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其他类型 > 云山迢递 > 第14章 鬼斧神工

云山迢递 第14章 鬼斧神工

作者:匿名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6-18 18:38:57 来源:文学城

入冬之后,京安的天骤然冷了下来。

头一场霜来得又急又重,昨夜还挂在枝头的残叶,今日便被刮得七零八落。惠王府门前两株老柏被风吹得簌簌作响,管事却站在阶下,袖着手,鼻尖冻得微红,早早候在那里。

马车停稳,萧铭先掀帘下来。

管事迎了上来,冲萧铭深深一揖,又笑着朝季珩拱手:“萧大人,季大人,里边请。王夫今早还念叨着,说是刚得了些上好的雪松茶,正等着二位来尝鲜呢。”

这份热情来得有些突然,萧铭不由得抬了抬眉。

程老寿宴之后,一颗桂圆的笑话传遍了京安城。她本以为今日登门请罪,少不得要在门口吃一阵子冷脸,没想到王府这边竟主动迎了出来,未免太客气了些。

季珩却半点不觉意外,只温声笑道:“有劳管事。”

三人穿过前院,绕过一道回廊,正厅便到了。

走进正厅,饶是季珩这般见惯了奇珍异宝的人,也不禁脚下一顿。

东侧那面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石画。

不,与其说是画“挂”在墙上,不如说那整面墙就是一幅画。画上峭壁高悬,一道宽阔的瀑布如同白色绸缎,自九天之上垂落山间。那水势浩荡汹涌,仿佛下一刻便要冲破石壁,将满屋的人都卷入其中。

可细细一看,那咆哮的激流,不是水,竟是冰。

一道硬生生凝固在悬崖峭壁之上的冰瀑。

季珩屏住呼吸,缓缓靠近。

无数碎小如米的螺钿被一点一点嵌进石中,拼出冰面层层叠叠的寒芒。窗外的天光斜照进来,那些螺钿便折出七彩流光,如同冰壁在烈日下散出的绚烂虹彩。

这哪里是画,分明是把北疆那座冰瀑,生生挪到了这京安的王府之中。

季珩站在原地,半晌没说出话。

他去过此地,去过不止一次。

也曾站在那样彻骨的风里,看过天光自冰层之中透出来,看过万丈雪原在日头下亮得刺目,像一整片被天火炼过的白银。

旁人看这幅石画,或许只会赞一句工巧,可他却能一眼瞧出,凿这幅巨作的人,是真正见过那冰瀑的。

不是远远瞧一眼,而是曾站到它脚下,被那彻骨的寒意逼得睫毛都结了霜,才画得出这样的奇景。

良久,季珩才从震撼中回过神来。他发现这幅巨作是由数十块长石板横向拼接而成,接缝处都被巧妙藏进山势和冰纹之中,若非贴近去看,根本瞧不出一点拼接的痕迹,越发衬得此物鬼斧神工。

“这画如何?”

一道温润的声音从里间传来。

季珩转身,便见王夫已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常服,耳垂上坠着两只细长的金丝耳坠,随着步履轻轻晃动。他未施粉黛,眉眼也谈不上精致,却自有一股威仪。

萧铭先拱了拱手:“见过惠王夫。”

季珩也收敛心神,躬身行礼:“下官见过王夫。”

“二位不必多礼。”王夫抬手虚扶,目光先落在萧铭身上,又转到季珩脸上,笑意微深,“我原本还担心,季大人上回在程府闹出那么大一个笑话,怕是不敢来了。”

这话说得不轻不重,听不出是调侃还是斥责。

“是下官失礼。”季珩道,“程老寿辰那日,下官一时失了分寸,不但折了惠王殿下与王夫的颜面,也连累萧大人在人前难堪。今日登门,本就是来请罪的。”

王夫挑了挑眉:“季大人做生意做得八面玲珑,也会有失了分寸的时候?”

季珩苦笑了一下:“买卖上的门道,与高门里的门道,到底不是一回事。下官从小长在市井,懂得何时低头、何时抬价,却不懂世家大族的人情往来。那日原想送个清雅些的物件,显得不至于太铜臭,谁知弄巧成拙,反倒叫满堂宾客看了笑话。”

他顿了顿,抬眼看了看王夫:“说到底,还是下官出身低微,没见过什么大场面。”

这句“出身低微”一落,屋里顿时静了一瞬。

王夫看着他,唇边的笑淡了些:“季大人何必自贬。”

季珩没有接这句客套,反倒略略垂下眼:“下官虽出身低微,却也总想着,人这一辈子,血脉门第是天定的,往后能走多远,却未必全由天定。草莽里也能出人物,平民未必就比世家子弟矮上三分。只要肯用心,肯熬,肯拿性命去拼,照样也能挣出一片立足之地。”

他语气铮铮,像是在说自己,又像不止是在说自己。

萧铭眸光微动,悄悄地舒了一口气。

而王夫脸上的笑,终于多了点真意:“你这话,倒是有几分道理。”

季珩垂首:“王夫不怪罪,已是下官的福分。”

“怪罪?”王夫笑了一声,抬手示意两人落座,“我若真怪罪,今日就不会让你进这道门了。”

三人分宾主坐下,侍女奉上新茶,果然是上好的雪松,汤色碧绿,入口清冽,回味处有一缕极淡的松脂幽香。

王夫慢条斯理地转了转手里那只盖碗,不紧不慢开口:“说起来,季大人,这段时间,惠王府名下那几处书肆墨坊,忽然多了不少大单生意。”

“纸是整车整车地拉,墨是一匣一匣地搬,毛笔更是一箱一箱地拿。底下掌柜一开始还当你是要办什么书院,结果转头一看,那些笔墨全散进了城郊的私塾里。”

季珩神色谦和:“不过是见天气转冷,孩子们读书不易,顺手尽点绵薄之力。”

“顺手?”

王夫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绕来绕去,专拣王爷名下的书肆墨坊采买,送出去时又不留自己的名号,只偏偏漏出笔杆上的徽记、墨饼上的暗章。”

他放下茶盏:“如今一传十,十传百,都说惠王殿下仁厚,施恩于寒门子弟,还不肯留名,王爷到现在都还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好事呢。”

萧铭冷声插了一句:“你好大的胆子,先在程府闹一出,再转头拿王府的书肆替惠王铺名声。”

季珩欠了欠身:“所以今日才特来请罪,也想当面谢王夫肯给下官这个机会。”

王夫摆了摆手:“行了,别一口一个请罪了。你若真是个蠢的,我也懒得同你费口舌。”

他顿了顿:“我看重的,从来不是嘴上说得多好听,而是谁能办成事。”

“你既有这份诚意,也有替王爷筹谋的手段,之前的些许不快,便一笔勾销。”

说着,他抬手点了点桌案,“只是,以后再想借王府的风,先打个招呼。别叫我在外头听了半日夸赞,回头才知道是你做的局。”

季珩立即起身,郑重一揖:“下官谨记。”

王夫终于缓了脸色,示意他坐下。

季珩回头朝邬景扬了扬下巴,邬景立刻心领神会,捧着一只描金小匣,恭恭敬敬地呈上前去。

“这是景和堂新制的玉容丹。”季珩接过,双手奉上,“下官想着,王夫日理万机,操劳辛苦,这东西调理气血、养护肌肤,最是适宜。”

王夫看了一眼,微微颔首,吩咐侍女收了下来。

“季大人太客气了。”

季珩见他神色平淡,目光在屋内不动声色地转了一圈,瞥见旁边架子上放着一只宫制描凤纹的药匣,匣口仍封得好好的,连漆签都未曾拆开。

“怎么?”王夫掩嘴道,“季大人莫不是怕我不领这份情?”

季珩忙笑道:“不敢。只是宫里份例都还封着,下官这点东西,怕是更入不了王夫的眼了。”

“倒不是入不了眼。”王夫端起茶盏,语气淡淡,“是我本就不爱这些玩意儿。”

季珩微微睁大眼:“哦?”

王夫喝了口茶:“皮囊是会老的,今日花容月貌,明日便是白发苍颜,这是谁也挡不住的事。能留住人心的,终究还是人心本身。”

季珩微微一笑:“王夫这话通透。”

萧铭也跟了一句:“王夫与王爷琴瑟和鸣,真是羡煞旁人。”

王夫瞥了她一眼:“萧大人今日倒也会说漂亮话了。”

萧铭面不改色:“下官从不说违心之言。”

气氛就这样,在不知不觉中松了下来。

管事又添了一轮茶,换了新的点心。三人从朝堂上的趣闻聊到市面上的物价,从北疆的皮货行情说到江南的丝绸转运,话题越来越随意,笑声也渐渐多了起来。

季珩看准了时机,开口道:“说来也是头疼。前些时日,给景和堂和孟记供葛根的几家庄子,竟被人高价买断了。”

萧铭眉头一皱:“买断了?什么人出的手?”

“谁知道呢。”季珩苦笑道,“那些庄主只说是一个大买家,出手阔绰,把万兴庄和范家坝连同上游的几处药材行,一口气全吃了下去。下官再去谈时,人家都不见我了。”

萧铭垂下眼帘,端着茶盏没有说话。

她闭着眼猜都知道是谁。这种釜底抽薪的手笔,除了吴党,没有人再有这等本钱和胆量。她在心里记了一笔,回去要好好查一查田竞那边的账了。

“如今我手里的葛根存货,紧缺得紧。”季珩面露难色,“玉容丹也就罢了,终归不是必需之物,可孟记的面若一断,招牌可就砸了。”

他说着,不经意似的看了王夫一眼。

“下官琢磨着,这葛根也不是什么金贵的东西,好土好水就能种,产量也高。若是有信得过的庄子愿意接这桩活儿,下官可以签长约、保底收购,价格从优。”

王夫没有接话,指尖在杯沿上轻轻点着。

季珩也不急,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悠然地等着。

一阵沉默后,王夫抬起头:“王爷名下倒是有几处庄子,土地肥沃,灌溉也便利。种些药材,倒也不是什么难事。”

他顿了顿,“不过此事还需王爷点头,我一个人做不了主。”

季珩连忙欠身道:“下官绝不让王夫为难,只要王爷肯赏这个脸面,季某承诺,王府出的货,季某不仅全收,价格还比市面上高出一成。”

王夫微微颔首,正要说话,外头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惠王殿下回府——”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