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什么事了?”柳如丝掀开车帘,夜色里一辆玄色奢华的马车横挡在街口,一群侍卫持刀护在了马车前,为首的侍卫刀尖横向柳如丝,说的话也是冷冰冰,“府上失窃,我等奉命寻找,请姑娘行个方便,让我们搜搜马车。”
柳如丝心中一惊,看样子是冲着苏星辰而来,她不知道苏星辰今夜是去了何处,但她不可能就这么将苏星辰交出去。
柳如丝抬了抬下巴,故作傲慢,脸带薄怒:“我的马车也是你们想搜就搜的?你们既不是官府,也没有凭据,凭什么搜马车?”
“凭我。”横着的马车上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只见一个华服男人挑开了车帘,从马车上走了下来,所有侍卫侧身护在了他身旁,柳如丝的眼尾一抽,这人她认识,不就是那个囚禁了她好几天的陆逢春吗?
陆逢春显然也认出了柳如丝,他轻佻的一笑,转了转手上的黑玉戒指,显得有些漫不经心,“我道是谁,原来是柳姑娘。怎么?这才几日不见,姑娘就这般硬气了?那几日姑娘在我那做客的时候,可不是这般作态呢。"
“我劝柳姑娘还是听话些的好。”陆逢春毒蛇般的眼神毫无顾忌的打量着柳如丝,从头扫到脚,完全不掩饰神色中的恶意和狎昵,“毕竟我还真怀念柳姑娘的香脂味道呢。”
柳如丝背在身后的指甲深陷掌心,脸上却绽开梨涡浅笑:“陆大人说哪里话?如丝可不是那不识抬举的人,只是今日这马车还真是不太方便让您上来,毕竟这不是如丝雇的马车,而是三皇子府上的马车。今日我受邀去三皇子府上抚琴,三皇子看天色已晚,安排马车送我回家。”
陆逢春转着指环的手微微一顿,认真打量了一下这马车,低调普通,看不出有什么不同,不过车辕上却细致的镶了繁复的花纹,甚至那看起来素色一片的车帘,在夜色烛火的映照下,好像都能看到一些金丝的藏匿,倒是三皇子的风格,低调却精致。
陆逢春眼睛一眯,将手背到了身后,收起了刚才的几分轻视,这小花娘倒有几分能耐,攀上了三皇子。
只是,陆逢春一想起刚才侍卫向他的汇报有两个贼子闯入了他的府邸,最重要的是他们应该进过他的书房,他就躁的紧。
虽然他还没来得及回府查看,也对他的暗阁机关很有信心,但只要一想到他的暗阁有可能被人入侵,他就慌的不行。
毕竟他的暗阁里不仅有他积攒多年的金银珠宝,更有被他揪住辫子的官员阴私证据,这东西要是被人偷出去,结果不堪设想。
柳如丝脸上的笑容已经有了几分僵硬,她看的出陆逢春在犹豫,只是她感觉坚持不了多久了,她的心脏就差跳出嗓子了。
她在撒谎,她是从三皇子府出来,可是哪有那么大的面子让三皇子派马车送她,这是她为了酒肆的营业自己买的马车,也不知道能不能骗过陆逢春。
陆逢春决心已定,嗤笑了一声,“一辆人人可坐的马车而已,三皇子不会在意的。”陆逢春意有所指,轻辱的意味很明显,“今儿个除非三皇子就坐在这车上,否则这马车我搜定了。我劝你还是配合,若是马车上没有我要找的人,我自会放你离去。”
车内的苏星辰握紧了拳头,陆逢春这个人渣……
苏星辰心里怒骂着,手上已快速将蒙面巾遮上,她偷偷向外打量了一下,加上陆逢春一共十五个人,她倒是能逃出去,只是柳如丝该怎么办?
陆逢春这小人怕是不会放过柳如丝的,不知道三皇子这个大旗到底能起多大作用?苏星辰轻叹了口气,这次怕是不能善了了,她活动了一下刚刚开始愈合的左臂,做好拼命的准备。
车外的柳如丝也再维持不住脸上的笑意,掀着帘子的手一点点收紧,手指尖甚至因为太过用力而变得苍白,但她也只能眼睁睁看着陆逢春一点点靠近,看着他一把推开了瑟瑟发抖的马夫,看着他那张讨厌的脸在她眼前一点点放大。
车里车外的呼吸都变得异常沉重,沉重地甚至有了片刻的停滞。
“呦,柳掌柜这是干什么呢?”一个女声在一片寂静中突兀的响起。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只见一辆马车不知何时停在了一旁,从车驾上利落的跳下来一位壮硕的中年妇人,她手持马鞭,看起来是驾车的仆妇,但却身着一身华贵的鸭青织锦的马面裙,颇有些豪门仆妇的气势,让人琢磨不透。
她完全无视了周边人的惊异表情,径直走向了柳如丝。
“这是怎么了?怎么都围在这儿?”她扫视了周围一圈,手持马鞭轻轻一推,就把挡她路的陆逢春怼到了一边,竟是个练家子。
“柳掌柜在这做什么呢?不是说新酿了一批竹叶青要送到我们将军府上尝尝吗?我今儿巴巴等了你一天,也没见你踪影,这让我怎么交代。”
柳如丝脸上的错愕,瞬间换上了一幅笑脸,“看您说的,我这酒肆还没正式营业,刚刚酿了这么一批,是我们家祖传的秘方,和京城其他酒家都不一样,就想着给府上送点,请将军点评,这心可是诚诚的。
主要是确实有点事情耽误了,本想着这也晚了,明一早给您送去。既然此刻遇到了,那择日不如撞日,我现在就给您送过去。”
壮硕的妇人点了点头,语气里似乎还带着些不满,“那就今晚吧,一同取了去,走吧。”
两人默契的对话,视一旁的陆逢春如无物。
陆逢春气的笑出了声,他一把挡在了妇人的身前,“你是谁家的仆妇?竟敢在我面前如此猖狂。”
“她是我家的仆妇。”壮硕的妇人没有吭声,回答的声音从那辆马车中传出。
众人回头,就见马车上的车帘被掀开,一个贵妇从车上利落的跃下,贵妇的衣着简单,甚至不比她家仆妇华贵到哪去,只是周身的气场却十分强势,一双丹凤眼明亮锐利、气质出众,一看就是久居上位。
陆逢春一愣,下意识的向后退了一步,他暗暗磨了磨后槽牙,真是诸事不顺,怎么碰上这个人了?他微眯了眼睛,他本以为这仆妇拿什么破将军府吓唬她,没想到竟然是鸿大将军府。
“怎么偏偏是她呢?”陆逢春自言自语,声音压的很低。
柳如丝在一旁没有听见陆逢春在念叨些什么,但通过他脸上的表情,也明白这妇人怕是不好相与。
柳如丝心里暗暗吃惊,今日这一桩桩接连而来,实在是出乎了她的意料。本以为要败露,谁想先冒出了不认识的仆妇帮她解围,更没想到这仆妇的主人竟这般有背景,可以让陆逢春犹豫,只是这个她是谁?
陆逢春的心思也在不停衡量,旁人或许不认识这人,可是他作为地营都督,怎么会不知道?这个女人可不好惹,她是鸿大将军家里唯一的女眷,虽然只是妾室,但陆逢春是一点不敢小觑,毕竟整个大燕朝能被册封品阶的女将军,她是头一个,从三品的云麾将军,真论起品阶来说,比他还高半级。
而且,作为地营都督,他看过太多封存秘密文档,也知道太多已经快被遗忘的事实,就比如这个江小斐。
要知道,别看她现在看起来像是个普通内宅妇人,没什么人知道,当年在鸿家军里可是能排在前三号的人物。
陆逢春下意识的瞟了一眼江小斐手中握着的长鞭,这鞭子看起来比那仆妇手中的细,但这可是镶了精铁天蚕鞭,多少北戎人死在这鞭下。
这还只是武力,再论其他,陆逢春想的更深远。
据说这个江小斐是一个孤儿,最初只是鸿大将军发妻的贴身丫鬟,后来北戎南侵,蒲城保卫战,鸿家军异军突起,这女人一身武艺立过不少功劳,颇得器重。
再后来,战争结束,鸿大将军的发妻病逝,这女人拒绝了吴王的求娶,毅然决然嫁给鸿大将军,虽然只是做妾,但是鸿大将军这些年府里只有这一个女眷,连个通房都没有。
能让风流倜傥的吴王甘心求娶,能让对发妻一往情深的鸿大将军顶着流言蜚语和吴王抢人,这女人绝不是一般人。
只是,也就是五官好看一点罢了,作为女人,这气质攻击性太强了,论媚态,尚且不如柳如丝,怎么会?
陆逢春越想越远,说不定是在发妻还没过世的时候,就勾搭上了,毕竟起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着……
陆逢春动了动嘴,使劲压下了嘴角不怀好意的笑容,拽回了飘忽的思绪,因为人已经走到他跟前了。
“鸿夫人好。”陆逢春低眉顺眼,鞠躬行礼。
江姨娘仿佛对刚才的冲突一无所知,“这是怎么了?”
陆逢春决定先下手为强,不能再让柳如丝说话,“陆某的府邸刚才遭了贼,侍卫在追击的过程中发现贼子可能上了柳姑娘的车,所以陆某想请柳姑娘协助,也是为了柳姑娘的安全着想,怕柳姑娘被贼人胁迫。”
“哦,也对,柳掌柜一个女人家,若是被贼子胁迫了,是很危险。”江姨娘点了点头,然后转向满脸焦急的柳如丝,“那柳掌柜被胁迫了吗?现在我们都在这,没人可以威胁你。”
“当然没有。”柳如丝赶紧答道,她又补充道:“我这马车一路上就没停过,我也一直都在车上,怎么会有人上了我的车,怕是陆大人的侍卫认错了人和车,毕竟夜黑灯暗,三皇子府的这马车又比较低调。”
“我觉得也是。”江姨娘一副同意的表情,“看样子是弄错了。”
“错不错,搜了才能知道。”陆逢春气急。
江姨娘却显得气定神闲,手里把玩着鞭子,“陆大人是不相信柳掌柜,不相信我,不相信三皇子,还是不相信我们鸿府?”
他都不信,可是这话他不能说出口,就算他明知道这个江小斐就是在以势压人,可他能怎么办?
陆逢春看了一眼江姨娘手中的鞭子,又想着这些日子去鸿家军接手的官员们个个折戟沉沙,他狠狠摩挲了一下手上的黑玉戒指,终是向后退开了一步。
江姨娘抬了抬嘴角,“陆大人放心,为了确保柳掌柜的安全,我会帮陆大人把人护送到家。”
陆逢春站在街头,眼睁睁的看着两辆马车扬起了浮尘……