清婉心头一暖,耳尖的热度丝毫未减,想起方才唇齿相触的灼热,脸颊瞬间染上一层厚厚的薄红,连脖颈都泛了粉。
她强行稳住心神,却依旧不敢抬头看他,声音软乎乎的,没了方才的利落,只剩羞涩与别扭:
“清婉也自当竭尽全力,助将军一臂之力。”
她顿了顿,喉间轻轻滚出一句:“我不是不相信将军的能力,只是……只是不想再做那个一无所知、被蒙在鼓里的人了。”
烛火摇曳,映着两人泛红的耳尖、脸颊与脖颈,方才的那个吻,在两人心底激起层层涟漪,添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顾云骁一边懊恼又暗暗贪恋,又听了她这几句带了些羞怯的话语,一时竟忘了回话,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摆,只痴痴地看着面前
的人。
过了好一会儿,祁清婉才勉强压下心底的悸动,故作从容地开口:
“对了,我想还是跟将军说一下,日后祁清柔若是再散布关于我,或者婉曦阁的谣言,你不用替我辩解,只管冷眼旁观就好。”
她顿了顿:“我自会想办法解决,这样也能让她放松警惕,你……你只要信我就好。”
顾云骁也渐渐稳住心神,眼神温柔:
“我信你,自然不会因闲言碎语疑你,也不会多嘴替你辩解。”他藏不住的担忧又冒了出来,
“但你一定要记好,不可孤身涉险。不论是谁要对你动手,你不可逞强,我……我会第一时间赶到,绝不会让你伤到半分。”、
祁清婉抬眸,飞快看了他一眼,便又慌忙移开,脸上恢复了往日的明媚从容:“
“放心吧,我有分寸,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也不会让你分心,更不会让你担心。”
顾云骁听罢,忍不住弯了弯唇角,轻轻“嗯”了一声。
一室沉闷早已散去,烛火噼啪作响,映着他躲闪的目光、泛红的脸颊与耳尖,那份藏在心底的爱意,却愈发清晰。
…
次日一早,祁清婉起身梳洗过后,便带了灯会上买的小玩意去给祖父请安。
她今日穿了一身淡粉色襦裙,领口绣着细碎的玉兰花,眉眼舒展,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连步伐都透着几分轻快,路过廊下时,
还顺手扶了一把捧着热茶的小丫鬟。
老将军本来身子硬朗,原来每日晨起都要在院中打一套太极,只是前些日子中了毒,疹子看似消下去了,只是身子底子总感觉虚空了些。
今日天朗气清,他将将练完一套拳,正坐在廊下的太师椅上歇着,喘得厉害,手里还摩挲着一枚旧玉佩——那是当年顾战,顾云
骁的父亲留下的遗物。
见祁清婉进来,老人家脸上立刻露出温和的笑意,连忙抬手招呼:
“清婉来了,快坐快坐,今日来得早,天还凉着。”一边说,一边示意身边的小厮给祁清婉搬来软椅,又递过一杯温热的红枣茶,
“刚沏好的,暖身子,你这孩子,素来懂事,却也别总亏着自己。”
祁清婉屈膝行礼,动作端庄得体,温顺落座后,双手接过红枣茶:
“劳祖父挂心,孙媳晓得分寸,今日天好,风不凉。昨日歇得安稳,今日便觉得浑身舒坦。”她说着,轻轻抿了一口茶,眉眼弯了
弯,“这茶熬得正好,甜而不腻,多谢祖父。”
“对了祖父,昨日我去七夕灯会,见着几样小巧物件,想着您许会喜欢,便特意挑了来,给您解解闷。”
说着,她打开锦盒,里面摆着两样精致的小玩意:一样是手工竹编的迷你小灯笼,灯笼面上用细墨绣着“福寿”二字,小巧玲珑;
另一样是桃木雕刻的小如意,打磨得光滑温润,如意头刻着简单的祥云纹,拿在手里轻便趁手。
顾滔眼前一亮,伸手拿起那枚桃木小如意,指尖摩挲着光滑的木纹:“好物件,好物件!这桃木温润,还能安神避邪,这小灯笼
也精致,倒是难为你有心了。”
说着,又故意问道:“昨日你去七夕灯会了?可是云骁那小子陪你去的?”
祁清婉一愣,不知如何解释。
说是顾云骁陪着去的吧,约她的明明是谢明曦;说不是顾云骁陪着去的吧,二人确是在灯会见面,还被他扛了回来。
那么多下人都看见了,十有**祖父也早就听闻了,才有此一问。
思及此,脸上又带上了薄薄一层酡红。
顾滔看着,脸上笑意更甚,一脸慈爱地看着她。
祁清婉看着祖父的模样,灵机一动,直接将话拐了个弯,没回答那个问题:
“祖父,这两个小玩意儿,不过是我的一点心意。”
“那日灯会人多,我挑了许久,见这两样不笨重、不花哨,又寓意吉祥,想着您放在手边把玩,闲时看看,也能解解闷。”
祖孙二人拿着小玩意闲谈了几句,从灯笼的竹编工艺,说到桃木如意的寓意,又聊到府中下人各司其职的琐事,气氛愈发融洽。
说着说着,老将军忽然叹了一声,缓缓放下手中的桃木如意,目光落在祁清婉身上,语气也沉了几分:
“说起来,倒是委屈你了。云骁那孩子,性子硬得像块铁,从小在军营里长大,只懂舞刀弄枪,嘴又笨,不会说半句软话,更不
懂怜香惜玉。”
“原本你们成婚之后,我瞧着他倒是有点改变,可前些日子,他又对你疏疏淡淡的,府里难免有下人嚼舌根,你定是受了不少委
屈。”
祁清婉指尖微顿,她抬眸看向老将军,脸上依旧带着明媚的笑意:
“祖父言重了,孙媳真的不委屈。将军自有他的考量,他性子直,不擅长表达心思,一门心思都是军务和朝堂,孙媳能理解。
“再说了,清婉也从未真的受委屈,府里那些嚼舌根的下人,孙媳可以处理得来。”
“你呀,就是太懂事,太心疼他了。”老将军摇头失笑,语气里满是欣慰,又带着几分无奈,
“前些日子,我把你们俩叫来用膳,饭后我特意把他留了下来,在我这坐了半晌,絮絮叨叨说了好些。”
“我这把老骨头,活了大半辈子,一眼就看穿他的心思了——他那是在意你。”
“我就问他啦,你与清婉到底在闹什么别扭?”
“他不肯说,就只说你们之间无事发生,可我又问他,那既然无事,为何日日躲在书房唉声叹气?”
“你猜他怎么答我的?”
祁清婉心头一跳,握着茶盏的指尖微微收紧,眼底闪过一丝明显的好奇:
“清婉猜不到,还请祖父告知。”
“他当时脸都红了,支支吾吾了半天,才郑重地跟我说,”顾滔带着几分动容,一字一句都清晰地落在祁清婉耳中,
“‘祖父,清婉是个通透明媚的姑娘,心地善良,又有本事,当初不过是不得已,才替嫁给我,本就是心不甘情不愿,是我委屈了
她。”
“她心里想要的,是自由,是不被礼法束缚、不被身份捆绑的安稳,是能随心所欲做自己想做的事。”
“可我是将军,身上扛着家国重任,扛着顾家的荣辱,她若与我一起,势必要困在这深宅大院里一生一世。我不愿成为束缚她的
枷锁。’”
顾滔说得半真半假,当日顾云骁说得少而又少,但自小跟着祖父长大的他,哪里能瞒得过顾滔。
“他还说,”老将军顿了顿,抬手轻轻拍了拍祁清婉的手,语气里满是心疼与欣慰,
“‘我不急,也不能急。她若想走,我便为她铺路,护她周全;她若想留,我便日日看着她,陪着她,等她愿意放下防备,靠近
我。’”
老将军的声音笑呵呵的,却带着温柔力量,
“依我老头子看来,这小子怕是早对你动了心思,只是拉不下面子,嘴硬着呢。”
一句话,轻飘飘落在祁清婉心上,却重得让她呼吸一滞,眼眶瞬间泛起水汽,
原来如此。
不知道为了什么,这一世的顾云骁竟对她有如此这般的温情和珍视,上一世的冷待又算什么呢?
无论前世还是今生,明明她什么都没做错。
祁清婉深吸一口气,抬手轻轻拭去眼角的水汽:
“祖父,谢谢您告诉我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