沄河 第2章 英语竞赛

英语竞赛与“家属”，“阿云你要参加？我能去看吗？我保证不说话！我就当个安静的挂件！”她说着，手已经自动自觉地试图去搂沈灵云的胳膊。

沈灵云眼皮都没抬，用笔杆精准地抵住墨璃的额头，把人推远一寸。“安静挂件？你对自己的认知存在严重偏差。竞赛现场禁止喧哗，特别是你这种‘人形自走弹幕机’。”

“我可以伪装！”墨璃不服，立刻板起脸，模仿裴言叙的冰山表情，“你看，我现在很安静，很冷酷。”

沈灵云瞥了她一眼：“像面部神经失调。再说，你是以什么身份进去？选手？你英语月考35分。工作人员？你连‘restroom’都能拼成‘wrestroom’（摔跤室）。”

墨璃被戳中痛处，蔫了两秒，随即又振作起来，理直气壮：“家属！选手家属陪考！电视剧里都这么演！”

沈灵云笔尖一顿，在干净的草稿纸上划出一道无意识的短痕。“……谁是你家属？少看那些没营养的东西。把这份完形填空做了，正确率不到60%，周末加练两套听力。”

“嗷——”墨璃的哀嚎响彻书房。

竞赛日转眼就到。

沈灵云学校礼堂被布置得颇有“国际范儿”，红蓝校徽的背景板下，并列着四张长桌，代表四个学校。本校派出的是沈灵云、常年稳居年级第五的“语法活字典”周清，以及口语媲美播音员的文艺部长苏晓。

其他学校的人也陆续入场。沈灵云一眼就看到了三中的那对“知名组合”。

江屿走在前面，个子很高，校服外套松垮地搭在肩上，眉眼疏朗，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慵懒感，但偶尔扫过赛场的目光却锐利得很。他身后半步跟着林叙，身形清瘦，鼻梁上架着副细边眼镜，手里还拿着本翻旧了的《经济学人》合订本，边走边低声和江屿说着什么，表情平静。

“那就是江屿和林叙？”周清小声嘀咕，“听说他俩一个负责碾压阅读作文，一个专攻听力口语，配合得跟一个人似的。”

苏晓点头，补充八卦：“而且他俩好像真是……那个。”

正说着，江屿似乎察觉目光，转头看了过来，视线掠过周清和苏晓，在沈灵云身上停顿半秒，挑了挑眉，算是打过招呼。林叙也顺着他的目光抬眼，对沈灵云微微颔首，礼貌但疏离。

沈灵云回以同样的颔首。对手的气场很强。

就在选手们互相打量、暗流涌动时，观众席侧门被悄悄推开一条缝。一个戴着鸭舌帽、口罩，甚至架了副夸张黑框眼镜的身影，像做贼一样溜进来，快速蹲在了最后一排最靠边的空位上。

沈灵云若有所感，回头望去。

那个“伪装者”立刻举起手里的应援牌，上面用荧光笔写着歪歪扭扭的四个大字：“云神必胜！！！”，旁边还画了个小小的、丑萌的爱心。

沈灵云：“……”

她面无表情地转回头，耳根却有点不易察觉的热。这个傻子。

竞赛开始。第一环节是团队协作的“快速抢答”，题目涉及词汇、俚语、文化常识。

主持人是外校的老师，念题：“In English, what do we call the phenomenon where a word or phrase is used in a way that is opposite to its literal meaning, often for humorous or emphatic effect?”（在英语中，我们称一种使用与字面意思相反的词语或短语以达到幽默或强调效果的现象为什么？）

“Irony!”（反讽！）江屿那队几乎在话音落下的同时按铃，林叙清冷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出，准确无误。

“Correct! Three points for San Zhong High School!”

本校队伍暂时落后。沈灵云凝神静气。下一题是听一段快速英文对话，回答细节问题。

对话播放完毕。

“Question: Where does the woman finally decide to go for her vacation?”（问题：这位女士最终决定去哪里度假？）

沈灵云和周清同时按铃，沈灵云更快零点几秒。

“Santorini, Greece.”（希腊圣托里尼。）沈灵云声音清晰平稳。

“Correct! Two points!”

观众席最后一排，某“伪装者”激动地差点站起来，被旁边真正的观众瞪了一眼，才赶紧缩回去，但手里的应援牌晃得更起劲了。

接下来是“单词接龙”环节，要求用前一个单词的最后一个字母开头，且必须是学术或特定领域词汇，难度陡增。

场上厮杀激烈，不少选手卡壳。轮到林叙时，前一个词是“xenophobia”（仇外心理）。他推了推眼镜，几乎没有停顿：“antidisestablishmentarianism。”（反对政教分离主义）——一个长达28个字母的超级长单词。

全场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低低的惊叹声。连裁判都多看了他一眼。

江屿偏过头，低声对林叙说了句什么，林叙嘴角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又迅速恢复平静。

墨璃在最后一排看得目瞪口呆，悄悄摸出手机，在只有沈灵云和她的对话框里打字（虽然沈灵云比赛根本看不到）：

【我滴妈！那是人脑吗？是词典成精了吧！阿云加油！用更长的单词怼回去！比如……比如……“supercalifragilisticexpialidocious”！】

发完才想起，那是电影里的胡编词。

赛场上，压力给到沈灵云这边。前一个词是江屿说的“quintessential”（精髓的）。沈灵云略一思索，平静开口：“logistical。”（后勤的）虽然不长，但确保了己方队伍安全过渡，没给对手留下太难接的字母。

周清和苏晓都暗暗松了口气。江屿看了沈灵云一眼，似乎觉得她这选择有点过于求稳，不够刺激。

最后一个环节是“情景辩论”，辩题是“Artificial Intelligence will ultimately benefit or harm the development of human creativity?”（人工智能最终将有益还是损害人类创造力的发展？）沈灵云抽到反方（损害）。

自由辩论环节，江屿作为正方主力，攻势犀利，引经据典，从AI辅助设计、音乐创作谈到突破思维局限。沈灵云则稳扎稳打，抓住AI算法基于既有数据、可能扼杀“无意义探索”和“非理性灵感”这一核心点进行反驳，逻辑缜密，用词精准。

双方唇枪舌剑，台下观众听得入神。林叙偶尔在江屿发言后做一两句补充，往往直击要害。苏晓和周清也全力配合沈灵云。

辩论白热化时，江屿为了一个论点，语速稍快，出现了细微的语法混合时态错误：“If AI has been used more widely at that time, many artists would have…”

话未说完，沈灵云敏锐抓住，立刻反击：“Your argument is based on a hypothetical scenario with a slight tense inconsistency. Even assuming widespread adoption, the core issue of data dependency and algorithmic bias remains unresolved.”（你的论点基于一个时态略有不一致的假设情景。即使假设被广泛采用，数据依赖和算法偏见的核心问题仍然未解。）

她指出的并非致命错误，但在高水平对决中，任何细微瑕疵被对手抓住并清晰点明，都足以影响气势和观感。

江屿顿住，看了沈灵云一眼，那眼神里不再是慵懒，多了几分认真的审视和……兴味？他旁边的林叙几不可察地摇了下头，似乎对搭档这点小失误有些无奈。

最终，沈灵云所在的学校以微弱优势赢得团队第一，沈灵云个人获得“最佳辩手”。江屿和林叙的队伍位列第二。

颁奖结束，选手们散场。沈灵云刚走出礼堂，就被一个“全副武装”的人扑了个满怀——差点没站稳。

“阿云你太帅了！最后怼那个江屿太解气了！虽然我听不懂但就觉得好厉害！还有那个林叙，吓死人了，脑子怎么长的……”墨璃扒拉下口罩，语无伦次，眼睛亮得像星星。

沈灵云被她撞得后退半步，眉头习惯性皱起，手却下意识扶住了她的胳膊以防她摔倒。“松开，热。还有，你牌子上的爱心画得太丑了。”

“丑吗？我觉得很灵魂啊！”墨璃嘿嘿笑，还是松开了些，但手改成拽着沈灵云的衣袖。

这时，江屿和林叙也从礼堂走了出来。江屿手插在裤兜里，走到沈灵云面前，停下。

“沈灵云？”他开口，声音比台上听起来更随意些，“今天打得不错。那个时态……谢了。”最后两个字说得有点别扭，但意思到了。

林叙在他身后，对沈灵云点了点头：“很精彩的辩论。希望下次有机会再切磋。”目光顺便扫过黏在沈灵云身边的墨璃，镜片后的眼神闪过一丝了然，但没说什么。

“谢谢。你们也很强。”沈灵云客气回应。

江屿笑了笑，目光在沈灵云和墨璃之间转了个来回，突然对墨璃说：“你就是那个‘家属’？牌子挺显眼。”

墨璃瞬间挺直腰板，把沈灵云的袖子拽得更紧，一脸“没错就是我”的理直气壮：“对啊！怎么样！”

江屿似乎觉得很有趣，低笑了一声，摆摆手，揽过林叙的肩膀：“走了。下次赛场见，沈灵云。”

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墨璃小声嘀咕：“哼，搂搂抱抱，成何体统……”完全忘了自己正死死拽着别人的袖子。

沈灵云抽回自己的衣袖，淡淡道：“彼此彼此。回家了，‘家属’，今晚的加练翻倍，就从你那份漏洞百出的观赛笔记开始。”

“啊？！”墨璃的欢呼瞬间变成哀嚎。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个在前面走得笔直，一个在后面蹦跶着讨价还价，吵闹声融进校园放学的喧嚣里。

班级群（当晚）

人处有害：【听说今天竞赛超精彩！云神把三中那对传奇给压了？】

看准‘坏’事：【何止！据说观众席还有神秘应援人士！】

九万字：【@Ml 是你吧！别装了！你那字迹化成灰我都认识！】

Ml：【（骄傲.jpg）正是鄙人！怎么样，应援牌设计得很有灵魂吧！】

y：【……丑。】

Ml：【你这是嫉妒！嫉妒阿云有我这个贴心家属！】

班主任老登：【@Ml 你英语作业写完了吗？还有空当家属？】

Ml：【……老师我错了，我这就去写T_T】

夜风拂过，带着初夏的微暖。竞赛的硝烟散去，而“家属”的陪读（以及挨骂）生涯，还漫长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