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铁一霖的离开,剑拔弩张的气氛终于平息,柳如丝也松了口气。
虽然她不知道孟云回是如何说服三皇子的,但好在是避免了铁一霖和三皇子的直接冲突。
接着她在大堂用东拉西扯、送酒送菜的方式打消了酒客们的好奇心,她这酒肆第一日的营业也算有惊无险地度过了。
更让她欣慰的是,当她再次回了后院,发现那个既讨厌又可爱的醉鬼有了新的调戏目标,哄她喝解酒汤的人再也不用是她了。
只见穆凌云半跪着,一手端解酒汤,一边侧身哄蹲在地上不肯起来的苏星辰:“呦呦乖,喝一点好不好?”
苏星辰仿佛听而不闻,只是嫌弃的微微扭过头,让那碗解酒汤离开她的视线,然后认真的拿着一根不知从哪来的汤勺在地上狠狠地写写画画,发泄不满。
柳如丝瞬间瞪大了双眼,她的汤勺!她新买的景德镇的汤勺!十五文钱一个呢!
但她知道她和一个醉鬼事讨论不明白这十五文的,她只得深吸一口气,一边算着这得卖几壶酒能挣回来,一边安抚着自己,没事的,没事的,洗了还能用。
“喝点吧?”穆凌云咧着嘴哄道,呦呦最喜欢看他笑了。
谁知喝醉了的苏星辰是软硬不吃,连眼睛都不肯抬一下,直接背过了身,把手一甩,拍开了送到嘴边的解酒汤。
穆凌云无奈,他一把抓住苏星辰乱甩动的右手,略带埋怨:“你可小心点,胳膊才刚受过伤!”
也不怪穆凌云谨慎,那日呦呦的右手伤得极重,如今难得日日见好,他怎么敢疏忽,毕竟这其中有太多不易。
那日他们从地营密库逃回小院,他就立即帮她处理伤口,这才发现她的伤势惨烈,从手腕到大臂,多处筋断骨折,这种伤势是极难完全痊愈的,很容易有后遗症留下。对于呦呦这样的武者,这般伤势若恢复不佳将是毁灭性打击。
可是当时的情况,他们是不敢惊动地营大夫的,万一被陆逢春察觉闯入密库的是他们就惨了。他只能遍寻京都医馆药房,请多位名家来会诊,但是所有人结论都一致,没有把握能彻底治好。
正当他焦头烂额的时候,突然一个自称游方大夫的人却突然上门讨食讨水,然后在喝水的时候,看见了正在院子里坐着晒太阳的呦呦。
当时的呦呦并没有露出胳膊上的伤势,甚至坐在那,姿势和胳膊都没有动过,而他竟然只是一眼就知道呦呦受了伤,还口出狂言说能治好,甚是莫名。
他最初是不信的,觉得这人怕是哪来的骗子。但呦呦却盯着这人看了几眼后,就同意接受治疗。
他气急,呦呦却像个没事人似的,还反过来安慰他,说什么她觉得她是个挺有福气的人,当年差点要活不下去了就被他救回地营,后来也是事事顺利,可见老天是眷顾她的,所谓吉人自有天相,这不就有大夫送上门来,可见是缘分。
最后,他实在拗不过她,只能让这大夫先开方子试试。
谁未曾想这游方大夫竟真有些手段,呦呦的伤势竟明显好转了,尤其是他留下了几瓶外敷的药膏,叫什么再造膏,极为有效。他不放心还偷拿了些给相识的大夫验看,对方验看后直说这绝对是秘方良药,还想跟他讨要药方制法。
他这也才放心下来,也许呦呦说的对,她确实是个有福之人。
不过那游方大夫也曾特别叮嘱,养伤期间禁酒。偏偏今日呦呦不知为何这般任性,喝得大醉。
想着,穆凌云默默叹了口气,能怎么办?自家的小孩儿只能哄着了,喝点醒酒汤,免得影响伤势。
穆凌云见苏星辰歪着脖子就是不肯理睬,只得又挪近些,挤出点笑意哄道:“呦呦,尝尝吧?这汤可好喝了。”
苏星辰扭着身子躲开,嘴里含混嘟囔着:“呦呦不喝…坏女人刚才就要逼呦呦喝…。”
柳如丝在旁听了,气的直翻白眼,真是个小没良心的,这人今天吃她的、喝她的,还玩她的新汤勺,她都没说什么呢,还敢骂她坏。
穆凌云歉疚地看了柳如丝一眼,继续哄骗苏星辰:“不是柳姑娘煮的,是我煮的。”
这话让苏星辰画画的手终是顿了顿,她微微侧过了头,瞟了眼这个一直拿着汤的人,然后撅了噘嘴:“呦呦不喝,队长做饭难吃,好难吃。”
柳如丝‘噗’地笑出声,穆凌云怔了刹那,也不由气的失笑,喝醉了还这么挑剔,吃他做的莜面时候,可没少吃一口。
穆凌云挠了挠头:“那呦呦想喝谁煮的呢?”
苏星辰抿了抿嘴,眉头微皱,露出思索的神情,似乎非常认真的考虑了一下这个问题,然后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她的手指径直指向了孟云回。
就在大家还没反应过来时,她却又飞快地收回了手,别过头嘟囔道:“可是呦呦不喜欢这个人,他是个坏人,大坏蛋!所以呦呦才不要吃他做的饭!”
她的语气虽然混杂着几分醉意,但透露出不加掩饰的委屈与愤慨,让在场的每个人都听得出这是她的肺腑之言。
穆凌云心中更是困惑,表哥和苏星辰明明相识不过月余,却怎么好像藏了太多的过往?
气氛一时间变得有些尴尬,穆凌云和孟云回都没说话。
在一旁看热闹的三皇子倒是来了兴致,故意逗弄醉鬼:“你不喜欢这个人,那你喜欢谁呀?”
出乎意料的是,苏星辰竟毫不犹豫就给出了答案,表情带着理所当然:“我喜欢队长啊!最喜欢队长了!”这话掷地有声,现场又是一片沉寂。
三皇子略带惊诧,又有些羡慕的看了一眼穆凌云;柳如丝转过头,嘴角的笑意带着落寞又释然,而孟云回只是靠在院子口,望着远处,仿佛发生的一切都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而这边厢,被醉鬼表白的穆凌云,就好像突然间也被灌了坛烈酒,清醒着有了醉意,他的心扑通跳着,脸烧的通红尴尬,却又完全压不住嘴角的窃喜。
“呦呦,你喝多……”穆凌云开口想掩饰些什么,但苏星辰根本没给他机会,她歪着头,好奇的看着脸仿佛烧起来的的穆凌云,像发现了什么新奇物件般。
她扔掉了手上的汤勺,伸出手指,直接就捏住了穆凌云的耳垂,还向下拽了拽,她的语调带着惊奇,“队长,你的耳朵好红啊!”指尖传来的热度让她更兴奋了,“热乎乎的,烫烫的,你发烧了吗?”
喝醉的苏星辰满脑子都是天马行空不着边际的念头,完全没意识到她这个小小的举动,给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的穆凌云造成了多么巨大的冲击。
此刻的穆凌云甚至觉得他的耳朵、他的脸、他浑身上下每一处的血液都在燃烧、都在叫嚣,他知道他该阻止苏星辰醉后的行为,他知道这院子里还有其他人,可是不知为什么他只是微微挪动了几步,用后背挡住了苏星辰,也隔绝了所有探寻的目光。
他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暗哑:“呦呦,不要……”
可话没说完,苏星辰的手指就松开了他的耳垂,她的注意力似乎被别处吸引了,她微凉的指尖先是掠过他的耳垂,接着便沿着他的耳骨一点点向上挪移,所到之处宛如羽毛拂过,留下细密如电流般的颤栗与酥麻。
接着指尖继续滑动,缓缓滑过颌线,一点一点,轻而缓慢,最终停驻在他的脸颊上。
苏星辰好奇的用指尖点了点那片发烫的肌肤,问的真诚又纯粹问:“队长,为什么这里也好烫啊?”
简单的一句话,穆凌云的脸瞬间由红转深,刚才着了火的血液一股脑涌入了心脏,他拼命屏住呼吸,想要压住不受控的心跳。
可是很显然,苏星辰并不打算配合他的努力,她的指尖在戳够了滚烫的脸颊后,又带着孩童般的好奇与探索欲,耐心地、一点点偏移轨迹,滑向了穆凌云的嘴角,最后是那紧闭的甚至有一点轻微颤抖的双唇。
温热的触感从穆凌云的嘴唇上传来,仿若滴水入热油,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耳边“嗡”地一声炸开,穆凌云的头向后仰了一寸,这好像是多年练武的一种下意识的反应,面对危险时的自救,要不然他的心脏怕就要冲出胸膛。
可他的这个动作却彻底惹恼了眼前的醉鬼。
苏星辰先是怔愣了一瞬,然后才意识到刚才指尖上舒服的触感没了,那凉凉地、滑滑地触感没了,这让她很不高兴。
喝醉的苏星辰只剩下单线思维的能力,她不高兴,她想要再摸一摸,于是她就行动了。
她一把拽住了穆凌云的衣领,轻轻一拉,她的手指就又找回了刚才的触感。
苏星辰笑了。失而复得,她很开怀。
这次她不仅用力的戳了戳,还使劲的捻了捻,感觉软软的,柔软中还带了一丝的韧劲儿,好有意思,她的指尖用力按下去,还会有轻微反弹。
冰凉、弾滑的触感,在滚烫的手指下显得格外舒适,甚至…诱人。
是的,诱人,是那种想吃一口的诱人,对她这个因为醉酒已经浑身滚烫的人来说,这好像是一种致命的诱惑,她觉得这一定比那碗解酒汤好吃。
她一点一点向前倾身,身体自然而然地贴近了那个仿佛被定了身、僵直不动的穆凌云。温热的、带着酒气的气息毫无防备地拂过穆凌云同样滚烫的脸颊和嘴唇。
而穆凌云,此刻完全动弹不得。
就仿佛苏星辰那拽着他衣领的手有了什么神力,封锁了他所有的行动力,切断了他所有的思维能力,他就只能那么看着,在轰鸣中,看着那双水汪汪的带着醉意的眼睛,在他的视线里一点点放大、逼近……
然后,……
然后,苏星辰就睡着了。
就那么突然地、直直地扎进了穆凌云的怀中,睡着了,在调戏穆凌云的最后一个瞬间。位置不偏不倚,她靠在了穆凌云的颈侧,小小的脑袋在寻到一个舒适的支点后,便再无动静。
讶异、无措,近乎茫然的无所适从,还有一点混着期待的落空感无声地弥漫在穆凌云的心头,只是随着那毛茸茸的碎发在他的肩头蹭了又蹭,纷乱的情绪最终都化成嘴角的弧度,温柔的晕染开来。
穆凌云抬头望向星空,第一次觉得原来漫天的星辰这么亮,这么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